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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部分

行不得也哥哥-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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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衫单薄,她却因为熟睡,脸颊上泛起红晕,仿佛被霞光照耀着——婢女摇摇头,把她推醒,嘲笑道:“夫人这一夜,睡得可好呀?”
  阿松睡眼惺忪,茫然地看着宫婢,有一阵才反应过来,扶着廊柱跪起来,她看着殿里皇后轻盈飘动的裙裾,笑道:“好,怎么不好?妾还没谢殿下的大恩大德呢。”才说完,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牙关不由自主打起战来。
  皇后理好云鬓,换过罗裙,踩着丝履翩然到了殿外,漫不经心在阿松蓬乱的头发上一扫,说道:“夫人精神好得很?这就随我一起回京吧。”婢女来回禀,称凤辇已经备好,皇后颔首,柔声道:“柔然人爱骑马,在车里恐怕也嫌拘束,备一匹马给檀夫人。”
  “谢殿下。”阿松忍着寒噤,不服输地大声道,双足却仿佛踩在云里,一脚深一脚浅,挽住马缰,一咬牙,爬上马,听见一声高亢的炮声,祥乐大作,华盖如云,皇后的仪仗有条不紊地出了行宫,往京城而去。
  自来秋寺到京城,不过半日行程,因皇后身体不适,途中也不停歇,顶着艳阳赶路,待到宣阳门遥遥在望,皇后的脸上才露出一点笑容,轻声对宫婢道:“先着人去宫里送信给陛下。”
  “早就去啦。”宫婢笑道,往城门方向远眺了一下,惊喜交加道:“羽林卫,是陛下亲自来接殿下回宫了。”
  皇后喜上心头,见城门里两队戎装侍卫疾驰而来,肩头和衣襟上锦丝绣的兽纹在艳阳下灿然生辉,这样的赫赫威势,令皇后也不禁坐起身来,理了理衣裙,端坐在凤辇上,见为首的薛纨翻身下马,前来拜见,皇后疑惑道:“陛下呢?”
  薛纨道:“陛下还在宫里和诸位朝臣商议雍州战事,听说殿下回宫,特地命臣来迎接。”
  皇后唇边如花的笑靥瞬间凋谢了,“知道了,”她淡淡地看了一眼薛纨,“劳烦将军。”不再多言,只令众人启程。
  莫名遭了皇后的冷脸,薛纨似未察觉,心平气和地牵着马退到道边,等皇后凤辇前行,他才招呼一声众侍卫,踩镫上马,目光随意在凤辇后的仪卫中一逡——见阿松仍旧是在来秋寺那副男装打扮,脸颊通红地骑在马上,薛纨眉头微微一挑。
  阿松迟滞地看了他一眼,身子一斜,滚落到地上。
  薛纨表情一凝,跳下马快步上前,拨开惊慌的宫婢和内侍,把阿松从地上抱了起来。她一张脸滚烫,眼皮肿胀地睁不开来,薛纨摇了摇,阿松没有反应。
  “这下可真是病了。”他眉头微微拧了起来,见皇后的凤辇已经远去,他揽着阿松上了马,对侍卫道:“檀夫人昏厥了,我先送她回去。”轻叱一声,调转马头,往西阳门外宅子里去了。
  宫婢到了凤辇前,对皇后耳语几句,皇后掀起纱帷,正见薛纨的身影脱离队伍,往西而去,她薄薄的唇间含着一丝讥笑,摇摇头,却不予置评,“回宫吧。”
  


第62章 、双飞西园草(二十二)
