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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部分

庶妻 完结+番外-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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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早就晕去了。
  移开袍子,郎中夫妇瞧见她身上的伤,手都颤了。
  什么人对一个大肚子的女人下得去这种手。
  她肚兜都破了,上衣遮不住私隐。裙子勉强还完整,亵裤也是整齐的。可推开裙子,还是瞧见腿上有伤。
  数一数,七道鞭痕。
  七条鲜明的印子。
  这么细软的身段,这么娇美的人,怎么有人狠得下心肠,这样待她。
  郎中不敢多瞧,给柔儿盖着衣袍,先行施针止血。
  泥炉上小伙计在熬药,以往外头的药如何敢入她口,可此刻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根本没选择。
  药端过来,不等赵晋吩咐,就有个侍从上前试饮了一口。
  非常苦,非常烫,侍从脸色狰狞,朝他点了点头。
  无毒,可用。
  那苦又烫的药,被灌入她娇嫩的嗓子。
  她好像呛了一下,微微咳了声。
  赵晋攥紧拳头,紧紧盯着屏风上的影子,好像瞥见一丛青丝微动。
  她醒了,但意识是模糊的,睁开眼,双瞳没有焦距。
  郎中狠下心肠,刺入第一根痛针。
  柔儿手臂下意识一缩,睁大眼睛发出一声呜咽。
  赵晋靠近屏风,他瞧见一个侧脸从枕上仰起又落下。
  像被捉到岸上的鱼,跳跃摆尾。
  他想象了一下那痛度,没有想完,就听里头又传出一声。
  呼声频密起来。
  郎中不敢再留在里面,躬身溜出来,道:“夫人发动了,就要生产,爷……敢问若是有个急情,留、留大人?还是……”
  赵晋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盼着这孩子平安落地。这样凶险的状况,他想都不敢想。
  里头的人揪住身上的被子,挣得一头汗。她疼得不行,太痛太痛了。
  她不知道该喊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知道孩子正在挣扎着朝外走,像是要将她肚子破开。
  “爷、爷?还请您示下,情况凶险、实在凶险……”
  赵晋抿着唇,他不想答这样的问题。
  他想要个孩子,但没想过这孩子的生命要拿它母亲的性命去换。
  陈柔才十七,好日子一天都没过过。
  她就死在这里,像具被用完就弃的躯壳?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是个年轻美好的女孩子。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想要个跟他有血脉牵连的骨肉,想自己的抱负和理想有人承继。想要这世上有一个值得他用心爱护的人。想要一个解他苦闷的伴、一个能带给他希望的种子。
  为此他不惜任何代价。
  谁挡路,谁就该死。
  可若是,这个人,是孩子的母亲?
  在他眼睁睁瞧着她是怎样痛楚挣扎,在她因他而被伤害过后,他该如何说出“保小”这两个字。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外头涌进来几个人,不知从哪找到个年迈妇人,急匆匆就到了。
  侍从低声道:“这稳婆匆忙寻的,不知手艺如何。”
  总比没有好。
  赵晋默许。稳婆匆匆洗了手,走到屏风后。
  “哎哟这是怎么,这姑娘这是受了多大的罪哟,哪里来的王八蛋,这样待人家。这孩子斜着的,这是难产,难产了!赶紧,还怔着?给我拿把剪刀,去备热水,拿纱布,越多越好!快啊。”
  听到拿剪刀,赵晋下意识地攥了下袖子。
  那婆子给柔儿擦汗,又喂给她水,还跟她说话,“外头那些个人,哪个是你男人?你这伤他打得?这么个畜生,你拼死给他生孩子,可不值当!好姑娘,别哭,疼你就嚷,没事儿。”
  柔儿哭得肝肠寸断,疼得脸都扭曲了,可她张嘴说话,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去。
  “大娘……他待我好,不是他弄的……”
  “不是,不是……啊!好疼,好疼,救救孩子,救救我……大娘,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好闺女,你别怕。大娘帮你,帮你啊。”稳婆的声音都带了哭腔。
  她也是女人,知道这一遭多难过。
  孩子不是说生就生的,那是鬼门关前挣命,那是拿女人的命换新生。
  可是男人哪里能体会这苦楚,他们尚还要抱怨,怪女人生的孩子不如他意,怪生得不够多,怪生的不争气。
  这厅里这样冷,外头站得都是人。风呼呼往里灌,那姑娘疼得却是满头汗。
  赵晋没陪过产,他身边没人生过孩子。
  他不知道,场面是这样凄惨。
  他听见陈柔说想活。
  她说她不想死。
  她不想死。
  他也不想叫她死。
  过往岁月亦不是虚度。
  他再狠心,也说不出不要她只要孩子的话。
  她这样痛,这样难过,还要替他分辨,不要别人误会他是坏人。
  这姑娘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这么傻!
  “赵哥!”
  郭子胜带着人到了。
  一声呼唤,赵晋下意识回过头。
  郭子胜吓了一跳,赵晋双目赤红,脸色阴沉得可怖。
  他一时忘了要说什么,怔了一下方道:“赵哥,审完了,怎么处置?”
