被标记的金丝雀 完结+番外-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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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地上捡到的。白鹿,是你吗?”
“是的。”白鹿松了口气,也朝她走去,“谢谢,我差点以为丢了。”这时再看她,白鹿才觉得失礼。面前这人说是姑娘其实并不贴切,该是个比自己年长的女人,妆容很浅,一袭水墨长裙,肩上搭着件米黄发色毛料坎肩。
女人优雅清丽,面容和善,黑发及腰,仅仅站着不动,都端庄怡人。
她将身份证递给他的同时还在心算,“你今年……二十六周岁?”
“是的。”白鹿将东西揣回兜里,“身份证上的确是这个岁数,不过之前因为某些原因把年龄改大过一点,真实年纪要小两岁。”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奇怪,不晓得为什么要跟一个陌生人讲这种事情。仿佛对方身上有一种力量,教人莫名安心。
女人一怔,随即莞尔,“那跟我的客户正好同一个年纪呢。”她又多看白鹿一眼,“也同一个名字。”
‘白鹿’这个名字简单常见,就算同名同姓同龄也并不稀奇。他笑而不语,点头致意后转身就走,可刚走两步却听身后人一声惊呼。
“啊呀。”他这才留意到女人脚边还摆着盆半人高的兰草,该是新买的,盆上还贴着没撕的价签。
白鹿折身回来,“怎么了?”
女人抱歉笑笑,“花盆边缘有点毛刺,不小心扎着手了。”不等她再说,白鹿已经弯腰绅士地抱起兰花,“挺沉的,你住哪里?若是不嫌弃,我可以送你一程。”
女人一脸惊诧,却也不多推辞,眼中露喜,“那就麻烦你了,我的办公室离地铁口不远。”
“不麻烦,正好我有点时间。”白鹿对女人本就客气,对这个温婉知礼的女人,更是妥帖。
目的地在一所高档写字楼内,直到白鹿站在心理咨询室门口,盯着门面黑字白底的招牌才不可置信转头看她一眼。
“你就是乔医生?”
“原来你知道我啊?”女人似乎对他的问题意料之中,甚至代替迎接出来的前台,温柔招呼他进门,“花盆放地上就好,不着急走的话进来喝杯水吧?”
乔晏。这人正是一个月前秦冕给他的那张名片上的名字。
白鹿这才如梦初醒,“你说的那个客户该不会就是我吧?你是故意让我抱花过来?”
乔晏不置可否,摘掉坎肩换了身白褂,“秦先生先前跟我提过两次,虽然同名同龄,可毕竟我也没见过照片,只是一种直觉吧。”不等白鹿拒绝,她已替他接满纸杯,递了过去,“糙米红糖水,温度正好。”见对方迟迟没有动作,她就端着杯子耐心等他,“虽然你笑起来很甜,但应该没有糖尿病吧?”
“……”白鹿这才接水过去,可仍然没有进门的意思,“谢谢。”柔软的纸杯在手中被捏变了形,声音倒是镇定,“感谢邀请,不过今天我没有时间,就不进去了。”
乔晏似乎料定他要走,也没直接挽留,只自说自话,“来我这里的不少都是孩子,所以一般没有准备咖啡和茶的习惯。即便是有安神效用的茶叶,对某些体质的人来说,也会增添亢奋情绪,不利于治疗。不过若是你想要喝,罐装咖啡倒是有的。”两人隔着扇玻璃门,她没有看他,只低头在资料柜里翻找东西。
“呀,找到了。”她抽出本不厚的相册,在白鹿面前晃了两晃,继续自言自语,“我认识秦冕的时候,他刚上大学,还是个眼中无人的屁小孩。这些年过来倒是稳重多了,不过性情还是冷淡,平日里总给人一张臭脸是不是?”她手指纤细白皙,翻到一张相片时连同相册一并递给白鹿看,“十年多前的秦先生,是不是比现在清秀一点?”
白鹿将水杯搁在前台,目光完全被相片里的男人吸引,“的确是他。”眼神不自觉变得柔软,“我第一次见他是六七年前,那时的秦先生和现在无差。我还……从没见过他不穿正装的模样。”
照片里的男人尽管表情不多,可穿着打扮倒像学生,连发型都显得青涩,是白鹿从没见过的形象。
乔晏也不催他,过了好久,才体贴问道,“我办公室里还有一些往年的旧照,有兴趣的话,跟我进去瞧一瞧么?”
“……”白鹿这才发现自己动心,暗自佩服这个乔医生钓鱼,愿者上钩。
乔晏的办公室就是她接待病人的地方,采光良好,白墙白窗白桌白椅,百褶窗帘下错落几盆叫不出名字的花栽。房里东西很少,除了个形状奇特的书架,最突兀的就数一张颇具现代艺术感的躺椅,七弯八绕,找不出一个棱角来。
“凳子被隔壁借去还没还回来。”乔晏看出白鹿心思,指指那张椅子,“要不要躺着试试?口碑很好的。”
白鹿第一次进来这种地方,有些紧张。不过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也没拒绝对方提议,“我现在的身份算是你的病人么?”
