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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部分

日光里 完结+番外-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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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在人家做客,让主人睡沙发的,再混蛋也干不出这事。任舟赶紧摆摆手:“没有没有,能睡好,上次不是一起睡过嘛,睡眠体验挺不错…也不是,反正就我不挑,只是没考虑那么多,也没提前问问你有没有地方睡。”

“次卧比那边的家要大很多,一会儿带你去看看,床也再大一点,不会很挤。”

“哎呀,真没事儿。就我吧,睡觉不太老实,胳膊腿乱飞的,要是吵着你了,你告诉我,我其实也特别爱睡沙发,你之前不就知道。”

司君遥看他是真心没意见,悄悄放了心:“你不介意就好,反正睡不了几天就回去了。”

任舟嘴上嗯啊地答应,手里早就激动得辣手摧香菜,好好一簇菜叶被他揉得稀烂。跟司君遥同床共枕这种好事儿,有了第一次没想到还有第二次,衷心感谢岳父岳母的大力助攻。上次聊困了昏睡过去,在梦里占了司君遥点儿便宜,可他除了兵荒马乱根本没来得及品味。这回必须把握时机,趁其不备,清醒地把便宜给占了。

他道德沦丧地脑补了几帧画面,爽得几乎笑出声,撸起袖子把香菜味儿的手爪子和一大颗土豆一起浸到凉水里,下流的念头才逐渐清纯化。

司君遥浑然不知他的心思,把各种菜备好,便一心一意地教起了包饺子。冬至那天在云生,任舟只是看了热闹,这回才算真的把司君遥的家传学到了手。周念会的样式更多,看他学得快,又教给他怎样包出四角的和柳叶的,还做了两条小金鱼。包到最后,司君遥发觉自己插不进什么话了,或者说,也不需要他插话。任舟一贫一逗哄得周念极高兴,连提起司航时的语气都不再像原先那样凄楚。

任舟没有司君遥那么细腻,面对周念悬停一丝、呵气就断的情绪线反倒很洒脱,管她说什么,眼里又翻过几轮牵牵绕绕,他都有本事把话题引到自己这边来,拿不着四六的玩笑话逗得她笑盈盈。直到周念开始烧菜,他又惊喜地发现,原来周念老家与他同省,一手地道的家乡菜直接把他陨落已久的乡魂儿给勾了出来。

冷落多年的餐桌忽然因为任舟的来临平添了许多生机,司君遥看着周念夹了块年糕烧黄鱼小心翼翼地铺在任舟小山一样的碗里,任舟二话不说提筷就吃,烫得吸溜溜地抽气也要大着舌头歌颂:“太好呲了这也!要不我不肥去了吧,跟着阿姨才有幸胡的美食僧活啊!”

周念捂起嘴巴,把要溢出的笑声藏起。司君遥想,其实他很久没见周念这样开心过了,而他自己也很久没有如此放松地呆在周念身旁。他可以不讲话,也不刻意去照料周念脆弱的神经。碗里的汤热气袅袅,将他的眉眼烘得暖融融,电视机传来一阵喧闹,他挽起衣袖,靠在餐椅背上,长长地舒放了呼吸。

40 第40章 阿舟,新年快乐

年夜饭吃到最后,任舟抚着肚子,只恨自己没长出四个胃,追在周念身后不停嘱咐:“阿姨,骨头留给我呗,万一你家楼前屋后有流浪狗呢,咱给它也改善改善伙食,大过年的…哎!红烧鱼别倒啊,我明天泡饭能再吃两碗!”

