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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部分

庶妻 完结+番外-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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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闷闷不乐地坐在里头,心里发狠地想着,她再也不要理会陈兴,再也不跟他说话了。
  可没多久,她就熬不住了,掀开帘子探出头,对轿旁走着的男人道:“陈大哥,我错了还不行吗?您不喜欢我打搅您妹妹,我再不去就是啦。您别跟我生气,别跟我发脾气……”
  说着,眼泪就滚了下来。她心里好委屈好委屈。
  陈兴叹了声。他是寻常得不能更寻常的男人,有这样一个出身好,模样好又有才情,且还对他一往情深的姑娘爱慕他,这种事换在从前,他连做梦都敢这样奢望。可这一切真的发生了,娇滴滴的大美人梨花带雨地求他不要生气,他如何能不心软,如何能无动于衷呢?
  他虽仍板着脸,但声音明显软下来,“苏小姐,我不是怕您打搅我妹妹,我是为您着想。”
  他看着她,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明日我去了,远在天边,任谁说什么闲话,都伤不到我分毫。可小姐您往后要长住在浙州,您又是女孩子,您的替自己想,万一传出什么风言风语,陈某万死难辞其咎。”
  “不,陈大哥,我舅父都已经……”
  “苏小姐,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哎,陈大哥,你别走啊,陈大哥!”
  陈兴走得飞快,他先到了衙门,去见程少游。
  明堂椅上,程少游客气地请他坐下,浮起笑容,调整着表情,让眼底的轻慢尽量不要太明显。
  “不知陈公子求见,所谓何事?”
  陈兴没有坐,他直身走到程少游跟前,躬身抱了抱拳。
  “大人,陈兴特来告辞。”
  “陈公子这么着急?”程少游很意外,换做一般男人,有这样娇滴滴的姑娘伴着,应该会想多流连一些日子才是。
  “家中妻少子幼,两老抱恙,实在不敢久在外头。这些日子蒙受大人款待,陈兴感激不尽。”
  “陈公子客气了,你是我们雯丫头的恩人,自然……”
  “大人!”陈兴打断他,铿然道:“陈兴不敢。”
  程少游笑道:“你救了雯丫头是事实,缘何不敢认?”
  “大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凡任何一个人经过那片树林遇见小姐,想必都会如陈兴一样选择帮一把手。陈兴所为,实在担不起大人和小姐如何厚爱。”
  程少游蹙了蹙眉,他自然觉得陈兴不识抬举。他都点了头,姓陈的有什么不愿答应的?难不成他程家小姐还配不上一个草民不成?
  “大人,小姐金娇玉贵,必是万般呵宠大的,大人瞧我,乡野出身,大字不识一箩筐。我这样的人,何敢自居是小姐的恩人?何敢以区区一次帮忙,就如此居功,要人欠我的人情?大人,小姐自有小姐的路要走,陈兴也是。”
  “你……”程少游话未出口,就见衙役急匆匆上前来报,“大人,外头有个人求见,他说自个儿姓赵,还说只要跟您这么说,您自然知道他是谁。”
  程少游眯了眯眼睛,看看陈兴,又瞧瞧门外。这位赵大官人,来得可真凑巧!
  赵晋坐在前堂喝茶。人在官门,一点儿没见不自在,恍似这衙门就是他家后花园一般,翘着二郎腿,闲适的饮着茶。
  程少游从后走出来,咳了一声。赵晋先是一笑,旋即站起身,“大人大喜,赵某给您道喜来了!”
  “不知本官何喜之有?”程少游本还以为,要跟着人打半天语言官司,没想到一照面他就来了这么一句。
  “大人,赵某受陆砚陆大人托请,想替其第三子陆晨,求娶大人府上千金。”
  程少游一怔,“……”他没闺女,唯苏雯这么外甥女,自幼养在他膝下。陆家突然来求娶,实在令他措手不及。
  自然,跟陈兴比起来,与陆家结亲是再好不过的选择。对方跟他是同僚,那陆晨他有耳闻,是个俊逸的后生。苏雯嫁他,比嫁给陈兴不知好上多少倍。
  可他却犯了难。苏雯一心喜欢陈兴,他怕贸然替她应下陆家的婚事,万一将来她抵死不从,他该怎么办?
  不过赵晋来的目的已经达到。
  次日一早,柔儿乘轿来到驿站,为陈兴送行。
  这场风波平息得出人意料的快。
  城内,苏雯满头大汗地在道上狂奔。她自幼养在深闺,身娇体弱,跑上一会儿就跑不动了。她跌倒在街心,望着眼前拥挤的人潮,眼底漫上无限委屈,一扁嘴就哭了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爱恋是这样痛苦?
  人生中遇上第一个男人,早就娶妻生子。她为什么没能早点遇见他?
  “小姐,需要帮您么?”
  一道男声响在头顶,她泪眼婆娑地仰头望去。
  男人背光立着,微微弯下腰。
  他很高,有点瘦。脸色白皙,穿着浅蓝色袍服,腰上挂着一块水头极好的玉。
  “小姐?”
