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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部分

行不得也哥哥-第43部分

小说: 行不得也哥哥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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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檀道一竭力睁开眼,见礼盒里是只洁白光润的小小瓷瓶,“哪个周府?”
  “安国公府。”家奴道,“来人称,是上好的金疮药,当初宁州进献了琥珀枕,御赐给安国公,安国公命人将琥珀捣碎入药,有止血生肌的奇效。”
  “哦?”檀道一掩藏住惊诧,坐起身来,若有所思地把玩着瓷瓶。
  “现在时候还早,郎君要不要亲笔书写一封信致谢,奴送去周府?”这家奴对周珣之也十分尊崇。
  那样便显得太急切和草率了。檀道一摇头,“今天不了,等我改天登门致谢。”
  屏退了家奴,檀道一的睡意全消,将瓷瓶的盖子揭开,他嗅了嗅,沉吟片刻,听见窗台上喵呜猫叫,便悄然起身,捏着脖颈将猫拎进来,用裁纸刀在它腹部飞快一划,敷上药膏,才过一会,伤口的血便止了。
  不见异常,檀道一松开手,那猫挣脱桎梏,往窗台上一窜,逃走了。
  周珣之违背圣意,主动来向他示好。檀道一无声地一笑,取来金疮药薄薄涂在掌心,重新缠上布巾,提起笔来,正在斟酌言辞,那家奴去而复返,还领着一名婢女。
  婢女一进门便跪倒在檀道一面前,被缚的双手扯住他衣摆,“郎君救命。”
  家奴道:“这婢子上元那夜想要私逃,被家丁拿住,因为她颇受主君宠爱,本想等主君发落,谁知……本来要明天把她押送官府问罪,她却寻死觅活的要见檀祭酒。”
  婢女是小怜。檀道一在元脩和阿松处都见过她。放下笔,他对家奴道:“你先退下吧。”
  “郎君,”小怜扬起一张泪水涟涟的脸,“主君在时,也很宠爱奴的,求郎君别把奴送去官府。”
  檀道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这婢女应当是知道元脩和阿松之间不少秘辛。他把自己衣摆从小怜手里拽出来,退后坐在案后,“主君宠爱你,你却意图私逃,岂不是枉费了主君对你的宠爱。”
  “奴是被迫的,”小怜一面哭泣,暗自观察檀道一的脸色,在檀涓府外那个雪天,她已经猜到这对名义上的兄妹之间暗藏龃龉,她信誓旦旦道:“上元那夜檀夫人给了奴一碗毒药,逼奴喝下去,奴为了逃命,才想离府暂且躲几天。”
  檀道一讶然,“她下毒害你?为什么?”
  “她嫉妒奴受主君宠爱!”小怜脱口而出,见檀道一失笑,她脸上一红,憋着口气,又道:“檀氏不仅献媚于陛下,还和朝臣通|奸,被奴窥破,所以想要毒死奴灭口。”
  檀道一的表情一凝,“朝臣?哪个朝臣?“
  “羽林郎将,姓薛的,”小怜怕檀道一还不信,指天诅咒,“在永桥画舫上,奴亲眼见的,有一句假话,奴不得好死。”
  檀道一沉默不语,一张清朗的面孔透出丝丝寒意,小怜不禁打个寒颤,试探着到了檀道一面前,含泪哀求,“檀祭酒,主君一定是被檀氏的奸夫谋害的,你要替主君伸冤,替奴做主啊。”
  “你起来。”檀道一忽然说。
  他的声气很温和。小怜欣喜不已,忙起身来,正要请檀道一替她松绑,被他一记手刀,击晕过去。须臾,檀道一推开门,唤道:“来人。”那家奴应声而来,一进门,见小怜倒在地上,额头鲜血汩汩而流,墙上也溅得血迹斑斑,家奴吓得手都冷了,“这,这……”
  檀道一叹道:“她伤心欲绝,要追随主君而去,撞墙昏厥了。”
  哪是昏厥,看那脸色,分明是快不行了。家奴不敢去看小怜,惊魂未定地看着檀道一,“奴这就去请医官?”
