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安宁-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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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常这个时间她已经去上班了，然而现在她穿着吊带睡裙，看样子根本没有出门的打算。
　　祝宁脚步没停，客气的朝她点了下头。
　　“小帅哥，收衣服呀？”
　　“嗯。”
　　“是得收，听说最近夜里可能要下雨……”露露叼着半截女士香烟，精神恹恹的喃喃，看来跟408吵那一架消耗的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祝宁从她门前走过，她在他身后道：“哎，小帅哥，有小刀没？”
　　“刀？”祝宁回身。
　　“我姐妹送的水蜜桃，一会儿给你两个，水果刀借我！”
　　“水果刀厨房没有吗？”
　　露露不屑的吐了口烟圈，“管理员削水果用的是小菜刀，切水果跟切生肉的混着用，恶心死了！房东老太婆倒是有把水果刀，但她抠得很，借用还得给租金！”
　　祝宁回去拿了水果刀给她，被露露硬塞了两个又大又圆的水蜜桃。
　　公司快要下班时临时通知开会，一开就是3个小时，白鹿赶着尾班车回到住处，肚子早饿得呱呱叫。
　　赵媱的泡面已经吃完了，厨房里连颗青菜都没有。公共区域有两个玻璃柜，里面都是饮料、泡面、火腿等速食品，白鹿找了一圈不见管理员大妈，只好去敲房东的门。
　　房东老太太坐在椅子里，见白鹿站在门口也不主动说话。
　　搬进来这些日子白鹿从没见老太太出过房门，房客之间闹那么大动静她也依然稳如泰山不闻不问，不知到底是习惯了还是真的不在乎。
　　白鹿道：“奶奶，我想买盒泡面。”
　　老太太道：“15块钱。”
　　比商业区的超市里还贵一倍多。
　　“买不买？”
　　“呃……火腿呢？”
　　“10块。”
　　白鹿实在不能认同这定价，自己下楼跑了趟便利店。便利店的老板娘还记得他，张口便问这两天怎么没见着傅铭朗，白鹿两三句给她敷衍了过去。
　　在小餐厅吃完泡面，白鹿正蹲在地上收拾垃圾袋，身后有双脚无声靠近，突然一个冰凉的东西抵上后颈！
　　白鹿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已经先行动，他拎起打包好的垃圾就朝那人面门砸去，趁对方措手不及捉住对方的手臂狠狠一拧，对方手里的刀立刻就朝自己的胸口去了！
　　小餐厅里响起女人惊恐的尖叫：“救命啊！我跟你开玩笑的！！”
　　刀尖眼看离起伏的胸脯只有一两公分，白鹿猛地松了手，似乎这才辨认出眼前的露露。
　　露露脸上血色尽失，腿都软了。
　　刹那间白鹿的冷汗就滑了下来。
　　露露被白鹿刚才激烈的反应吓到了，但说到底都怪自己玩儿这种脑残恶作剧，因此即使被吓出一肚子脏话也死憋着没吐出来，“我、我来还你水果刀……”
　　白鹿没去捡那把掉在地上的水果刀，拎起垃圾袋逃似的冲出小餐厅，在小餐厅门口他遇见了震惊的赵媱，显然刚才的一切她都目睹了。
　　白鹿回到房间衣服都没脱就钻上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过了会儿，一只轻柔的手掌隔着薄薄的被子抚上他的头，“小鹿……”
　　白鹿蜷缩在被子里，身体颤抖。
　　“小鹿，发生什么事了？”祝宁柔声询问，并试图掀开被子。
　　白鹿却像个蜷在壳里的蜗牛一样，紧紧拽着被角，把自己包裹着，拒绝外界的空气透入分毫。
　　祝宁轻轻叹了一声，没有坚持，却也没有就此放手。
　　房间里安静极了，他们就这么无声的僵持着，终于，白鹿从被子下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祝宁的语气立马关切无比：“小鹿？”
　　白鹿咬了咬唇，颤声道：“阿宁……我刚刚……差点伤人了……”
　　祝宁顿了顿，“谁？”
　　“403的……露露。”白鹿想起不久前的一幕幕，仍旧身心冰凉，“她只是拿水果刀跟我闹着玩儿、只是想把刀还给我……我却差点伤了她！我真的差点就、就……杀了她！”
　　“你没有。”祝宁的神情陡然变得严肃而郑重。
　　白鹿自语般说：“真的……差一点就……”
　　“你没有。”祝宁加重语气，同时双手扶住白鹿的脸，令他看着自己。
　　他也看着白鹿，目光认真深沉：“水果刀，是我借给她的，她即便想恶作剧也不会找你。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没有伤人，更没有杀人。”
　　“阿宁……”
　　“相信我，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一切与你无关。”
