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怀中俏 完结+番外-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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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侨:“……好的,老师。”
她放下电话,云里雾里地转向许嘉衍:“我老师想见你。”
许嘉衍倒是一派从容:“好啊。”
过了两天,程侨带着许嘉衍上门拜访恩师郑佩琴。
郑佩琴身为一代古琴大家,余山吴派的代表人物,华音的民乐系的活字招牌,本身的生活却十分简朴和接地气。她住在一个热闹的老小区里,程侨和许嘉衍到的时候,正看到她挎着个菜篮子在小区门口的菜市场里和人讨价还价。
虽然她早已满头华发,脸上也有了岁月的皱纹,但她的眼神依然睿智而温和,通身气场依然优雅而强大,像是应了一句老话——“腹有诗书气自华”。
看到他们过来,她微笑着拍拍程侨的手,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眼许嘉衍:“小许是吧。”
许嘉衍尊敬地喊了一声“郑老师”,然后接过了她手中满满的菜篮子。
郑佩琴点点头,感慨了一句:“嗯,还好这性格不像老许。”
程侨:……老师,倒也不用这么直接的。
三人回了郑家后,正好她师公也在,几人坐着聊了一会天。
郑佩琴忽然在琴房喊了她一声:“小侨,你过来一下。”
程侨跟许嘉衍挥挥手,应声进去了。
郑佩琴拿起桌上的一个文件袋,放到了她手上:“你上个月没过来,本来还想让小旭带给你的,这是今年金钟奖的报名资料,先前他们来请我去当评委,我就顺便要了一份。”
她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你当年是因为什么,没有留在华音,说到底这是华音的损失,但我希望你在古琴这条道路上,砥砺前行,不要轻易放弃。”
“小侨,你是我见过悟性最好,最有灵气的孩子,不要浪费你的天分,你可以站得更高的。”
“我呢,以前是没有这种机会,现在年纪也大了,图个清净,就不去凑这些比赛的热闹了,这届金钟奖,你去替你老师争口气,也捧个金奖回来让我高兴高兴,好么?”
金钟奖,全称华国音乐金钟奖,是国内规格最高,规模最大的音乐界综合性专业大奖,尤其对于年轻的艺术家来说,能得奖不仅意味着自身造诣已经受到业内一致认可,还能为将来的职业发展搭上天梯,创造更多可能性。
程侨沉默着接过了那厚厚一沓资料。
她仿佛接过了她老师的殷切苦心和深重嘱托。
其实她心里知道,老师重所以拒绝担当今年比赛的评委,是为了她。
她想让她堂堂正正,不落口舌地把金奖赢回来。
自己绝对不能辜负这份期望。
于是程侨重重地点了点头:“老师,您放心,我不会给您,给咱们余山派丢人的。”
回去后,她把自己将要参加金钟奖的事在“戏精”群里说了。
惯例的几波表情包过去后,大家纷纷送上了祝福。
“加油翘翘子,你是坠棒的!”
“加油翘翘子,你是坠棒的!”
连新加入的Amanda也有样学样,迅速掌握了复制党大军的精髓,跟着刷了一条。
“加油翘翘子,你是坠棒的!”
程侨看得哭笑不得。
群里聊得一片火热,方溪溪却偷偷私聊了她。
“那个啥……我刚刚手贱去搜了下今年的参赛名单,你有个心理准备吧……”
程侨一头雾水,回了个问号过去:“?”
方溪溪名字下的“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久,半晌信息才过来:“唐蕊也报名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翘翘要去参加音乐界的练习生选秀去了,祝她C位出道!
PS:现实中金钟奖表演奖组别有古筝,没有古琴,这里剧情需要改了一下。
第51章 庄周梦蝶(2)
“所以你和这位叫唐蕊的; 发生过什么不愉快吗?”
许嘉衍几下叠好了一件衬衣,交给了边上的程侨。
程侨把他叠好的衣服分门别类地放在不同的收纳袋里,然后整整齐齐地排入行李箱。
想起那段遥远的往事; 她生出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岂止是不愉快啊; 都算得上决裂了。”
“那时候年轻气盛,眼里又揉不得沙子,闹得沸沸扬扬的,还上了学校论坛呢; 标题我都记得; 叫做‘八一八某某宿舍昔日好姐妹反目成仇的年度大戏’,怪耸人听闻的; 你干吗这个表情?你想听啊?”