乔晏实话实说,“你是个十八岁以上的行为能力人,在你自愿接受我之前,应该不算吧。”她说话语速不快,给人轻易就放下防备的亲切感,“不过我会在潜意识里把你当成我的病人,聊天时可能会有偏重,这样你介意吗?”
白鹿点点下巴,“可以不介意……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你说。”
“你想问的东西,我都会告诉你,但不一定是真话,你可以自己辨别。我就一个要求……”白鹿顿了顿,见对方听自己说话的模样极其专注,不觉有些脸烫,“走之前,我可以用手机拍下刚才看的那些照片么?”
乔晏似乎提前猜到,手撑着下巴,莞尔看他,“没有问题,那我们现在开始?”
白鹿努力放松,把自己躺进椅子里,闭上眼睛,睫毛微颤,“好。”
晚些时候,在新街的公寓。
白鹿在秦冕怀里翻了个身,脸颊柔软通红。他将脑袋挤进男人腋下,秦冕便伸手搭在他背上,将人紧搂。
两人才经几番云雨,乏了,饱了,正是最不想折腾的时候。连动动指头都嫌累人。
白鹿全身雪色,只左手的烫伤仍然火红。一个多星期过去,愈得快的地方已经结痂,尽管看起来仍旧触目。
秦冕突然低头吻他鼻尖,趁人不备地,“听说今天你去见了乔晏?”
白鹿轻轻皱眉,“路上碰见的,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秦冕似乎心情不错,哄人似的,手指在白鹿腰间细细按摩,“她什么都没说,你也什么都不说?”
白鹿笑了,跟他讨价还价,“那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男人侧脸就压下来,绵长的接吻不知持续了多久。吻得人心猿意马,悱恻难收,分开时候仍然意犹未尽。
白鹿转身伏在男人起伏的胸口听他强劲的心跳,“她问了一些我的家庭情况。”
“嗯?”
“我跟她说……我家庭美满,父母双全。”
秦冕以手指刮他鼻根,“胡说。”尽管并不十分清楚白鹿的过去,但从他的坎坷经历里也不难窥见这人成长环境不好,至少遇到问题了连个能求助的人都没有。
父母双全也许可信,但家庭美满肯定是瞎扯。
白鹿不介意被他看穿,只模仿男人手中的力道与他‘描眉’,“既然秦先生知道我都是胡说,不如省点力气。别说话了,让我再好好看你两眼。”
秦冕闭上眼睛,感受白鹿冰凉的手指滑过眉角,又滑过脸颊。却也完美错过,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阵痛,像落入深潭,再寻不见。
时间回拨几个钟头,拨回白鹿离开治疗室前的最后十分钟。
两个钟头的聊天结束,前台打电话进来提醒乔晏下一个病人已经过来报道。
白鹿愉快起身,乖巧问她讨要照片。
乔晏无奈,“你真是个人精,刚才说了那么多东西,我猜至少九成都是你临时发挥的吧?”这人反应极快,说谎时流畅得连眼睛都不眨。当然乔医生并不晓得,这些都是白鹿当公关之后才习得的技能。
白鹿也不否认,“那剩下一成我说什么了?”
“我问你‘修改身份证的年纪是不是为了早两年上学?’你说‘不是,年轻时候不懂事,当过MB。那时年龄不大,怕客人不敢下手,才不得已改了年纪。’”
白鹿挑眉,“你记性不错。”
乔晏将他拍好的相片仔细收回,“所以你真的当过MB?”
白鹿不答,转身前突然意味深长冲她一笑,“你跟秦先生的关系真好。连平时工作的地方都有不少你们曾经的合照。”
乔晏自然听懂他话外之音,“我跟秦冕的私人关系的确不错。你不必顾忌,我结婚了,我很珍惜现在的家庭。”乔晏从抽屉中拿出一枚精巧的钻戒,戴在无名指上,“被比自己优秀的男人吸引实属正常,心理医生也是普通人而已。不过你不必担心,医生也必须遵守职业道德。我在这个房间里听见的任何东西,绝不会在外面跟其他人提起。”
“可你接收我本来就是他的主意,若他亲自上门问你,你也不会告诉他么?”
