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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部分

行不得也哥哥-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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桥洞上,慢慢调匀呼吸。
  夜风飒飒的,有马蹄嘚嘚,车轮辘辘,袍袖窸窣,是文武百官自栖云寺散了,正经过朱雀桥。阿那瑰在马上和檀道一喁喁低语,“武陵王死了吗?”
  檀道一心情很阴郁,有一阵,才轻轻“嗯”一声。
  阿那瑰回过脸去瞧他,月光被他密密的睫毛遮挡了,看不清眸底的神情。阿那瑰顺着檀道一的手,扯住了马缰,停在了桥上,“别伤心啦,”她靠在他胸前,柔声说:“你看看月亮,多好看。”
  她指的是水里的月亮,被秦淮河的柔波荡漾着,如一缕缕碎金,倾洒在交横的藻荇间。
  檀道一默然看了阵月色,说声“驾”,两人一骑,缓缓回了檀府。
  翌日,檀道一来到官舍,从太常寺门口经过,却不进去应卯,径自到了羽林监署府,王玄鹤前夜抓刺客抓了个通宵,一无所获,正没精打采地在案后打哈欠,见着檀道一,他不自在了,“你来干什么?”
  檀道一也是一宿没睡,脸色冷白。并没有把王玄鹤的剑拔弩张放在眼里,他劈头就问:“薛纨今天没来?”
  王玄鹤四下一瞧,有些茫然。来没来?他也没留意,“你找他?”
  檀道一的神情不露端倪,“不错。”
  “找我?有何贵干?”薛纨笑着自门外走了出来,一袭窄袖戎衣,衬得肩宽腰细,英姿勃发。反手将剑丢进剑鞘,他嘴角一扬,是个挑衅的笑容,“来得太早,在外面练了一会剑。檀兄手痒了,要在下陪你过过招吗?”
  檀道一没想到薛纨真的会出现,视线将他从头到脚一掠,他转而将眸光定定地看着薛纨,“薛兄昨天在栖云寺丢了这个,”他将染血的桃木念珠递过来,“我特地来送给你。”
  王玄鹤好奇插话:“你昨日不是在宫里值守,怎么也去栖云寺了?”
  “我没去,檀兄认错人了吧?”薛纨仔细瞧了眼念珠,推开檀道一的手,“这不是我的,我不信佛。”
  他矢口否认,檀道一也没有再逼问,将念珠收起来,他对薛纨微微点头,便离开了。
  武陵王进京祭拜袁夫人,却被刺客所杀,朝臣们对这事是讳莫如深,钟离的数万大军却火速闻知噩耗,群情激愤之下,连皇帝新派来的北伐将领都砍了,公然造起反来。消息传进建康,檀济惊得胡子都扯掉了一根,慌忙整冠换衣,进宫面圣。
  御前又是一片死寂。皇帝端坐在御案后,面上是遏制不住的愤怒,不等檀济开口,他断然道:“我已经令王孚亲自率军,出建康迎击叛军。”
  檀济愁眉紧锁,“只怕滑台有失。”
  “叛军就盘踞在钟离!”皇帝猛地拍案,“两天就到建康,难道朕坐视不管?一群散兵游勇,不出半月,就能剿灭贼首。到时候再重振兵马,直接北伐!”
  三月草长莺飞,正是和北朝一决胜负之机。皇帝自元翼死后就吊起的一颗心索性放了下来,一扫前几日的颓唐,面上也泛起了奕奕神采。
  众人对王孚说了几句“旗开得胜”之类的吉利话,各自退下。
  檀济心事重重,闷头走着,快到宫门时,见谢羡赫然就在前头,忙将他叫住,两人一个对视,不敢说什么,都是苦笑。檀谢两家的婚期已经临近,最近人人自危的,互相却不怎么走动了。谢羡尴尬地笑一笑,见四下无人,对檀济吞吞吐吐道:“国丧还不到三个月……我看,这婚事,还是等钟离战事平息了再筹备吧。”
  钟离叛军,和檀涓脱不了干系。谢羡的意思,等战事平息,皇帝不追究檀家的罪责,再议婚事。他没有当场悔婚,已经是给了檀济面子了,檀济只能干巴巴地笑道:“这样也好。”
  回家对着檀道一,却气都不打一处来,骂他道:“这下你称心如意了!我告诉你,我已经当众认了阿松做女儿,你敢做那种没伦常坏名声的事,以后没有哪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你!”