  处置崔寻芳。
  赵晋闭上眼,心底沉沉叹了一声。
  “卸了手脚,叫他血涸而死。”
  他说出这一句,就再也不言语。
  那郎中听见这几字,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好像被郭子胜一打断,赵晋整个人都从混沌中醒了过来。
  他迈开步子,靠近屏风,脚步没有停留,一路朝里走。
  福喜动了动嘴唇,想劝,但话到唇边,终是一个字都没说。
  赵晋看见榻上躺着的泡在水里一般,汗湿了头发和脸庞的人。
  她苍白得,连唇上都没有血色。
  她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不时痛得抽搐一下。
  稳婆掀开被子瞧了一眼,叨唠道:“姑娘,不能睡啊,睡着了,你跟孩子的命都没了。你得醒着,得……”
  她话没说完。
  ——
  赵晋俯身,单膝跪下来,扣住柔儿的肩,噙住了她的唇。
  他亲的很慢,很轻柔。
  一点一点,抿着唇珠,舐着唇瓣。
  他唇是热的,渡她以温。
  他抚她的脸,在她耳畔轻道:“我记得你一直说,要我答应你一件什么。你乖乖的,等过了这关,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不论是什么,我都能应你。你就是要天上星星,我也给你摘下来。”
  他声音虚幻得像从天际飘来的。
  他不确定陈柔有没有听见。
  “对不住。”
  他垂头,握住她的手,“我说会一辈子护着你,护着孩子,我没做到。柔柔,陈柔,以后……”
  他攥着她的手,没有说下去。
  那郎中恍似终于醒过神,又端了一碗药来,说:“来再灌一碗,再灌一碗就有力气了!”
  他婆娘扶着陈柔,赵晋松开手,瞧他们给她喂药。
  一碗药只灌了一半,她忽然呕出来。
  她半坐起身子,仰头长呼了一声。
  那是怎样的一声,凄厉,痛楚。
  稳婆高呼:“生了,生了,出来了!”


第43章 
  稳婆从被子底下拎出个血淋淋的东西。
  赵晋被这一幕刺激到; 他一口气没提上来,窒在胸腔猛然咳嗽起来。
  稳婆用一堆素白的纱布包裹着孩子。
  她在孩子背上拍了两下。
  没声。
  那一小团东西,脸上红的发涨; 闭着眼,不哭; 不动。
  稳婆用指头勾了勾孩子的嘴,并没被东西呛到,它就是没动静。
  “崽儿啊; 你瞧瞧你娘为了你受多大的罪,你醒醒; 哭一声; 哭一声啊。”稳婆怀抱孩子; 轻轻摇晃; 见它一直不动,伸指掐了下它脚底。
  赵晋停住咳嗽,移目去看柔儿。
  她早已脱了力; 人事不知,昏死过去。
  那个孩子……那个孩子没有声息。
  他想起身,去把那团血肉模糊夺过来,抱在怀里瞧一瞧; 可脚步像灌了铅; 他动也不能动。
  “崽儿啊; 你动动; 出个声啊。”稳婆轻拍着孩子,它太娇嫩、太脆弱了; 她用极轻极轻的力; 它小小的身体; 甚至一只手就能覆住……
  “快,快去看看!”福喜推搡那郎中,被他推进来。
  郎中哆哆嗦嗦靠近,伸出手,“给我看看。”
  稳婆含了一汪泪,把孩子递过去就再不忍瞧。
  郎中探了探孩子鼻息,又按压它胸腔。
  赵晋转过头,眼睛红的可怖。
  郎中按住孩子人中,稍稍用劲儿,手上的东西那么小、那么软,他有一种,会把它捏碎的担忧。
  一下、两下、孩子还是没有反应。
  赵晋撑住柔儿躺着的那张榻,摇摇晃晃站起,郎中挤压孩子的胸腔,稍用力,上下按动,手底下那娇弱得几乎透明的皮肤忽然鼓起。
  然后——
  太虚弱的一声儿啼。
  一行热流顺着脸颊滑下,福喜抬手一摸,发觉自己竟哭了。
  那声小小的、几乎微弱到听不见的啼哭,快把人的心脏都揪扯碎了。
  赵晋垂下脸,瞥向柔儿。
  活了。
  他们的孩子活了。
  尚未古到达瓜熟蒂落的时候,被迫提早来到人间。
  他攥住柔儿的手。
  她指尖冰凉,手心里全是湿涔涔的汗。
  他不知道为什么牵住她,却不敢去抱一抱那个虚弱的孩子。
  稳婆把小声哭泣的婴儿抱回怀里,朝下瞧了一眼,堆着笑道:“瞧瞧这小模样,以后准是个美人儿,夫人生了个千金。”
  赵晋点点头,他平息了一会儿,撑着榻沿站起身,道:“辛苦你们。”
  他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转回头,朝外头吩咐:“福喜,赏。”
  福喜忙上前:“这位大夫跟夫人,还有这位大娘,事急从权,适才多有得罪,小人向您们请罪了。小小心意,不成敬意,您们救了我们家小小姐,请受小人一礼。”
  他跪地拜下去,不等膝头落地,就被郎中小心扶住,“使不得使不得,行医救人乃是小可本分,也是幸得有这位大娘在此,才能、才能平安接生。”
  平安?