  “小姐,我不是坏人,鄙姓陆,才从城外逃难回来,您怎么样?用不用、我叫人送您回去?
  ——
  五月,柔儿搬去了浙州城。
  事先屯下的货卖的很好,战乱刚歇,百姓手里没什么钱,都愿意买些结实耐用又便宜的布料。
  孔绣娘新婚,不好把她喊回来做生意。绣云坊清货以后,柔儿就决定把清溪的铺子全权交给管事打理。
  她随赵晋回到浙州,住进了赵家老宅。
  战乱时,宅院曾被官府征用,损毁得很厉害。赵晋的生意受创也很严重,但她不知他用什么法子,很快就恢复了几家店铺的经营。
  日子终于安稳下来。也许是心头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也放宽了心,随着进补,和肚子里的胎儿月份越来越大,她变得丰腴起来。
  坐在炕上垂下眼,肚子遮住视线,甚至看不见自己的脚。
  越到怀孕后期越觉得身体笨重。夜里不时还会腿抽筋,疼得醒过来。赵晋每每就会爬起来,坐在她脚边替她按揉小腿。
  在生活逐步恢复正轨,一切都稳定下来的时候,她和赵晋的第二个孩子,终于来了。


第119章 
  那是个午后; 赵晋和郭子胜约在四方会馆谈事情,发财火急火燎地找过来,“爷; 太太发动了,这会儿已经挪去了产房。”
  赵晋腾地站起身,不顾郭子胜在旁; 撩袍就朝外走。
  车马停在赵府门前; 赵晋飞速下车,径朝里去。
  他在这一路上想了很多。
  想到她头胎早产,想到她生安安时的艰难。想到她昏迷过去; 郎中说孩子有性命之忧时他当时的心情。想到后来安安落地; 体弱多病; 想到她因难产损伤身体,想到她躺在床上闭着眼时他探手过去试过她的鼻息。上一回生产,几乎要了她的命。
  这一回; 这个孩子来得突然,她和他来不及做好准备。若上天垂怜,他希望她别再受一回上次那样的罪。
  他推门走进去时; 是紧张的屏着呼吸的。
  直到看见此刻的柔儿。
  他讶然地顿住步子。
  她穿着宽松的寝袍,被金凤和梅蕊两人扶着; 正在屋里快速的走动。
  “这是在做什么?”
  他声音幽冷,下意识就觉得稳婆不中用,即将临盆的妇人,岂可如此胡闹?
  “爷,太太才发动; 还早呢; 多走动走动; 孩子出来得快些。吩咐了厨上去做人参鸡汤,太太得多喝两碗,待会儿才有力气。”
  稳婆笑盈盈答话,赵晋面容微霁,他朝她走过去,屏退金凤和梅蕊,“我来。”
  他握住她的手,扶住她。
  柔儿满头是汗,调整呼吸与那抹疼痛抗争着。好在疼痛来得并不紧密,她不时还能歇上一会儿,喘口气。
  赵晋托着她的腰,问道:“这要走到什么时候?”
  柔儿咬牙摇头,“不知道……”
  “疼得厉害吗?稳婆有没有法子不叫你疼?”
  柔儿尚未答话,旁边的稳婆笑了起来,“回爷的话,女人家生孩子,那定是要疼的,要当娘,都得经过这么一遭,不然,为啥当娘的人都偏疼孩子?那可是自个儿捱着世间最痛的苦楚,辛辛苦苦诞下的骨肉。”
  正说话间,杏枝带着厨上的人端了饭菜过来。
  用人参熬了一大锅鸡汤,里头飘着莲子、淮山。
  赵晋扶着柔儿坐到桌前,将汤水放到她面前。“趁热吃。”
  柔儿脸色发白,这时候哪有心情吃东西?赵晋用汤匙舀了一勺,凑在唇边尝了一小口,“还可以,你试试?”
  汤匙喂到唇边,柔儿不好驳了赵晋的面子,启唇把汤饮了,因饮得太急,连连咳嗽,赵晋放下汤匙,挪开炕桌坐到她身边替她拍抚脊背,笑道:“怎么慌里慌张的?”
  她垂头看见他一截银白色的袖角,探手轻轻抓住了那片衣料,“爷,我有点怕。”
  疼痛感越来越紧密,勉强还能端持着姿态,可是想到待会儿即将出现的未知情形,她实在很担心。
  赵晋其实也很害怕,上一回生产给他留下太可怕的阴影,他把她圈到怀里,轻轻抚着她手臂,“会没事的,我们小宝很乖,你身体养的也不赖。”
  她下巴抵在他肩膀上,他温暖的手掌仿佛给了她力量。
  赵晋再叫她饮汤,她很配合的饮了,用了一碗参汤,又吃了几块甜点。
  趁着还能走动,屋里温度也较高,她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上更方便生产的衣裳。
  金凤把她扶到产房,赵晋也跟过来了。金凤本想劝说,“男人进产房不吉利”、“不合规矩 ”等,可一垂眸,见两人亲热地拉着手,她什么都不忍心说了。
  “爷,您给我念话本子,行吗?”听见他的声音,心里就觉得安定。
  她已经开始吃力,头上渗了一层晶亮的汗珠。半倚在床头,无法直起身,也不大有精神说话。
  赵晋点头,命人去书架上取了一本“金玉传”,他翻开来胡乱念了两行,不时抬眼关切地瞧她的模样。
  柔儿这会儿情形不大好,侧过头对着床里,怕自己难受的样子给他看到令他担心。
  赵晋停下诵读,探手扣住她下巴让她转回头,“你怎么样?”
