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求-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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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默喝了两口,呛出眼泪花:“不要。”
“你不吃东西怎么行?”沈凌风急了。
“不饿!”许默挣扎,沈凌风盯着他,许默缩脖子:“太甜了,齁。”
沈凌风尝了一口,不算特别甜,他记得许默以前爱吃甜,现在似乎连糖都不沾了。
“我喂你。”沈凌风咽下去,掐着许默两颊,嘴对嘴的强喂进去。
许默被迫吞了几口,钻回被子里:“累了,睡觉。”
沈凌风收拾东西:“嗯,你睡。”
许默睡了很久,沈凌风隔三差五去探他鼻息,见他久不醒过来,心里惶惑不安,忍不住掰开他眼皮,正常的,就是睡着了。
睡着了而已。沈凌风安慰自己。
许默总算醒了,沈凌风正琢磨强制性叫醒,他自己把眼睛张开,气息微弱地喊了声:“沈凌风……”
沈凌风原本立在落地窗前眺望海滩,沉思着许默的事,闻言迅速回身,大步流星过去:“许默!”
“……我…”许默魂魄离体似的,直晃晃地盯着虚空中某个点。
沈凌风上前搂住他,许默才猛然回神,有点头疼:“我梦见…”
“梦见什么?”
“梦见妈妈。”
沈凌风搂着他的臂膀倏然收紧,许默望向窗外。
蓝天,碧海,天地辽阔,一望无际。
“对不起。”许默忽然说,沈凌风不明所以,轻轻摇晃他:“你妈妈去世,并不是你的错,那只是一场意外。”
“一场意外?”许默眼圈微红,喃喃:“你说,只是一场意外?”
“是,”沈凌风笃定,“意外。”
“滚!”许默突然大叫,手脚并用地挣扎,疯魔般叫喊:“滚!”
失去的人,究竟是你,还是我?
是我疯了,还是我从未清醒?
梦里楚婉君像个幽灵,浑身是血,自万丈深渊下浮现,狰狞可怖,拉扯他,纠缠他,日复一日地拷问他。
而她临死前,只是那样悲伤地看着他。
沈凌风一把将许默按回去,许默反手甩了他一耳光,响声清亮。
沈凌风歪了脑袋,许默愣在原地,猝然清醒过来:“对、对不起。”
沈凌风舌尖抵了下侧颊,回过头,努力绷出笑:“没事。”
许默脱力般,摔回去,良久,颤颤地伸出双手,抱紧他,就像用尽全力,抱住救命稻草。
一室清寂,唯余低低啜泣声。
第28章
两人去的究竟是不是海明威笔下那片海; 终究不得而知。
不过勉强算旅游景点,只是尚待开发,当地政府在这里竖了牌子指引游客; 尽管来者寥寥。
不大的一片海滩,从东头走到西头; 二十分钟步程足矣。
这里当地人居多;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演奏当地乐器,有的斜倚棕榈聊天,他俩是外地人; 初涉此处,难免引来一些注目。
车祸后,许默最讨厌别人盯着他看,此刻全像未曾察觉那些打量目光; 直直盯着前方某处,也不要人推; 轮椅一径往前。
沈凌风不近不远地跟着,一转头; 看见德川忧心忡忡的脸; 蓦然觉察出几分不寻常,于是问他:“许默来过这里?”
他看上去不太对劲。
德川摇头:“没有; 沈先生; 少爷也是第一次来这儿。”
沙滩与泥壤相接; 宽敞的石坡上坐落着酒家和其他商户,棕榈树下有一具石像,相当简陋,雕刻并不细致; 依稀能看出形貌,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
她一头及腰的长直发,面朝大海,高高扬起手臂,似在招呼远行归来的旅人,但她形容平静,那双眼中似乎有些哀戚,只直直地望向大海某一处,仿佛等待着什么。
在她脚下,放了大捧雪白姜花,海风袭来,花朵摇曳。
许默停在这具雕像前,伸出手,轻微地发抖,指腹触上雕像基座,猛地,被烫到似的收回来,他抬眼望向她,茫然出神。
沈凌风蹙眉,看得出这具石像对许默意义非常。他绕着石像走了一圈,在面朝大海那侧的基座下发现文字雕刻:Shaw,其后跟着生卒年,逝世已有二十四年之久。
古巴官方用语是西语,沈凌风认出这应该是个名字,看雕像的模样,是亚洲人,也许Shaw是她的姓,萧、或者肖?
大腹便便的黑人大叔叼了根雪茄烟,主动上前与他们搭讪,大叔说西语,沈凌风和德川面面相觑,许默回头望向他。
大叔看他们仨一脸懵逼,抓了抓后脑勺,食指与中指夹下嘴里的雪茄烟,笑呵呵地换了英语:“Hello,youguystourists?Chinese?”