  榻上的人还没醒。
  她面色苍白这么睡着,当真无碍吗?
  福喜不敢冲到里头,依稀瞧屏风上映着的影子,担忧道:“我们家奶奶尚未苏醒,不知……要紧不要紧?这会儿要将她和小小姐送回家去,不知能不能行?”
  稳婆抱着婴儿,沉着面容道:“产妇最忌着风,这通间里外都是冰碴子,连个炭盆也未有。你们夫人动了大红,身上还这么多的伤,真真不知你们怎生照应的。就是个好人儿也受不住,遑论她是个大肚子?”
  她越说越气,转回头见赵晋立在榻前还望着陈柔,忍不住道:“长得倒是俊,竟是个没心的。你媳妇儿适才受了多大的罪你瞧见了?我不要你赏钱,有这份心不若待你媳妇儿好点,人姑娘漂漂亮亮软乎乎可人儿,到了你手里就变成这模样,将来你闺女要是也受这么大罪,你想想你什么心情。”
  她说得有点重,那郎中夫妇都替她捏了把汗,哪有稳婆像个教导婆子似的,竟开口闭口就指责人家错处。且这男人刚开口说要弄死个什么人,瞧这架势,可不是一般人家。
  福喜怕赵晋生怒,连忙喝止:“你这婆子,乱言什么呢?”
  稳婆笑了,“是我乱言?适才夫人还说,说她男人待她好,生死关头还念着他的好呢,多实诚个孩子,这得多深的情分呢。就算这身伤不是你们这位大爷弄得,可她给人欺负成这样,难道不是他没本事护好?罢了,罢了,我也真是疯了,这世上负心薄幸的还少了?天下男人就没个好东西!”
  她上前一步,将怀里的婴儿往赵晋手里一塞,“我走了,我不收你钱,我嫌拿在手里烫的慌!这母女俩命都交你手上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说完,狠狠剜了赵晋一记,扭着微胖的腰,拨开福喜朝外走。
  赵晋手里多了个软乎乎的小东西。
  他刚才一直不敢抱。
  这一瞬,手里轻飘飘的,甚至察觉不出什么重量。
  孩子还没睁眼,偶尔哭上一声,声音太弱了,弱的听不清。
  她攥着小拳头,头上还有血污。
  他抬指抹了下她的脸,骇然发觉,这孩子连头骨都是软的。
  他忽然害怕,害怕这小东西。
  郎中目视他婆娘,示意她进来瞧瞧产妇的情况。
  郎中夫人一瞧赵晋,见他摊开两手捧着那婴孩,她连忙凑过来,“大爷,孩子不是这么抱的,您仔细她骨头,可别闪着了。这么托着脖子,您对,横着抱……”
  赵晋没有躲,被那妇人握着手,将手掌放置在正确的位置上。
  此刻他怀里抱着的,是他的血脉,是他的孩子。
  他盯了那孩子片刻,转过头,见妇人正在轻拍柔儿的脸颊唤她,赵晋哑声道:“她怎么样,什么时候能醒,可以乘车吗?”
  郎中夫人为难道:“本是不能挪动的,适才施针止了血,怕一挪动,又要动红。可这里头凉风直吹,再叫她在这儿,反倒不利。爷若是能弄辆不透风的车,裹着厚被卷着抱上去,再叫我家男人跟着,随时备好上车施针,许是能成。”
  赵晋点点头,道:“福喜,你去准备。”
  郎中夫人又道:“孩子也得多穿点儿,您等等,我上楼去取两件袄儿来,给她裹着。”
  这孩子来得太匆忙。早早为她准备好的东西此时一件儿都用不了。
  车很快就有了,怕车帷遮不住风,又挂了厚厚两张被子在车门前。
  妇人替他抱着孩子,赵晋携着柔儿,将她放置在车里,炭盆火烧的很旺,他衣袍都皱了,一身是汗,车厢里闷不透风,很不舒服。柔儿还没醒,她依旧闭目睡着。
  婴儿也送进车里,许是饿了,不停地小声地呜咽。
  赵晋接过她,伸出指头触了触她软乎乎的小嘴。哭得像只奶猫,整个人也就像只猫那么大而已,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实在有点丑。
  一点也瞧不出像他。
  瞬间,一只非常小、非常软的手握成拳,攥住了他的指头。
  怀里那小人哭声也在这一瞬低弱下去,仿佛有了指尖温度的抚慰,她的饥饿痛苦也减轻了不少。
  血脉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
  那小家伙,登时就止了啼哭。
  赵晋忽然眼热,一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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