周念被他缠得无所适从,抱着盘子退到厨房:“你喜欢吃哪道,我明天还再做。这盘鱼只剩刺,泡饭要扎坏嗓子的。”

任舟看她放下一盘又端起另一盘,赶紧抢下来:“这个也不能扔了,这还好多肉丝没吃完呢。阿姨我和你说,就算司老师挣再多咱也不能腐败,他那也是血汗钱啊。你知不知道他天天跑课风那么冷,雪那么大,总监一天到晚跟驴踢了脑袋似的玩儿命刁难他…”

司君遥把餐桌擦净,洗了手。取过外套,把痛数他革命家史的小尾巴从厨房拎了出来。

“你连掉在地上的半个鸡翅都捡起来吃了,已经很勤俭节约了,不用再努力发扬风格了。外面下雪了,陪我出去走走,消消食。”

有这种雪中漫步的好事儿,任舟眼睛一亮,暂时放过了缩在角落里连眼神都在求饶的周念,裹好羽绒服跳进了院子。

雪下了有阵子,只是没起风,空气恬静得有些发暖,伸手接得到悠悠落来的六角冰晶,栖在衣袖上,片刻间就融成一小粒水珠。

任舟接了几片凑在眼前观察了一会儿,继而把水珠拂掉,转头问司君遥:“我今天表现得还行吧?”

“没有规定一起过年要怎样表现才是好的。”

“我可是第一次在我房东兼我追随的太太家过除夕,还见了家长,那我不得严格要求自己嘛。”

司君遥扣上两颗大衣扣子,顺着小路慢慢地走,“确实没想到你能和她相处得这么好。”

任舟属于被夸奖了就把尾巴摇到重影的类型,手往兜里一揣,十分得意:“我是不常,又不是不会跟长辈相处,最起码的应对进退还是有数的,只是不爱在那帮亲戚身上费这个事。不过,阿姨确实和别人家妈妈不太一样,尤其是我妈,阿姨有点像…像小女孩儿。”

周念身上有不符合年龄的单纯懵懂,于是他们三个坐在一起的时候,他和司君遥就好像是两个性格迥异的哥哥在带娴静却脆弱的妹妹。任舟咧开嘴笑了一下,又落成恳切的神情,“所以这么多年,你一定很辛苦,要照顾她,哄着她,还要自己想办法长大。”

司君遥感觉心脏被他的小小肉爪踩了一脚,微酸的柔软如轻雪般蔓延开来。他那些从未为外人道也的艰辛,被任舟这么轻易地点了出来。

“带你出来不完全是为了消食,热闹了一个晚上,她应该攒了许多话要去小房间对他讲,我想给她留个安静的空间。从以前到现在,她经常这样,忽然需要独处,躲进只有她的小世界。她没有任何人生经验可以传授给我,却有无数的话对着一张相片说。”

“可能,她还在相信人有灵魂这种童话故事吧。”

“可能吧,我有时觉得,她被我父亲掐停了时间,永远活在了他去世那年。虽然至今都不清楚他们的过往,但她一定幸福过,被宠成了现在这个模样。我还小的时候偶尔也会有埋怨的心情,他一走了之,留给我一个没有成熟到可以独自抚养孩子的未婚妈妈。如你所说,我花了很多时间奋力学会长大,长大以后,我便毫无选择地接受了上天给我的设定。”

“每个人从出生起就被按上了一些设定啊,比如我,以前是惨遭父母不管不顾的酷哥,现在是头铁北上的在逃网管。”

“可你总能冲破设定的束缚,走出意想不到的路径。”

“啥路径?追星成功,赖进太太家里蹭吃蹭喝,甚至腆个大脸跟人家回来过年的路径?”

“嗯,这条路虽在意料之外但也算令人羡慕,不是吗?”