  自逃出洛阳,赤弟连一行马不停蹄; 日夜奔袭; 她在车里被摇得骨头快散架; 皱眉睡了过去; 梦里依稀听见云雀儿清越婉转的歌声在耳际回荡,赤弟连惊愕睁眼,掀起车帘朝外张望,原来是多须蜜在放声歌唱。
  “公主; ”多须蜜歌声骤停,打马靠近车窗,微黑的脸上洋溢着无拘无束的笑容,“公主忍一忍,还有三天咱们就到朔方了。”
  “还有三天?”赤弟连却满心的焦灼; 只恨车马走得太慢,不由声音也大了,“再走快点; 快点。”
  “嘘。”多须蜜吓了一跳,手指竖在唇边对赤弟连示意。探头瞧了瞧裹在薄毯里的阿奴; 多须蜜嗔道:“别把小殿下吵醒了。”
  自洛阳一路颠簸,阿奴不吵不闹; 活泼又健壮; 赤弟连得意极了。怜惜地摸了摸阿奴微汗的额头,赤弟连对多须蜜招手:“你来看着阿奴。”
  “是。”多须蜜欢天喜地地爬进车。
  赤弟连上了马,把发辫盘在头顶; 扭头一看,见车鹿赫正在一群侍卫中对她含笑而视。赤弟连欢笑一声,扬鞭疾驰,车鹿赫毫不犹豫,催马赶了上来,顷刻间两人将众侍卫远远甩在了身后。丢开马缰,赤弟连跳上车鹿赫的马背,紧紧依偎在他怀里,两双含情的眼眸互相凝视着,车鹿赫忍不住在赤弟连柔软的唇瓣上反复厮磨。
  “没想到真能回柔然,我不是在做梦吧?”赤弟连抑制不住激动。
  车鹿赫却被她牵动了心事,他苦笑道:“只怕回去之后,可汗要打死我。”
  想到可汗,赤弟连眼里涌出热泪,“不会的。我阿塔每天都盼着有个外孙,等看见阿奴,他一定高兴地什么都顾不上了。”
  “希望如此吧。”车鹿赫微笑地揽住她。
  “阿塔已经老了,等我们回去之后,我就劝他将可汗之位传给你,以后再传给阿奴,阿奴身上有桓氏的血,以后他会征服全天下,洛阳和建康。”赤弟连热切地说。
  车鹿赫骄傲道,“我们柔然的铁骑,就算桓尹和元竑的兵马加起来也不能匹敌。“
  “那是什么?”赤弟连疑惑回首,自他肩膀看过去,见浓阴遮盖的山道上,一行黑骑自山坳间冲出,将柔然侍卫们撞得人仰马翻。忽见空中绽开一朵鲜红的血花,有名侍卫高喊着柔然话,跌落在山道上。
  “是桓尹的追兵。”车鹿赫有刹那的无措,将马缰猛地一掣,“驾!”
  “阿奴,”赤弟连颤声呢喃一句,见多须蜜自车里探出头来,拼命催车夫抽着马鞭,往眼前疾冲,她一把推开车鹿赫,奔去车上,从多须蜜怀里将阿奴抢过来,冷冷地环视着兵刃犹在滴血的追兵。
  “我乃堂堂的柔然公主,陛下封的夫人,你们想要做什么?”赤弟连呵斥道。
  交战的双方停下手来,檀道一下马到了车前,温文尔雅地对赤弟连施了一礼,“夫人要带皇子殿下去哪里?”
  “檀祭酒,”赤弟连对檀道一是久闻其名,不识其人,见满地横七竖八柔然人的尸体,赤弟连瞪着檀道一那张斯文俊秀的脸,简直眼里要滴血,她竭力对他一笑,“可汗想念阿奴,我带他回去见一见阿翁,不行么?”
  “当然行,夫人有没有陛下的口谕?”
  赤弟连忍无可忍,抬手就给了檀道一一鞭,“你不会去问你的陛下?”
  这一鞭正中脸颊,一滴殷红的血珠自伤口沁了出来,檀道一眉头也不动一下,仍旧可客客气气道:“那劳烦夫人先跟在下回京,等陛下允准,下官再亲自送夫人回柔然探视可汗。”
  车鹿赫逃出一段,自远处观望着此处的情景,见赤弟连和檀道一没有动手的意思,他犹犹豫豫地折回来,拔刀挡在赤弟连面前,用蹩脚的汉话一字一句道:“你敢,我们可汗,不会放过你。”
  漠北兵力强盛,连桓尹也不敢轻易得罪,车鹿赫这话颇有威慑之意,谁知檀道一闻言反倒呵呵轻笑,“要说可汗不会放过的人,第一个就是你这背主弃义的车鹿赫吧?”