  “既然一片忠心,让她遂愿吧。”檀道一垂眸,意态平静,“给她一个滕妾的名分下葬,也不必知会官府了,还有父母的话,重重赠他们一笔钱,以保这辈子衣食无忧吧。”
  那家奴镇定地点头——因为周珣之对檀道一另眼相看,他也对檀道一也特别的殷勤和恭谨,“郎君合会眼吧,这些事交给奴去办。”他不敢去碰小怜,从旁边庑房悄悄叫了两名健仆将她拖走,还用袖子拭泪:“真是个忠义痴心的婢子……”
  “你叫什么名字?”檀道一看了看这机灵的家奴。
  家奴忙堆起笑:“奴叫王牢。”
  “王牢,”檀道一对他颔首,他实在太疲倦了,没有再和王牢闲话家常,也没理会墙上令人触目惊心的血迹,径直往床上一倒,“今晚别再叫我了。”睡意朦胧中他含糊说了一句。
  王牢谨记檀道一的嘱咐,将那些琐事杂事都挡在了门外。而小怜撞墙自尽的消息却瞬间传遍了全府,姬妾们窃窃私语,阿松充耳不闻,在灵堂上径自想着心事。见天色渐晚,她回房将丧服脱了下来,对着铜镜掠了一眼自己的容颜,起身出门,自马厩里牵了匹马出来。
  “夫人,”王牢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面指挥着人替小怜装殓,不经意看见僮仆打扮的阿松,忙追出门将她叫住,“夜了,夫人去哪?”
  “不用你管。”阿松踩镫上马。
  王牢才见过小怜的下场,对檀道一是没来由的敬畏,“檀祭酒睡了,夫人要出门,等明日禀报了再去,否则遇上巡夜的禁卫,被他们冒犯岂不是不好?”
  阿松听到檀祭酒这个名字,是格外的刺耳。她掣住马缰,冷笑着瞥向王牢,“檀祭酒姓檀,不姓元,他是什么人,我要向他禀报?”
  王牢哑口无言,“那……夫人带上侍卫奴婢?”
  “滚开。”阿松轻叱一声,策马驰出幽暗的巷道。
  薛纨孤家寡人,宅门冷清,寻常都是轮值之后就在衙署睡了,阿松在衙署外问了侍卫,又得知薛纨被同僚拉去乐津里喝酒,她折道出了西阳门,来到乐津里。
  乐津里临靠大市,常有文人雅士通宵达旦地寻欢作乐,已经钟鸣漏尽,仍有丝竹声伴着煌煌烛光自窗格流泻而出。阿松顾忌身份,悄然牵马站在僻静处,有穿官袍的人经过,她便别过脸去。
  等了一会,她不耐烦了,索性走了出来,在明亮的灯光下扬起脸来,在窗口不时经过的身影中辨认薛纨的踪迹。
  席上酒客兴致高昂地吟诗作赋,薛纨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只坐在阴影里微笑。侍奴睁大眼睛找了许久,总算瞧见薛纨,笑着上前道:“外头有个小子找薛将军,小脸雪白的,头发乌油油的,像个娘子。”
  众人都知道薛纨家里没有姬妾,轰一声笑道:“将军又从哪里惹来的情债?”
  薛纨也疑惑了,放下杯箸,来到酒楼外,正见阿松满不高兴地拧着眉头。薛纨有些意外,将她略一打量——精神抖擞的,全没半点气馁。
  薛纨笑道:“你怎么来了?”扭头命侍奴牵了自己的马来,往寂静的道边走去。
  阿松跟在他身后,张口便道:“你杀了元脩?”
  薛纨表情一定,转过头来,幽暗的夜色里,他的眼睛又深又亮,“什么?”
  阿松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是你杀的元脩吗?”