平日谦逊的司老师一本正经地自我夸耀,把任舟逗乐了,举起大拇指围着他转了两圈:“羡慕!谁敢说不羡慕,我糖粥甜上头第一个不答应!”他忙着360度全方位地赞美,脚下稍稍滑了半寸,司君遥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肘。

任舟被他稳稳当当地扶着,越过他的耳尖望向幽长昏暗的楼宇间道,每家每户的红灯笼连缀成没有尽头的祥和与安宁。鞭炮礼花的碎响踏着红光,遥遥奔来。雪被下埋藏的万颗星辰都不及司君遥的眼睛熠熠生辉,他望着他,瞳孔中有万古长宁的温柔。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想跟你说,以前,我从来没被羡慕过,可是遇见你之后,我就成了那片小金云,变得异常幸运,就好像十九年的穷途末路,忽然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但我也知道,这不是我幸运,只是因为我遇到的是你。确诊那天,我觉得人生真的没什么意思,我什么都没做,就成了病人。可现在,我觉得活着真的很好,活着本身就是意义。”

任舟讲得十分郑重,司君遥几乎从来没从他脸上见过这样的神色,他要么冷峻要么生动的眉眼被身侧窗中的灯光照得明彻,没有一丝遮掩地直视着他的面容。

或许会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吗?从被需要缓慢生长为被偏爱。司君遥从不笃信爱情是一闪迸发的弧光,他自己也没有会被乍见钟情的惊艳。日长相处后的选择,对他来说才值得相信一二。而眼前的如果,假如真有一二分如果,他愿意握紧全部。

“阿舟,我…”

突然热烈起来的鞭炮响成一片,烟火气从每间阳台、每处院落涌起,无差别地拥住了所有静谧。任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住司君遥的大衣衣领,在震耳欲聋的炸响中,贴着他的脸费力呼喊:“你说什么!”

勇敢总是溃散得特别迅速,司君遥指指身边那户人家,喧闹里,电视中倒计时的呼号已经数到了七。剩下六秒足够他从容地暖了暖任舟冻红的耳朵,又轻轻拂去他头顶的落雪。当主持人激昂的问候连同屋内一家人的欢腾同时跃出窗台,他将任舟揽进怀里,紧贴他柔软的耳廓祝愿道:“阿舟,新年快乐。”

41 第41章 初吻未遂

新月初一,瑞雪红灯,天晴得爽朗,冷冽又洁净的空气牵起日光一同攀上玻璃窗。

任舟在梦里把昨夜的拥抱回放了上万遍,欢腾的烟火逐渐疲惫不堪,他再次将时针拨回到钟声敲响前的第六秒,然后闭上眼,等待落入司君遥的怀抱。

没有什么能比一个坚实笃定的胸膛更温暖,司君遥的大衣衣领在他的羽绒服上擦出细微的声响,后脑的发丝被完整地托在掌心,冰凉的指尖触到了他刚被捂软的耳背。司君遥的声音在熙攘的庆贺里依然字字清晰,像从他心底响起来那样,以一种撼动心跳的频率震得他胸腔中荡起回响。

他唯一的遗憾是那一刻太过惊异,傻了很久,才指挥着颤抖的手,升到司君遥的背上。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会比司君遥抱他抱得还要用力,也或许会在睡前,把未尽的话夹在晚安里讲。要不是周念打电话叫他们回去的话。

他们收了周念的红包,也诚挚地道谢并祝愿了。任舟跟着司君遥进了那个神秘的小房间,对男主人的照片寒暄了几句。很意外,司航是非常阳光的长相,笑得比海上的日出还要夺目。那种夺目就好像把周念和司君遥的灿烂都不由分说地打包带走,兀自没心没肺地永远活在了相框中。

任舟很识时务地在司君遥肃静的面容前选择了缄默,乖乖洗漱,乖乖把被子拉得很高。可一万次的回放把他的心脏鼓动得太强劲,他睁开眼的时候,司君遥还睡得很熟,需要聆听才能分辨到他的呼吸,静谧绵长。

任舟抓着被角,屏住鼻息,凑近他的脸庞。好像有卧蚕的人比较容易生出眼纹,可是司君遥没有,他皮肤是冷一度的玉白,眼角平展,只有眉心迎着光亮能瞧见两道极浅的短痕,暗示着他不轻易显露却时常发生的忧愁。