许嘉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愿闻其详。”
时间是最好的治愈良药。
当年曾让程侨异常愤慨的往事,现在再说起来却像早已蒸发的水滴; 带不起当事人的任何情绪。
程侨心平气和地讲起了故事:“唐蕊是我和溪溪读研时的室友; 她比我们都大上几岁,平时也很照顾我们,我俩都说她是宿舍的大姐姐; 而我和溪溪呢是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崽子。”
唐蕊是程侨的室友,她是千辛万苦通过考研才进的华音,不像程侨是从本科直接升上来的。
程侨大一入学那年; 郑佩琴正式收山,不再对外收徒,她便成了郑老嫡传的关门弟子。
所以程侨和唐蕊不是一位老师门下的。
如果严格按照余山派辈份来排的话; 唐蕊甚至还得喊程侨一声“小师叔”。
程侨还记得研一开学那天,她从另一幢楼搬到新宿舍,怀里零零碎碎抱了一大堆东西; 手忙脚乱地一推开门,就看到唐蕊迎着阳光在拖地,新宿舍里的三张床铺和写字桌都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那时候唐蕊并不知道程侨已经在华音待了整整四年,连二食堂哪位师傅抖勺神功练得最厉害,女生浴室里哪个喷头水流最大都一清二楚。
她认为自己早到几天,有义务帮助新同学融入环境,便热心地接过了她的行李,没等程侨开口解释自己并不是萌新,又忙里忙外地自觉替她办理宿舍登记,找阿姨更换瘸腿的椅子等等。
程侨不好意思地推脱了好几次,她都只是豪爽地挥挥手。
“没事儿~反正我也要去的,顺便的事。”
直到方溪溪进来两人互相打了招呼,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们……认识啊?”
程侨只能无奈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是华音老油条了,真不是一无所知的新生。
唐蕊愣了一愣,紧接着露出一个笑容:“行,那以后要靠你们罩着我了。”
话是这么说,不过每一年的冬天,当程侨和方溪溪堵在被窝里死活起不来的时候,一直是毅力惊人的唐蕊替她们俩在马哲课上点名签到。
唐蕊进校以后学习十分刻苦,练琴的时间也比程侨多出好多。
她待人淳朴热情,程侨和方溪溪也都很喜欢她,知道她家里条件一般,平时吃饭都舍不得点上几个荤菜后,便天天寻着各种由头和她一起吃饭,一会是家里某某亲戚孩子满月发红包了,一会是庆祝自己爱豆出新歌了,读研三年来,程侨少说过了至少六七个凭空多出来的生日,方溪溪的兄弟姐妹们也莫名其妙“生”了十来个娃。
平时两人出去玩,每次也都会记得带点什么好吃的回来,放在唐蕊桌上,说是宿舍人手一份。
许嘉衍听得专心,干脆在床边坐了下来。
“既然曾经关系那么好,为什么会闹到决裂?”
程侨叹了口气:“矛盾就是出在留校这件事上。”
“我们毕业那年,学校出了留校名额,各个系里公开竞争,根据专业成绩、考核面试再加上社会实践的总分进行综合排名,我和她的分数是最接近的,但是最后名单贴出来,她排在我前面。”
“专业成绩和面试考核,我都比她高出一大截,但她的社会实践分却一骑绝尘,远远超过了我,简单来说,她是逆风翻盘了。”
“本来分数比人家低,我输得心服口服,但是溪溪不这么认为,她和我关系更好,正义感也比我更强,看完名单后她觉得不对劲,当即就决定一定要弄清楚。”
程侨记得当时方溪溪看到公示名单后,按着计算器算了半天,然后匆匆出去了一趟,过了十几分钟后才回来,一脸严肃地把一张表格拍在她桌上。
“我就很好奇,你的专业分和面试分比她高出那么多,就算乘上系数也高出十几分,她是怎么超过你的?所以我去问教秘要了她的加分明细,你看这个,这个讲座她根本没去,那天她五点多就出门去家教了,傍晚回来我们还一起吃饭了,还有这个论坛志愿者,那段时间她不是老家有事回去了吗?明明就没时间去参加好吗!这谁算得分啊连人员名单都能搞错,也太糊涂了吧,真是不把人家的事当事!”
她越想越气愤,根本咽不下这口气,于是直接把程侨从位置上拽了起来。
“不行,我们跟导员说清楚去,这是大乌龙事件啊!”
两人沉浸在愤怒的情绪中,一路飞奔着冲到了导员的办公室。
自然也没注意到办公室的门锁明明弹出了,却没有关紧的细节。
气头上还大意地忘记了敲门。
于是她们冲动地推开办公室大门的时候,正好看到辅导员飞快地把手从唐蕊腿上拿开。
两人瞬间愣在当场。
程侨系里的辅导员三十来岁,和唐蕊是老乡,平时性格一板一眼看着比较刻薄,多数时候都只埋头做事甚少说话,和所有学生的关系都不太亲近。
没想到会叫的狗不咬人,竟然不声不响地就和自己的学生搞到了一起。
以上这句话是方溪溪事后总结的。
唐蕊反超的谜团被解开了,她凭借和导员“不一般”的关系,捏造活动加分,拿下了留校名额。
而她们宿舍的关系也从此降到了冰点。
“其实她若是赢得光明正大,谁也不会多说什么,但她用这种不光彩的手段抢走了留校名额,这事在我们这里就过不去了,还不小心知道了别人的秘密,就更难堪了。”
程侨这里戳戳,那里捏捏,总想往许嘉衍已经放满的行李箱里再塞些什么。
她撅着嘴抱怨:“那个时候我可气死了,和方溪溪一周都没理她。”
许嘉衍顺着她的意思,又放了个保温杯进去:“那后来怎么还闹上论坛了?”