  这话车鹿赫不懂,赤弟连却听得明白,怒视了檀道一一眼,她厉声道:“滚开。”在车鹿赫和多须蜜的护送下,小心翼翼抱起阿奴下了车。
  檀道一却挡在马前岿然不动,“夫人还是先把殿下给臣。”
  “找死。”车鹿赫烦不胜烦,用柔然话大叫一声,拔刀就往檀道一头上劈去,还未近身,忽觉虎口一麻,弯刀铿然落地,一阵罡风挟裹着森寒之气扑面而来,车鹿赫惊得踉跄倒退,赤弟连不及上马,尖叫一声,将哭闹踢打的阿奴举高,疾言厉色道:“檀道一,你敢碰他一下,我就摔死桓尹的儿子!”
  檀道一置若罔闻,在赤弟连的怒骂声中,一剑刺中车鹿赫胸膛。
  “公主,”多须蜜拼命拉扯呆若木鸡的赤弟连,“我们快逃。”
  檀道一对车鹿赫不留情,却未必敢碰柔然公主和桓尹的皇子,赤弟连忍着寒噤,狠狠擦了眼泪,将阿奴紧抱在怀里,正待转身,忽觉疾风袭面,一柄冰冷的剑刃已经挑起了阿奴的衣裳,赤弟连手上一空,她心跳顿止,往前猛地一扑,惨叫道:“不要!”
  檀道一一手抓着阿奴的衣领,任他哭闹挣扎,一手持着鲜血淋漓的剑,脸上悠然平静,“夫人不是要摔死殿下吗?”
  “不要!”赤弟连浑身颤抖地跪倒在地上,祈求地仰望檀道一——这冷漠的、清秀的、菩萨般的面容,她泪流满面道:“你把他还给我,我跟你回去……”
  檀道一摇头,“夫人在说什么玩笑话?”他望着天,怅惘地轻叹,“一次不忠,百次不容,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可卖呀。”
  赤弟连忍不住一个寒噤,惊骇地看着檀道一,“你,要怎么样?”
  “不是臣要怎么样,臣也只是奉旨行事而已。”
  赤弟连费力地说:“桓尹……要我死?”
  檀道一面上有丝淡淡怜悯,“陛下不想伤了两国的和气。”
  阿奴拼命地嚎哭,一张小脸挣得通红,赤弟连心痛如绞,跌跌撞撞走到车鹿赫尸身旁,发抖的手举起弯刀抵到颈边,双目一合,便横刀自刎,倒在了车鹿赫身边。
  侍卫们都是见惯了杀戮的人,但转瞬间两条生命消逝,众人也沉默了,剩下的柔然随从,一个不留全部剿灭,在道边刨了个坑草草掩埋,阿奴哭得声嘶力竭,倦极入睡,檀道一这才腾出手来把他抱在怀里,在土坑前站了片刻,“你会记得吗?”檀道一轻声对阿奴道,阿奴还在酣睡,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应该不记得了吧。”檀道一猜测着,指尖在阿奴红彤彤的脸颊上轻轻抚了抚。
  旁边侍卫看得心中忐忑,小声提醒他,“檀祭酒,皇后有令,不得伤害小殿下。”
  檀道一嗯一声,把阿奴交给侍卫。
  那侍卫一个大男人,抱着孩子也觉手足无措,茫然四顾,才想起来,却是悚然一惊,“那个婢女不见了。”
  檀道一却不以为意,“无妨。一个婢子,随她去吧。”上了马,他看一眼阿奴,“回程也要几天,先给他找个乳母。”
  阿松睁开眼,惠风吹拂着青帘,有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坐在榻边,对着天光缝补衣裳。
  这是薛纨的家,阿松眼珠子转了几转,坐起身来。这老妇人眼神不好,耳朵也背,被阿松轻唤几声,她才掉过脸来,惊喜地:“夫人醒了?”声音也大,震得阿松耳膜胀痛。
  “薛将军呢?”阿松问。
  “将军?”老妇有些迷糊,用针篦了篦头发,她恍然大悟,“郎君去官舍了。原来郎君是将军呢?啧啧。”
  这大概又是薛纨随便在外面找来充数的仆人。阿松没理会她的絮絮叨叨,径自披衣下榻,摸一摸案头的镇纸——原来他并不是她想象的那样大字不识。那一夜没有灯,伸手不见五指,也不知道薛纨家是个什么境况,阿松这会饶有兴致,谁知室内陈设简陋得可怜,一眼望去,乏善可陈。
  她双手支颐,伏在窗边看着外头的春色。