沈凌风没少出国交流,英语炉火纯青,很快便与大叔攀谈起来。
他心里惦记许默的反常表现,于是着急问大叔这具雕像由来。
大叔直肠子,没和他打马虎眼,笑眯眯地回答:“是位中国人,我们叫她肖,她和丈夫来到这里,住了两年多。”
“后来呢?”沈凌风追问,大叔扭头看石像,怅然:“死了。她的丈夫被海浪带走,那年,圣诞节的晚上,她走进这片海里,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她。”
她离开这里,像一朵浪花回到海洋,大叔说的很浪漫:“她与丈夫十分恩爱,两个人都很友善,都是亚洲人。她在这儿当孩子们的老师,教他们画画。她还会插花。”
“插花?”
“对!”大叔双手比划起来:“她非常漂亮,像那些花儿一样。”
沈凌风垂眸,看见许默孤单的身影,他就在石像旁,坐在轮椅上,上身前倾,指腹摩挲石像基座下的刻字。
“她离开后,孩子们很想念她,她是我们的朋友。他们为她做了石像。”大叔说。
沈凌风点点头。
“她丈夫离世后没多久,他们的孩子出生。”
“孩子?”
“对,但她将他送走了,不知道送去哪里。”大叔叹息:“我们劝她,但她实在太难过了,也许,到大海深处与丈夫团聚,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
“许多年过去了。”大叔抽起雪茄,淡蓝烟雾缭绕。
海滩上有人击打皮鼓,年轻人随之扭动舞蹈,有人在高声吹口哨,海鸟振翅飞回来,带回天际一抹残云,大海深处传来低沉轰鸣。
沈凌风盯着脚下沙滩,陷入沉思 ,德川的叫喊声打断他:”少爷——“
他猝然抬头,只见黑人大叔变了脸色:“他想做什么?!”
沈凌风眼皮狂跳,回头望去,许默的轮椅直直冲向海水。
有那么一瞬间,也许只是一瞬间,沈凌风感到自己的心脏好像停止跳动,满眼都是许默没入海水的画面,德川连滚带爬扑过去,他只是走开了一小会儿而已。
随即,是铺天盖地的恐惧,仿佛整座黑沉沉的天空压下来,沈凌风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做出反应,他箭一般射出去,甚至抢在德川之前,投入海中,一把抓起没入深海的许默。
他将许默揪起来,他们的身体没入深色海水,唯有脑袋浮出水面外,沈凌风赤红眼眶冲他咆哮:“你有病是不是?!你疯了?!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许默怔怔地,满脸茫然,眨巴下眼睛,看清楚是沈凌风,水珠沿长睫滴落。
“我没想死。”许默张了张嘴,沈凌风捞起他朝岸上爬。
德川伸手拉许默:“少爷,请不要这么做!”
两人双双栽倒在沙滩上。
沈凌风心脏跳得太快,几乎蹦出胸腔,他就仰面躺倒在那儿,半天没回过神,手里无意识地攥紧了许默手腕,留下鲜红五指印。
许默小声说:“疼。”沈凌风木然转头,盯住他:“你想死么?”
许默一愣,摇脑袋:“不想。”
沈凌风眼圈全红了,爬过去一把抱住他,两个人浑身上下湿透,水珠滚进沙滩,耳边是海鸥长鸣。
如果许默真的出事,如果许默真的不在,如果许默真的从他的世界消失——
沈凌风不敢想,便不再想。
许默反手抱住他,额头抵住他肩膀,从他怀中传出闷闷的声音:“我只是想知道,那时候,她抛下孩子,走进这片海里,她在想些什么。”
她可曾有过留恋?可曾几许后悔?可曾想过,把孩子丢给楚婉君,以后,那孩子又要面对些什么?
她知道吗?
她一无所知。
“回去吧。”反而是许默轻柔地安慰沈凌风:“咱们回去。”
沈凌风提了下嘴角,笑不出来,只有点头:“好,回去。”
许默想吃水果沙拉,沈凌风弄了满满的两大盘,许默一个人吃了精光。
沈凌风在旁边看着,许默边吃边说:“下个月月初,外公过生日,到日本,你陪我去吧。”
“我 ?”沈凌风忽然想到:“铭轩也在日本。”
许默正在吞芒果,闻言哽了下,忽然有点食不下咽,把嘴里嚼得正欢的果肉吐出来,低下头,过一会儿,抬起脸,露出和以往相同的笑容,重重点头:“对!”
“然后呢?”沈凌风追问。他能见到一个活蹦乱跳的蒋铭轩?那许默呢?他们的婚姻就要到此为止了?
许默推开果盘,推动轮椅到床边,背对他,脑袋耷拉着,大概在玩手机。
“许默。”沈凌风唤他。
许默头也没抬:“嗯?”
“你真的…会和我离婚…?”
许默自动理解成,沈凌风担心他说话不算数,他捏起袖子擦拭手机屏幕,随口答:“会啊,我玩够了,以后你和蒋铭轩过去吧。”
“你呢,你怎么办?”