　　说罢，他关掉房间里的灯，隔着被子抱住白鹿，坚定的低语：“别怕。”
　　夜半时分，轰隆雷鸣阵阵。
　　白鹿眼中混乱模糊的世界渐渐规整，昏暗的光线令他感到似真似梦。
　　他在睡梦中吗？
　　否则他怎么会独自站在走廊上？
　　室外的雨声越来越清晰，白鹿也越来越感觉这似乎不是梦。他缓缓左右看了看，自己正站在406号房的房门外。
　　走廊上的灯忽闪忽闪的，他依稀看见前方有人，但再一看却又空无一人。他不禁上前两步，于是他确定，前面真的没有任何人。
　　现在是几点钟？天快亮了吗？
　　白鹿混沌的脑子里闪过这些问题，一步一步缓慢的向前走着，直到来到403号房门前，他看见虚掩的门缝后透出暧昧的灯光。
　　403是谁的房间？
　　白鹿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从门缝里透出的些许光线仿佛散发出神秘的力量，吸引着他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将门推开。他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没有等到房间主人的反应，于是他迈入房中。
　　房间是空的，但散乱的床，堆满女性用品的梳妆台，与别不同的红色夜灯……处处都充满了有人生活的气息。
　　浴室里传出细细的水流声，白鹿脚步小心翼翼的避开地上散落的女性衣物，朝那个方向走去。
　　浴室门上的玻璃被房间的主人换成了磨砂的，隐约能辨别内里色块儿并不单一。白鹿握住门把手将门拧开，亮着灯的浴室中，一个□□的女性胴体呈现眼前，雪白丰满的胸口残忍的矗立着一把尖刀，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汇聚入花洒喷下的细小水流，蜿蜒着行往地漏……
　　白鹿与女人并不陌生的脸上那双盯着自己的双眼对视，终于彻底清醒。
　　凌晨5点钟，老楼房所在片区的宁静被警车急促的鸣笛声打破。
　　平时这个时间尚在熟睡中的居民有的从自家窗户里探头探脑，有的站在家门口，更有爱管闲事的干脆直接围到了警车停放的事件中心，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
　　这一带虽地处繁华的燕市，但似乎已经被这个日新月异的国际大都市遗忘了太久。沉寂了太久，哪怕是基本不会寓意喜讯的警车光临，居民们也都跟遇上大甩卖似的兴致勃勃。
　　没过一会儿，一张盖着白布的担架就在众目睽睽下被抬上一辆面包车，跟着两名警员一左一右夹着个人出来，还没等有人看清楚中间那个人什么模样，三人又退回了黑漆漆的楼道里。
　　“怎么了这是？”
　　两名警员中的一人不明所以的问。
　　他的同事从容的脱下自己的制服外套兜头给白鹿罩上，“外面人太多，被人误会了不好。”
　　白鹿此时还在发现命案现场的震惊中，闻言收了收神，感激的看了眼身边这个年轻的警员，“谢谢……”
　　对方神情淡淡的，大概是出于礼貌的回了句：“不客气。”
　　在白鹿的印象中，警察都是威严深重令人敬畏的，而眼前这位警察似乎并不比自己大的样子，模样又英俊出众，他不由心生好感，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
　　年轻警员愣了下，始终平整的嘴角淡淡勾了勾。
　　白鹿就这样被遮的严严实实在两名刑警掩护下坐上警车，被带回燕市西山分局。
　　他独自坐在询问室等待录口供，但足有三个小时过去了屋子里还是只有他一人。正在他觉得事情有些奇怪时询问室的门开了，一男一女两名警员走进来，其中那名男警员恰好就是刚才那个年轻刑警。
　　“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们这就开始吧，请你把你所知道的事具体描述一遍。”女警员道。
　　白鹿于是将发现命案的过程细细说了一遍。
　　两名警员边仔细听边做笔录，听完后女警员问：“你为什么会在凌晨4点钟离开房间？”
　　白鹿愣了下，他以为录口供只需要说清楚他是怎么发现命案的就够了。
　　“白先生？”女警员试探的叫了一声。
　　白鹿道：“我……饿醒了。”
　　女警员追问：“然后呢？”
　　“然后……想去厨房找点吃的东西。”
　　“厨房里有食物吗？”
　　“有泡面……”
　　“所以你是准备吃泡面？”
　　白鹿突然有些焦躁，他不明白警察不关心命案，反而对他刨根问底干什么。
　　“白先生，请你回答。”
　　“是吧。”
　　女警员听到这个答案，精明的看住他，“可是我们检查过，厨房里并没有泡面。”
　　白鹿皱眉，“那大概是我记错了……”
　　“不，你应该不会弄错。你很清楚厨房里没有泡面，因为昨天晚上你还特地去楼下的便利店买过一袋泡面。”
　　白鹿这时明白了。
　　作为第一个发现命案并且报警的人，他被晾在询问室里三个多小时都无人问津，好不容易警察来了却对与案件无关的事紧追不舍，那都是因为在警方眼里他不光是命案的第一发现人，更是第一嫌疑人！