  婚事延后,檀道一倒是如释重负,回到自己房里,琢磨了一时,将当初元翼在豫州时和自己来往的信函翻出来,默默看了一遍,想到元翼横死,心里说不出的窒闷。闭眼在榻上思索,忽觉有手指轻风般自眉间拂过,他微微一笑,刚伸出手,阿那瑰便顺势上榻,滚进了他怀里。
  “你不用娶谢娘子了?”阿那瑰睁大眼睛看他。她才从家奴们口中听说了这个喜讯,急忙就来了。
  檀道一故意笑道:“是,那又怎么样?”
  阿那瑰一咕噜翻起身,手在他腰两侧,激动得两眼灼灼放光,“那你可以娶我了。”
  檀道一沉浸在她璀璨的眸光里,倒也没有多想,很自然地便说,“好。”
  阿那瑰在建康久了,懂得要矜持了,只是抿嘴点点头,“好呀。”脸枕在他胸膛前时,一张小脸却悄悄红了,嘴角的笑拢也拢不住。檀道一脑子里没有她这样多的风花雪月,只是高兴了一瞬,眉目又沉郁了。
  阿那瑰知道他的心事,也暗自里揪心了,“你还在想元翼吗?”
  檀道一没有作声。
  阿那瑰不乐意看他郁郁寡欢,她扯了扯他的衣袖,豪气万丈地,“你去把那个刺客找出来,杀了他给元翼报仇。”
  檀道一眉头蓦地一拧,“我……”他有些难以启齿,“我打不过他。”
  阿那瑰这时,唯有想到一个法子,“那你要巴结皇帝,做个大官,再砍了他的脑袋。”
  檀道一微怔,认真点头道:“言之有理。”他翻过身抱住阿那瑰,脸埋在她胸前,深深吸口气。
  阿那瑰从来没见过他这样的动作,有点像她在柔然见到小羊偎着老羊,有点温顺,有点依恋,她有些别扭地扭了扭身子,直觉被他温热的呼吸熨烫着,一颗心砰砰跳得急了,她悄悄爬下来,扯住他的耳朵,还有点腼腆,“你……想吃奶吗?我没有呀。”
  檀道一沉默了一瞬,胳膊撑着抬起身来。他以为阿那瑰是戏谑,哪知她是真害羞了,眼神躲躲闪闪,脸颊上也染了两片红晕。他身上忽的一下又热起来,手从她腮边滑到襟口,停在那里,他说:“怎么没有?”将衣领一分,手已经探了进去。
  阿那瑰脸更红了,晶亮的眸子看着他,皓齿咬得唇瓣殷红如血。怔怔瞧着他英挺的面容,她一时神魂颠倒,一时又愁肠百结,最后只能惆怅地叹了声:“你的官怎么那么小啊?”
  这话是老生常谈了,檀道一起先还不快,这会也习惯了,只在她软软的耳垂上捏了一记,笑道:“你要多大的官?”
  阿那瑰坐起身来,全然不知天高地厚,张嘴就说:“你要是皇帝就好了!”
  她双颊绯红,眼眸水亮,完全是一副殷切希冀的表情。
  檀道一盯着她,眸中闪过一丝讥诮,“你还想着别人。”
  “我,”阿那瑰没什么底气,不觉嘟了下嘴,“我没有!”
  檀道一无情地说:“我如果是皇帝的话,一定不会娶你了。”
  “为什么?”阿那瑰不服气。
  “会亡国。”檀道一推开她,下榻走了。
  回到朱雀门内的署府,太卜司一片愁云惨雾,每逢天有异象,或者朝中有噩耗时,太卜司丞都是战战兢兢,檀道一察觉到不对,心里便咯噔一下,果然他还没坐下,太卜司丞便把他拉到一旁,说道:“陛下诏司丞御前问话,你去吧。”
  檀道一眉头凝结,“问什么?”