乔晏阖上写满半篇的笔记本,习惯性将铅笔与之一同放回抽屉,“我观察你是为了得出一个结论。你是不是生病了,生了什么病,病因又是什么,有没有根治的可能,该如何治疗最好。这些东西,我当然会告诉他。可至于你是如何跟我说的,说话内容、过程,以及我是怎么推断评测,就没有义务也不会告诉别人。除非……”
乔晏仍然笑容温和,“除非你有一个极端暴力的反社会人格,杀过人放过火,并且还有继续再犯的念头,我想我可能会为了阻止你而放弃原则。否则,我愿意相信自己保守秘密的能力。”
白鹿释然地点点头,又对她眨眨眼,“其实乔医生不用在意今天的对话,当然,能忘记最好。如果不出意外……今天应该是你能见到我的最后一次。”
第六十章 我手里有三个筹码
若非甲板上奇装异服的现场乐队和穿梭在人群里的年轻魔术师,这或许只是个豪华版的西式婚礼。
婚礼地点在一艘船上,更确切一点说,是一艘搁浅的船上。
船是真船,曾出海过小半个世纪。后来旧得厉害维护成本太高,不得已搁浅几年后被转手卖给一个生意人。那人买下来精心改造,做成高端消费的娱乐会所。虽然也不是没被包场过,可毕竟场地独特,靠山靠海只此一家,价格方面绝不实惠,即便是有钱人也没两个舍得这样挥霍。
杜老先生是归国华侨,家乡那边的习俗和国内不同,正式婚礼都请客在晚上。
正午刚过,客人已陆续入场。船上消遣很多,要呆到晚上并不难捱。
几个伴郎排在门口,递烟递糖,查看请柬。
白鹿躲在墙角另侧,等着杜芷若出来接他。一个伴郎突然朝这边瞭来一眼,白鹿下意识低了低头,把头顶的鸭舌帽檐压得更低一些。
他今天穿了身低调的黑色夹克,鼻梁上驾着副粗框无度数眼镜。细软的头发尽数被染成红棕,小马尾高高束起来藏在帽子里。乍眼一看,与现场那些个有钱人家的少爷画风都差不太多,融入人群就能消失不见。
杜芷若牵着裙角从船上下来,没见着人影,原地打了个圈儿。她正要嘟嘴却被人从身侧敲了敲头顶,“杜小姐是在找我?”
杜芷若转头先是一愣,瞳孔瞠大,目瞪口呆,杵原地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你……谁教你这样装扮的!我的天呐,若不是晓得你来,擦肩而过我都认不出来是你……小鹿,你的想法可真多!”
予。
西。
独。
家。
白鹿捻着绺阳光下泛出酒红的耳发,冲她眨眼,“一次性的。”
虽然杜芷若不理解白鹿为何早到,不过眼下也没工夫纠结这些。将人藏在舱里某个类似网咖的小包间后便匆忙与他交待,“晚饭时间七点左右,到时跟着人群走就好。现在千万不要乱跑,尤其别去甲板上。若被杜覃生看见,杜衡生肯定就知道你来了。若被秦蔚看见……”杜芷若皱了皱眉,“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带你上来的。”
白鹿冲她笑笑,“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杜芷若听到他保证,才提着裙角离开。今天客人实在太多,至开宴前估计根本闲不下来。
女孩前脚刚走,白鹿就溜出船舱,顺着墙面的方向指引蹿上甲板。
甲板基本保留着原貌,不过刷了层鲜妍的新漆。一个等人高的大胡子海盗蜡像抱着酒桶挂在桅杆上,乍眼看去酷似真人。
穿红戴绿的乐团奏着欢快的西洋曲,贝斯手还时不时‘偷懒’,摘下自己的大檐帽高高抛起又接住,引得观众围观尖叫。
白鹿果然在人堆里瞧见一个熟悉身影。
由于身高优势,秦蔚站在一堆年轻人中间丝毫不落下风,似乎走到哪里都自带号召,像个小头头。趁人不备,他从身边的魔术师手中抢过道具,脸上自信笑容几乎溢出。他挑一挑眉毛,扬言说要复刻刚才的魔术。
身边的年轻人吹着口哨调侃嬉闹,秦蔚不屑冷哼一声,让他们闭嘴,睁大眼睛仔细瞧着。
消失在左手的硬币突兀出现在右手,表演成功。可站在远处的白鹿并未看完就已经离开,如左手一开始就不存在的钱币一般,消失在陌陌人海。
舱尾的主控室里,婚庆公司的小徐最后一遍试播完开宴后要用的视频和音乐,确保整个流程万无一失。其他几个同事也都是年轻人,早被甲板上新奇的动静吸引过去。舱内的矿泉水不知被谁喝完,她实在有些渴了,才小心将门掩上,出门去找水喝。
这一片船舱没有活动,紧闭的舱门徒添几分阴森。楼梯尽头还立着块‘非工作人员勿进’的冰冷标识,与头顶上方若隐若现的欢声笑语,相形见绌。小徐稍微犹豫,还是选择一条远路,想绕上甲板瞅一瞅碧海蓝天的热闹。
背光阴影中,一只手苍白纤细,骨节分明。男人压低帽檐,只留给监控一个背影。他迅速拧开控制室的大门,一侧身,就溜了进去。
二十分钟后。
待小徐端着杯海蓝色鸡尾酒再溜达回来,拐过楼梯转角时险些跟一个男人擦肩撞上。
她下意识转头揪住那人的夹克外套,“乱跑什么?赶紧跟我回……”话说出口,她才发现这人不是同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