  薛纨道:“不是。”
  阿松一怔,暗自审视着他,“是你,”她笃定地说,“我知道是你。”
  “嘘,”薛纨道,“杀人可是砍头的大罪。”
  阿松从他手里夺过马缰,不偏不倚地盯着他。严冬已过,冰雪初融,空气里静静流淌着初春料峭的寒意。阿松执拗地说:“你不承认,我也知道是你。”
  薛纨脸上浮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你希望是我?”随即满不在乎地一点头,“哦,那就当是我杀的吧。”掸了掸身上的酒气,他转过身看着阿松,“三更半夜的,你穿过大半个城来,就为了问这句话?“
  阿松道:“是。“
  薛纨摇头,”傻大胆。“
  “我不怕。”阿松悄悄把袖子里的匕首亮出来给他看,当着元脩的面时,她手指还有些颤抖,此刻却觉得自己有无尽的勇气,无尽的力量,她轻快地笑了,“你看看这是什么?”
  薛纨失笑,把匕首塞回她手里。“真遇到刺客,这把小刀,还不够看的。”他扶在阿松腰上,把她送上马,“走吧,我送你回寿阳公府。”
  他再三推诿,阿松心底已经认定了薛纨冲冠一怒为红颜,冒着杀身之祸射死了元脩,阿松一扫连日来心底的阴霾,脸上不禁绽开一抹似是得意、似是自矜的微笑。没忍住,阿松道:“你是因为我才杀的他吗?”
  薛纨只是摇头,在夜色里含笑不语。阿松却喋喋不休地追问他,他似是而非地叹口气,无奈道:“圣意难违啊。”
  阿松才不管那么多,“我会报答你的。”
  “你要怎么报答我?”
  见阿松含情脉脉地望过来,薛纨眉梢微动,掣住马缰。阿松见他落在身后,也停马等着他,“你怎么不走了?”
  这个眼神——薛纨却敬而远之,脸色也疏离了些,“你别来找我了。”
  “为什么?”阿松不快。
  薛纨驱马上前,慢慢到她身侧,“知道废后王氏怎么死的吗?”薛纨望向无尽的夜色,脸上有种复杂难言的晦涩,“是我杀的她。”他看她一眼,领头一步前行,“不想落得她那样的下场,你就离我远一点。”
  

第56章 、双飞西园草(十六)
  檀道一这一夜无梦,次日醒来; 神清气爽; 换了一件洁净的遥劾吹街芨弧⊥豆萏螅弧”患遗胫撂蒙稀�
  周珣之正在与僚佐下棋,眼角一瞥,见檀道一走进来,他笑道:“收了吧。”僚佐收了棋局退下; 周珣之用巾帕揩了揩手。对檀道一登门致谢他并不惊讶,仍客气一句:“一瓶伤药而已,想必你府上最近忙得很,何必特意来一趟?”
  檀道一躬身施礼:“国公盛情,怎么能不当面致谢?”
  “手伤好了?”
  “快痊愈了。”
  “上茶。”周珣之吩咐一声; 对檀道一抬了抬手,“请坐。”
  檀道一自婢女手里接过茶来。他和周珣之素无来往,没有贸然开口; 只恭谨地应答几句,抬眸时; 余光在室内微微一掠。周珣之贵为国丈,器具摆设; 当然是古雅绝伦; 他背后南墙上挂的一道横幅,上面是雄阔严整的“守弱”二字。
  周珣之见檀道一留意他的横幅,也含笑放下了茶; 说道:“如何?”
  字是旁人的墨宝,周珣之问的当然是“守弱”二字,檀道一猜测道:“国公推崇陈献侯?”
  “不错,”周珣之本要卖个关子,见檀道一头脑这样敏捷,不禁有些意外。负手走到横幅面前,欣赏了片刻,徐徐道:“古往今来多少人物,世人多赞誉萧何韩信之能,我独推崇陈献侯——佐天子,理阴阳,亲百姓,抚四夷,如此的功绩,却常为世人贬抑,是什么道理?韩信谋叛逆,被夷灭三族,是不忠,萧何晚年昏聩,自毁名节,是不明,献侯屡经风波,而应变合权,克定宗社,善始善终,多少谋臣志士,空有匡扶社稷之能,却没有献侯守弱保身的智慧啊。”他喟叹一声,颇有点高处不胜寒的感慨。转眸看向檀道一,他又卖起了关子,“我推崇献侯,却还有个缘故,你知道为什么?”