程侨轻轻说道:“她和导员的事,我和溪溪没有说出去,但她的加分明显就是有问题的,大概是被哪位其他候选人举报了,所以这事就捅了出去。”
“其实连溪溪都不知道,那份公示名单不是最终结果,送给领导们审批以后,他们觉得和唐蕊比起来,我反而更合适留校任教,所以来找我谈话了。”
许嘉衍提出了疑问:“那为什么……”
“为什么我最后没留校吗?”程侨沉默片刻,平静地说道,“因为我放弃了。”
多年以后,程侨想起了自己当时的心境。
唐蕊出生于S省有名的贫困县,家里种着地,还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家里负担很大。
刚认识那会儿,程侨经常看到她中午一个人吃饭,就点一个馒头和一种素菜,同学问起来也只是笑笑说自己最近在减肥。
虽然那时候新闻上经常有大学生装穷,申请助学金却偷偷买苹果手机的传闻。
但程侨知道唐蕊不是。
她平时很少买衣服,买化妆品,买各种数码产品,她多数的时间都在打工,自己赚取生活费。
她还有记账的习惯,每一年的奖学金都会存起来,一半留作日常开销,一半还要寄回家里。
甚至连她的学费,都是自己申请的助学贷款。
而真正令程侨作出放弃这个决定的,是刻在她记忆里印象深刻的一幕。
某天晚上她去倒垃圾,抄近路穿过了宿舍边上的树林小径,结果不小心看到唐蕊衣着朴素的母亲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还读什么书?你读这么多书有用吗?为什么不能替你弟弟想想,你弟弟马上要结婚了,家里哪哪都要用钱,我们养你这么大,你就不能为了这个家回来吗?”
唐蕊的声音显得异常冷漠:“他要结婚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是一直往家里寄钱了吗?”
她的母亲声音拔得尖尖的:“你爹说了,你不用读了,我们给你找好了对象,你赶紧回来嫁人!”
唐蕊一声冷笑:“你们根本不是挂念我,是想卖了我换彩礼钱吧?”
她母亲狠狠地扇了唐蕊一巴掌,扯着她的衣领哭嚎她的狼心狗肺。
唐蕊没有还手,只是无比决绝地说了一句:“我死也不会回去的。”
她甩开母亲的手往回跑时,正好撞上了程侨。
彼时程侨和她已经冷战了大半个月,看到她脸上刺目的巴掌印,讷讷地说了一句。
“你……你还好吧?”
唐蕊浑身发抖,羞愧难当,她含着眼泪,说出的话如同针刺一般。
“程侨,少假惺惺了,看到我这样,你心里高兴得很吧?”
程侨望着她趔趔趄趄,却依旧挺得笔直的背影,不知作何滋味。
或许留校这件事情,对唐蕊而言,比她想象得还要重要,
所以她愿意为了它火中取栗,焚烧自己,甚至付出一切代价。
程侨:“这个名额,对我来说或许只是一种选择,对她可能就是救命稻草吧。”
所以当大家都在为她惋惜不平时,程侨走进领导办公室,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许嘉衍听完后,轻轻捏了捏她耷拉的嘴角。
“现在这世上终于有第二个人知道,你做了好事,他决定给善良的翘翘颁发一个小红花。”
程侨被她哄得开心,蹭了蹭他温热的手掌。
是啊,她做得是正确的事,这个结果,她到今天都没后悔。
程侨:“不过,你这次出差要去多久啊?还赶得上我的比赛吗?”
许嘉衍算了算时间:“M国那边的会诊预计要半个月,之后还要参加一些别的会议,放心吧,最多一个月我就回来,你的比赛我怎么舍得错过。”
程侨:“嗯呢,这次比赛可以自带琴,我打算带‘念许’去参加。”
“念许”是她给许嘉衍送的那把琴起的名字,当然并不是程侨的文艺细胞有多么发达,看她之前给自己的琴如何起名就知道了,什么“妞妞”、“竹竹”,基本都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这个名字取自“纪念许嘉衍送的琴”,相当大白话,但因为听上去有那么几分旖旎的意思在,许嘉衍略加思量后还是同意了。
程侨说着话,再次瞄了眼行李箱,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抽开了衣柜下层的抽屉,想再给他添几条领带,却不慎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