  老妇人虽然昏聩,却很细致,忙着替她煮茶熬药,洗衣篦头,嘴里说道:“夫人不知道,你这几天病得多厉害呀,夜里打摆子,翻白眼,按都按不住,多亏了郎君。”
  打摆子,翻白眼,那模样可不美。阿松不由嘟了嘟嘴,轻哼一声,眼里却多了丝笑模样。
  “太阳下山啦,郎君快回来了。”老妇说着,挪了张胡凳出门,阿松忙拉住她,“我去外面等着。”扔下老妇人出了门,等了不到一刻,又跑出巷子,一会看看渐渐西斜的太阳,一会往街市的人流中张望。
  望眼欲穿时,薛纨出现了,迎着绮丽的晚霞,他腰间悬挂着佩剑,换了夏季的黑缘朱服,格外的洒脱,格外的矫健,英武得出类拔萃。
  阿松笑得合不拢嘴,简直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克制住扑上去的冲动,她矜持地站在路边,一遍遍梳理着发丝,只等薛纨对她惊鸿一瞥。
  谁知薛纨一刻不停,快快打马往家去了。
  阿松急得跺脚,使劲咳嗽几声,追上去抓起瓦砾砸在马屁股上。
  薛纨讶然回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阿松。
  阿松满腔欢喜化作恼怒:“你又装作没看见我。”
  薛纨摇头,“你看看你那副尊容,谁认得出来?”
  阿松一怔,低头看去,原来她发热出汗,原来的锦缎衣裳被老仆妇换了下来,身上这件,兴许是老仆妇从自家找来的粗布衫子,不禁过于肥大,还灰扑扑的不起眼。阿松嫌弃地扯了扯衣摆,抱怨薛纨道:“你可真穷呀。”
  薛纨一笑,下了马,两人一前一后到家,那老妇人迎上来,才说了两句邀功的话,薛纨便一袋铜钱把她打发了。空寂寂的宅院,只剩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阿松大病初愈,手脚无力,跟着薛纨进进出出几趟便眼前发花,她赌气往廊檐下一坐,又道:“你穷得连下人都雇不起吗?”
  薛纨道:“下人我用不着。”
  阿松理直气壮,“你用不着,我用得着呀。”
  薛纨笑道:“你回寿阳公府,成群的奴婢,还不够?”
  阿松忙抱住了柱子,一脸赖皮样,“我不回去。”
  薛纨一见她那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劲,便忍不住要头痛,把才脱下的革靴重新套回去,他拎着阿松的胳膊作势就要往外走,阿松眼睛一瞪,泪眼朦胧,一会说头痛,一会说肚子痛,薛纨扑哧一笑,凑近阿松,手往她肚子上点了点,“你这里什么都没有,唬谁呢?你以为我傻吗?”
  阿松顺势身子一扭,贴了过去,把软绵绵的胳膊揽在他肩膀上,柔声道:“现在没有,多睡几次就有了呀……”
  薛纨正色道:“你现在生个孩子,是跟姓元的姓呢,还是跟姓桓的姓?”
  阿松抱着肚子,生怕别人要来抢她的孩子似的,她拧眉道:“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我的,当然跟我姓。”
  “哦?”薛纨很轻松,顺着她的话,“你姓什么?”
  “我,”她不想说那个檀字,迷惘了一会,阿松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还是先不要急着生吧。”薛纨拉下阿松的胳膊,“我送你回去。”
  “我……”
  “檀道一明天就回来了。”阿松一个不字还没出口,薛纨打断了她,他看着她,脸色有些严肃,“他送了密函给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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