　　

　　☆、第　9　章

　　“你们是什么意思？”白鹿问两位警员，“你们是在怀疑我吗？”
　　“白先生，请你配合。”女警员不动声色。
　　白鹿激动的站起身：“我一直在配合！关于命案的问题我都详细回答你们了，没有隐瞒一个字！”
　　“白先生，请冷静！”
　　“如果我是凶手我为什么要留在现场？为什么要报警？”
　　女警员不再掩饰对他的怀疑，说道：“目前为止许多破获的案件中，凶手都伪装成了第一目击者并且主动报案。”
　　“那跟我又有什么关系？警察办案不是看证据吗？你们凭什么怀疑我？”
　　“白先生，”那年轻的男警员自进门后终于发声了，他绕过桌子按住白鹿的肩，用礼貌的力道安抚他坐回座位上，“这只是例行询问，并不代表什么，你不用害怕。”
　　白鹿被他说中了心事，他恼怒，他激动，都是源自于他害怕。他怕自己被当成了凶手，只因为他说不清自己为何会半夜三更在走廊上清醒过来。
　　男警员接着道：“你只需要把事实说出来就好，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
　　白鹿看着他，尽管这个年轻英俊的男警员神情中有种天生的淡漠，但或许因为先前在楼道内他的细心体贴，白鹿自心底便对这人有几分信任与亲近。他觉得这个人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安静专注的眼睛却真诚友善，至少不像电视剧里，警方审犯人时那种打配合唱白脸的角色。
　　不过白鹿还是没有说实话，因为他实在解释不清楚。他无法想象如果他说自己莫名其妙就发现自己站在走廊上，这两位警员会不会相信他。即便他们相信他，又会不会进一步怀疑他有梦游病，在自己都不清醒的状态下杀人行凶。
　　“我被噩梦吓醒了，然后睡不着，就起来了。”
　　“起来干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男警员诧异。
　　“……不知道。”白鹿重复。
　　男警员转头，与女警员相看。
　　白鹿不清楚他们怎么想，不过这男警员态度依然平静客气，“听其他住户说，昨天晚上你与死者发生过肢体冲突？”
　　白鹿道：“她跟我恶作剧，一开始我不知道是她。”
　　“什么样的恶作剧？”
　　“她拿着水果刀，假装从背后袭击我。”
　　女警员飞快接口：“你是怎么反击的？”
　　白鹿辩解：“我只是自卫，没有伤她！”他顿了顿，声音变小，“但是吓着她了。”
　　“你学过格斗吗？”
　　“没有。”
　　女警员眯了眯眼，“那你如何解释在被人用刀抵着后背的情况下，第一反应不是惊吓或逃跑，而是利落的反将对方制服？”
　　“那只是个力气不大的女人，而且她在开玩笑……”
　　“但是据目击者描述你当时反应十分迅速精准，并且情绪激烈，如果不是死者呼救，很有可能那把水果刀就插进了她的胸口！”
　　白鹿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出现了露露的死状，一柄尖刀残忍的没入她柔软的胸口……他下意识将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艰涩的咬了咬唇。
　　“……那只是本能反应。”
　　“面对危险，你的本能反应不是寻求救援，而是抵抗反击？”
　　白鹿目光有些空洞：“救援……去哪里寻求呢？”
　　女警员愣了愣，这是她首次出现精明莫测以外的表情。那男警员看着白鹿苍白的脸，若有所思。
　　女警员打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照片放在白鹿面前，“认识吗？”
　　白鹿垂眼看去，照片里是一把水果刀。
　　他点点头，“好像是我的。”
　　“这是凶器。”
　　白鹿吃惊的抬头。
　　“你发现尸体时没注意吗？”
　　“没有……当时太震惊了……”
　　“你的水果刀为何会在死者房中？”
　　“之前她借走了，一直没有还给我。”水果刀是祝宁借给露露的，但白鹿觉得实在没必要说这种细节，他不想再把祝宁也牵扯进来，如果祝宁也像他一样坐在这里接受盘问，他可能会疯。
　　“你与死者关系很好吗？”
　　“只是普通邻居。”白鹿不等女警员再进一步追问就补充，“邻居之间借点日常用品很正常。”
　　女警员倒是没对这个发表不同看法，“听说死者昨晚恶作剧就是想把水果刀还给你，但是你没有拿走，这是为什么？”
　　“我当时差点伤了她，不光她吓着了，我自己也很害怕，就没顾上。”
　　女警员点点头，问：“你搬到那里多久了？”
　　白鹿默算日期，“5天……6天，8月31日入住。”
　　“其他房客呢？”
　　“不清楚，我是最晚的。”
　　“你与哪位房客最熟？”
　　“和413的赵女士凌晨2点多在餐厅吃过一次泡面，请问算熟吗。”白鹿讽刺。
　　女警员低头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