  柔儿点点头,“还行。”
  哪里还行?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定然疼得狠了。
  稳婆等人一直在旁收捡东西,把要用到的器皿都准备好摆在床边的案上。见赵晋还没要出去的意思,稳婆只得张口请人,“官人,时候差不多了,您还是外头等,避避晦气。”
  赵晋蹙了眉,“晦气”这两个字,怎么听怎么觉着刺耳。
  柔儿也撵他:“我没事儿,爷您出去吧。”
  她快忍不住了,眼底全是因疼痛而溢出来的泪水,因他在旁勉强忍耐着,还得假作无事,当真辛苦极了。
  赵晋扣住她的手,“你别理我,疼得厉害么?”
  她忍不住了,眼泪不受控地往下掉,衣襟里渗了一层汗,把领子都浸湿了。“嗯……”
  他伸手覆住她肚子,轻轻的按揉,“小宝,别叫你娘受苦,你乖。”
  “爷……”她闭着眼,哑声唤着。她又疼又害怕。她怕自己有个三长两短,怕孩子有事,怕难产,怕还要疼上好几天……
  “我在,没事,没事。”他安抚着她,也安抚她自己。
  “啊……”她忍不住,张口小声地呼痛。
  片刻痛楚又抽离,不等喘过气来,疼痛又漫上来。一重重的痛,快要把她理智淹没。
  半个时辰后,她浑身汗湿透了,稳婆等人接替了赵晋的位置,幔帐垂下一半,她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又闷又热,张开眼连睫毛上都挂着汗珠,什么也看不清,一张张焦急而模糊的脸。
  “给太太擦擦汗,帐子拉紧了,别叫太太见了风。”稳婆指挥着侍婢们,在帐前帐后忙碌着。
  赵晋立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他凑不上去,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那本金玉传丢在床角,还翻开在适才他诵读的那一章回。
  他沉默地垂头立在那,不言语,也不离开。
  若不是亲眼瞧着她两番生产,他根本不知道,女人要受这么大的罪。可世人提及怀胎生产,就好像吃顿饭那么容易。他也喜欢孩子,曾想过若是有一天真有人能给他生,十个八个也不嫌多。可这一刻耳中听着她无意识的呼痛和打着哆嗦的抽泣声,他心里很难受。——有个人在用自己的命替他延续香火。
  生命的开端,原来是这样的不堪和残忍。
  她冒死诞育着新生,在旁人嘴里却只配得到一句“晦气”。
  门被推开,梅蕊持着烛台走进来。原来天已经黑了,从她发动到现在,已经持续了两个半时辰。
  头一个时辰她还能走动能吃东西能说话,现在意识已经涣散,只有无助的、带着哭腔的吟啼。
  屋中闷得不透一丝风,赵晋背脊上汗湿了一片。
  他透不过气来,提步推门走出去,立在廊下望着阴沉的夜空。
  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灰蒙蒙的天际漂浮着压抑的浓云。一场暴雨正在酝酿。过了这场雨,冬日又要到了。
  一年又一年,周而复始。
  他也不再年轻了。初入京,十七岁少年进士,也曾风光无匹,转眼被打落红尘,跌入万丈深渊,他在看不见光亮的黑暗中躲了十年。好好坏坏,什么都经过,都品尝过了,活到如今,就算死亦无憾。
  可里面的那个人,还有好多好玩的没玩过,好吃的没吃过,好看的没见过。她不能死。如果能拿他十年阳寿去换,换她平安度过这一关……
  风从廊下拂过来,吹乱了鬓发,赵晋一瞬从怔忡中回过神,讶然片刻,然后笑了。
  他竟开始想这样玄虚的事来。
  屋中的声音断了一瞬,赵晋回过神,正欲推门,听见里头稳婆急切地道:“快,把参片给太太含着。太太晕了。”
  赵晋的心情起起伏伏,慌乱无措的一夜,整个上院谁都没有功夫去休息。
  他坐在廊前的石阶上,像一座不会动的雕塑。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敢去打搅他。
  小花园里,安安脸上挂着泪珠,正在找寻走失的小猫。
  上院忙成一团,赵晋和柔儿都顾不上安安这边,杏枝引着她玩,没闭好门,一时不察叫小花溜走了。
  安安哭得像个小泪人,上回逃难小花就走丢过一回,幸好前院那个看起来很干净的大哥哥把小花送回来了,这回不知它又跑去了哪儿。
  杏枝见天色晚了,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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