  “敌军突袭,又失了滑台。”司丞十分扼腕,“陛下要问这一战是吉是凶。”
  


第25章 、愿同尘与灰(五)
  薛纨等着殿外; 等内侍通禀过后; 他垂首走了进去。
  刘昭容一张红唇对着皇帝的耳朵,正说悄悄话,玉指停在他衣襟上勾魂似地画着圈子。皇帝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在栖云寺和皇后撕破脸皮后,更没什么顾忌了。听见脚步声,刘昭容轻轻推开皇帝,顺手将他松散的衣襟扯了上来。
  “薛将军。”刘昭容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经过薛纨身侧时; 含笑乜斜了他一眼。
  薛纨眼眸一垂,让到一边; 等刘昭容离开后,他拜见了皇帝。
  皇帝用刘昭容落下的绢帕揩了手; 往后一靠,看着薛纨的脸色有些阴沉。
  栖云寺里; 皇后殿内藏匿不明人士; 这事到现在还是个禁忌。皇帝琢磨了一会; 没头没脑地说:“你多留意王玄鹤的动静。”
  “王玄鹤?”
  “不错; ”皇帝没有解释,“有察觉到不对的,来禀报我,不要惊动了王孚。”
  薛纨也没有多问,“是。”
  这件事皇帝想起来就憋屈,半个字都不太想多说; 吩咐完了,便道:“你下去吧。”没等薛纨转身,皇帝又自案头拿起钟离送来的图本,扫了几眼,心烦意乱道:“檀涓在钟离刮得好大妖风,豫州荆州也有趁势作乱的苗头,恐怕王孚要深陷钟离了。”
  钟离距建康太近,城里已经有了风声鹤唳的迹象。薛纨问:“往滑台抵御北朝敌军的人选,陛下定了吗?”
  “还没有。”皇帝因为这一场困局而焦头烂额,面色也带了几分狠戾,“檀涓这个贼子也是武陵王举荐的。他进建康前,恐怕早已图谋作乱了。要不是他死在了刺客剑下,我真恨不得亲手掐死他。”
  薛纨淡淡道:“武陵王和檀氏向来有些交情……”
  “太卜司檀道一到了。”内侍进来禀报。
  薛纨眉头微微一扬,话头止住了。
  “陛下。”檀道一仍旧是那一袭白纱单袍,纶巾束发。性情那样高傲的人,在太常寺做了名微末小官,神态反而平和恭谨起来。拜见了皇帝,他破天荒地对薛纨也躬了躬身,“薛将军。”
  皇帝正在琢磨他身上那点微妙的变化是什么,至此他顿悟了。想到在栖云寺那日,檀道一扶着元翼落泪那一幕,皇帝便暗自冷笑了一声,和颜悦色道:“你在太常寺还习惯?”
  “习惯,谢陛下。”
  “薛纨,你退下。”
  薛纨离去,殿上只剩下君臣二人。檀道一安静地站着,皇帝从御案后走了出来,负手在殿上来回踱了几步,最后在殿门前站定,仰头看着天际悠悠飘过的云彩,“道一,荧惑守心,怎么解?”
  檀道一眉心隐隐一跳,他转过身,对着皇帝道:“心为明堂,荧惑庙也。荧惑守心,大人易政,主去其宫,人饥亡,海内哭,天下大溃。”
  “天子不易位,天下就要大乱?”
  “《星经》里是这样解。”
  皇帝沉思着点一点头,“先帝还在的时候,太卜司就奏称天有异象,主君有难,诸侯要作乱,“他的眸光陡然犀利如箭,“先帝驾崩,武陵王也去了,为什么太卜司报上来仍然是荧惑守心的天象?你们这些人妖言惑众,是非要咒朕死不可吗?”