不吃东西的时候,他的唇色就不会像擦了口红那样鲜亮,淡淡的色泽把唇形的边界模糊在白皙的肤色里。但他跟自己说过,像他那种尖角锐利的上唇很漂亮,有种不是谁都可以收服的桀骜。

那次,任舟其实很想说,他很容易被收服的,抱在怀里摸摸头就恨不得一辈子跟他走。再口是心非的嘴唇,只要司君遥愿意吻,他也保证自己会甜得像只奶猫。

他设立了很久关于司君遥什么时候会喜欢上他的命题,但一直套不上合用的公式。昨晚的拥抱像题干中忽然增加的条件,他想起忘了姓什么的数学老师举着巨大的直角尺,对他们狂敲黑板:“没有条件就找条件,有了条件,就得寸进尺!没准哪一步就把你轰隆隆推到正确答案上!”

任舟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阴影盖住了司君遥宁静的睡颜。昨晚他太热,迷糊中掀掉了T恤,不知道丢在了哪里,此刻脊背的肩骨被透过窗帘的晨光铺得处处发光。他俯下身,无限地接近他的答案,他的渴慕,他揣在怀里小心私藏的爱情,在鼻尖触到司君遥脸颊的一刻,却忽然听到周念打开房门急切地催促:“阿遥,要去公墓看爸爸,你怎么还没醒呢…”

司君遥几乎是立即睁开眼将他掀开,但似乎一切都太晚了。

周念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你们…你们…”

司君遥跳下床,试图靠近后再和她解释什么,可他每向前一步,周念就往后退一步,最后一路从卧室门口退到客厅,被茶几挡住了去路。

司君遥伸手扶住她剧烈颤抖的手腕,周念却反手抓住了他的小臂,她用了浑身力气攥着司君遥,难以置信地问他:“阿遥,你们刚才…你是…喜欢男人的吗?”

司君遥没法否认,他看着周念的眼睛,回答:“是。”

周念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又问:“你和任舟,其实是在一起的关系吗?”

很遗憾,这次的答案是“不”,可任舟随便套了件上衣,从他背后大声地抢走了回答:“是!”

司君遥回头看他,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赤着脚却在司君遥身旁站出顶天立地的姿态。

“或者说,有一半是吧。我单方面喜欢司老师,想要和他在一起。刚才是我没忍住,很想亲他,就去亲了。”

任舟鞠躬鞠得十分干脆,脸上却没有任何抱歉的神色。司君遥盯着他的侧脸,脑中奔涌的全都是刚才任舟莽撞的发言,如同一灌沸水撕啦一声浇在他的头顶,过往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被烫得发滚,最后熟烂在异军突起的心跳里。

喜欢他,想亲他,想要和他在一起。司君遥甚至怀疑,这个“他”是否真的是指自己,周念却比他先一步确认了任舟传递的信息。

“你…你怎么能这样呢…阿姨这两天对你不够好吗?”

“阿姨,你对我很好,可我真的很难忍住想亲他这件事儿,对不起。”

“我不是说这个!”周念忽然拔高的声调唤醒了遁在迷雾中的司君遥,他把几乎瘫倒的周念又往身前扶了扶,周念却挣开他,向后坐在了茶几上。“你们要在一起吗?像谈恋爱那样?像结婚那样?”

“如果司老师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确认这样的关系。他现在不愿意也没所谓,我会努力追他,直到他愿意。因为他的取向改变不了他的好,他是我遇见过的最好最好的人,没有之一。”

“阿舟,不要再说了…”司君遥打断了他炽烈的剖白,蹲在周念脚边,把她的手拢住:“妈,你先别听他说这些,我们没有在一起。我喜欢同性,但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恋爱甚至结婚。”

周念萎靡地驼着背,仿佛刚才几句激烈的问话就已经耗光了她全部的力气。她嘴唇还在开合,簌簌落泪的眼睛却垂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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