“我 ?”许默笑 :“接着当我的少爷啊。”那么理所当然。
沈凌风不知何时到他身后:“许默。”
许默不停擦手机屏幕,明明已经很干净了,光可鉴人,他却偏执地,一次又一次地擦拭。
“假如……”假如不离婚,就这样过下去呢?你还愿意吗?
“嗨呀,不要问了,我说话算话,保证和你离婚,德川作证,行吗?”许默没抬头,用力擦手机屏幕一角,小声嘟囔起来:“你过你的,我过我的,都说好了。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朋友呢?还能做吗?”沈凌风记得他第一次问许默时,许默那样笃定地否认:“不能,不能做朋友。”
许默手上动作稍顿,没有回答他,脑袋垂得更低,连肩膀都缩起来,看上去,蜗牛又在寻找他的壳。
沈凌风急了:“许默!”
“……再说吧。”许默喃喃:“再说吧,沈凌风…再说我们也没认识多久,也不算关系很好,我到底比不上蒋铭轩,你们认识那么多年。”
“普通朋友,总还算的。”许默打开手机,翻朋友圈。
手机铃乍响,来电显示,国内陌生号码。
许默皱了下眉,按下接听,没按免提,可对方的咆哮声仍然大到整座屋子都能听见。
“许默!”是许云泽:“许默你他妈赶紧给我回来!下个月不准去日本,不准去!”他声嘶力竭地怒吼:“你听到没有?!”
许默啪一下挂断,扔了手机,深吸口气,呼吸带颤。
“许云泽?”沈凌风蹙眉。
手机又响了,这次还是国内陌生号码。许默想也没想,关机。
“沈凌风。”
“嗯?”
许默伸手拉他食指,指尖轻柔地勾着,犹如触电,战栗感自皮肤相接触涌上脑海,沈凌风蓦然握住他:“许默。”
“你不是说,假装咱俩是真的吗?”许默挑起眼帘,笑吟吟地看他,眼底波光流转:“那你和我做,好不好?”
沈凌风松开他,转身去落地窗前,背对着许默。
许默垂低眼睛,想了想,将手机捡起来,推动轮椅朝房门去。
沈凌风听见动静,回身望向他:“你去哪儿?”
“我 、我睡隔壁。”许默苦笑:“你不想要,我却…沈医生,别折磨我了,行吗?”
“……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许默背影僵住:“什么?”
白天的画面,仍让他心有余悸,沈凌风沉声道:“你不会死,对吗?”
许默茫然,感到莫名其妙,笑了下:“我怎么会死呢,祸害遗千年呀。”
回应他的是急促脚步声,沈凌风出现在他身后,打横抱起许默。
四目相对,清澈撞入幽暗。
“先洗澡。”沈凌风说,然后将他抱进浴室。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快了
第29章
两个人在浴室做了一次; 许默后背贴住浴缸,卷入沈凌风滚烫的胸膛,他打了个哆嗦。
沈凌风拂开他额发; 逼着许默仰头,与他交换了极尽缠绵的吻; 迫得许默无法呼吸; 才幽幽放开他。
许默被他困在怀里,垂低眼帘,面颊酡红,像是酒喝多醉了 ; 神魂立体,目光迷离,湿漉漉的发丝滴落水珠,盈满他白璧般的肩头。
沈凌风知道他在走神; 从海滩回来后,许默一直心不在焉; 不知在想些什么,沈凌风看不透。
许默不会说; 他总是一个人承担着 ; 那些沈凌风无从得知的东西,沉重或者困难; 失落抑或悔恨; 许默心底所思所想; 他一无所知。
“在想什么?”沈凌风俯首亲吻他耳廓和颈窝。
怀中这具身体颤抖,许默笑着 ,摇了摇头:“在想…我要是女的,就能给你生孩子了 。”
沈凌风:“……”许默语出惊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许默现在肯定没想这个,而是别的…更让他难以释怀的事。
“说真话。”沈凌风使上些狠劲。
许默脸色煞白。
“许默!”沈凌风慌张退出。
“没事。”许默轻扯嘴角:“晚上不知道吃了什么,有点反胃。”
“不做了 。”沈凌风环住他,往床上抱。许默一把按下他手腕:“别。”
“你身体不行,回去得养。”沈凌风强忍着 ,劝他:“不急于一时。”
许默抬起眼帘,沉默地注视他。
他的眼神太怪异,沈凌风不得不反思自己刚才是否说错话,但实际上,他并没有说什么刺激许默的言辞。
“没有以后了,”许默忽然道,“你忘了吗,以后,咱俩就没关系了 。”
所谓不急于一时,那要到什么时候,这个所谓的一时,才会过去。
沈凌风低下头,许默攀住他肩膀,幽声呢喃:“咱俩做了这么多次,只有这回你心甘情愿认我是许默,沈医生,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