  檀道一跪地叩首,“陛下恕罪,天象就是这样,太卜司的人只能极力想办法破解。”
  “破解?”皇帝点头,“好,你们要怎么破解?找一个人来替朕挡噩运吗?”
  “太卜司丞还没有决断。”
  “滑台一战是吉是凶?”
  檀道一稍一犹豫,皇帝拂袖经过他身侧,回到案后,傲然微笑道,“你回去告诉太卜司丞,朕不需要他再卜吉凶。朕的十万雄兵,虎狼之师,一定能够势如破竹,攻破洛阳。朕不需要上天庇佑!你退下吧!”
  “是。”檀道一退出殿外。
  回到檀家,檀济早听闻了檀道一进宫的消息,忙来询问究竟,檀道一略微提了提,檀济却脸色大变,跌足道:“当初叫你去太常寺,太失策了。”一瞬的慌神后,他冲去檀道一的案前,将他匣子里那些信笺,新的旧的,看也不看,一股脑投进火里。
  “别烧!”元翼的手书被火舌一舔,也只剩下残片。檀道一心里一痛,急忙阻拦。
  檀济狠狠把他推开,“檀涓作乱,陛下已经疑心檀家了,你还留着武陵王的书信,是想找死吗?”亲眼盯着匣子里所有的信都烧得丁点不剩,檀济愣愣地坐了一会,到底不放心,他又起身了,“我得进宫一趟。”
  已经日暮了,檀济这一进宫,久久未归。别院里丝竹轻悦的音调被春风送过墙,伴着竹林飒飒作响。檀道一信步来到别院,见廊檐下一堆堆的美人坐在朱栏边,红纱灯笼的光是朦朦胧胧的一团红影,照着盈盈带笑的芙蓉面。
  檀道一在人群里搜寻阿那瑰的身影,阿好先迎了出来。暮春的季节,她已经换上了单衫,燕尾般的裙带随风而动,手里一柄纨扇,她悄悄打量檀道一,暗藏欢喜,“郎君?”
  “阿松在哪?”檀道一径直问道。
  阿好失望了,冲旁边房里努了努嘴,有人已经轻唤起来,“阿松,檀郎来啦!”
  阿那瑰早听见了动静,拎裙冲到门口的刹那,正瞧见阿好和檀道一搭话。阿好素来是这样没脸没皮的,檀道一竟然也那样温柔地看着她?阿那瑰心里泛酸,哼一声,转回身,顺手连门也闩了。
  笃笃笃,是檀道一在叩门了。
  她不理会,扭身往妆台前一坐,梳了梳黑缎般的秀发,描了描鸦羽似的眉毛,铜镜里的人,眼睛格外水亮,嘴唇格外红,她还嫌不够,翘起小手指,往唇上点了一层又一层的口脂。
  气定神闲地打扮着,敲门声突然没了,她慌了神,忙悄悄推开窗扇,往院子里张望。
  檀道一又被人围了。暗红的灯影照得他脸上表情有点暧昧,有点柔和,阿好看他看得入了迷,连扇子落到地上都没察觉。
  “不要脸。”阿那瑰啐了一口阿好,气呼呼地合上窗,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发呆。隔了一会,她忍不住,又轻轻将窗子开了一道缝,见阿好她们都散去了,只剩檀道一孑然坐在栏杆边。天上弯月如钩,他在低头沉思。听到窗响,他扭过头来,对她微微一笑。
  她下颌一翘,别过脸。眼角余光逡过去,檀道一还在看自己。
  阿那瑰心里甜丝丝的,又有点得意,她抿嘴一笑,抓起手边一只小绣囊丢到檀道一身上,她嗔道:“你看什么?”
  檀道一似笑非笑:“你再不开门,天都亮了。”
  墙角铜漏发出滴答轻响,阿那瑰被他这一提醒,慌了神,怕真要天亮了,忙奔来开门。门闩一去,被他紧紧拥在怀里,裙裾轻飘飘地荡起来,檀道一抱着阿那瑰转个身。阿那瑰抬起头来,让他看自己装点得娇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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