  檀道一心知肚明,却故意装糊涂道:“下官不知道。”
  周珣之道:“献侯先事魏王,转投项王,终归于汉王。”
  檀道一微微点头,静待下文,周珣之抛出这半句,顿了顿,却话头一转,笑道:“你也不必乱猜了,我赠你药,是看你当日在陛下面前对答如流,是个难得的人才——你和我年轻的时候有些像呢。”
  檀道一微讶,“下官怎么能及国公万一?”
  “不必谦虚啦,我还是有几分眼光的。”周珣之摆了摆手,交浅言深,本该突兀的,他倒不觉得,对檀道一也越发随和了,“寿阳公一案已经查实禀明了陛下,算是误中流矢,意外身亡,陛下也首肯了,你不用担心了。”
  檀道一如释重负,“陛下圣明,多谢国公。”
  “陛下大概明日要召见你,”周珣之说道,他也在审视着檀道一,琢磨着他的心思,“陛下诏礼部为寿阳公撰写诔文,礼部荐了你——你随侍寿阳公有些时候了,对他熟悉些——不过么,这可是个棘手的差事,尤其对你,你懂得?”
  檀道一心领神会:“下官懂得。“
  一点就通,周珣之对檀道一的敏锐很满意。“你也不必太担心,陛下那里我会替你说话的。“
  檀道一感激涕零,深深地看了周珣之一眼,“国公的恩德,下官无以为报……“
  “你忠君报国,就算是谢我了。”周珣之一脸的光风霁月,捧起茶对檀道一微笑。
  檀道一掩住心头千万种思绪,对周珣之心悦诚服地拱了拱手,“国公放心,下官懂得。“
  周珣之所言不虚,果然次日皇帝召檀道一觐见,像没事人似的,在殿上问及寿阳公的丧事,听闻诸项办得井井有条,也赞了檀道一几句。与礼部拟定了谥号、选定了寝墓后,皇帝说:“礼部荐了你替寿阳公撰写诔文,我还不知道你文采如何,先草拟一篇来我看。“
  “是。”檀道一垂首领命——皇帝身侧的周珣之眉头微微一拧,眯眸看向檀道一——檀道一似未察觉,在群臣惊诧的眸光下,忽的撩起衣摆,跪地叩首道:“臣有罪。”
  皇帝正在翻看案头的奏折,闻言便愣住了,将奏折合起来,说道:“你把我弄糊涂了,寿阳公一案不是已经审结了吗?你何罪之有?”
  檀道一很镇定,“臣替寿阳公撰写完诔文后,恐怕便要获罪,因此先敬告陛下。寿阳公,先为君,后为臣,为君时,喜怒任情,善恶无准,以致祸乱,为臣时,恭敬逊敏,以顺上为志,是事君之义。死者为大,本该扬其善,隐其恶,但臣曾是寿阳公的建康旧臣,恐怕天下人看了诔文,要以为臣对废帝和南朝仍有眷念,臣为一己私心,只能扬其恶,隐其善,这样一来,对寿阳公而言,岂非成了不忠不义、毫无廉耻之徒?臣对寿阳公不忠不义,岂不是也是对陛下不忠不义?臣有罪,却实在是迫不得已,请陛下明察。”
  殿上寂静无声,皇帝捏着奏折,眸光沉沉盯着他半晌,终于说道:“朕怎么能让你做一个不忠不义毫无廉耻之徒?死者为大,理应言其所长,避其所短,你放心写便是了,不必担心他人指摘。”
  檀道一眸中含泪,叩首道:“陛下圣明。”周珣之也暗自一笑,夹在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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