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图骨鉴-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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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叫人钦佩折服,可无论如何,任谁也不会想到,她……竟是女子!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男人幸灾乐祸的口吻,十分令人生怒,“以男子身份冠冕堂皇的升官查案,却不知自个儿已经犯了欺君之罪吗?龙星图,你的案子还能查得下去吗?你还有胆量继续查吗?”
“你的问题,我会回答你,但是我保证,你会后悔,你方才没有杀了我!”龙星图眼中杀意愈浓,她暗暗运功,试图挣断铁链!
男人先是一怔,继而猜中了龙星图的心思,他猛地上前,从背后凑近龙星图耳旁,笑容阴森地说:“小丫头,火气无须太大,伤了身可不好。鄙人虽非善类,但盗亦有道,不会趁人之危的。”
龙星图心下一松,鼻息间却是一紧,怎么有股淡淡的青梅味道?
“鄙人扛起你时,你衣领散开,没有喉结。”男人自顾自地解释,而后扭头看向赵侍郎和京州府尹,“如今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是我替你灭了这两个狗官的口,你继续扮成男子查案;第二,你胆小如鼠,向皇帝请罪,乞求保命。”
赵侍郎深吸一气,道:“龙大人,你是什么人,本官没兴趣,亦非长舌妇。”
只是这番话听在龙星图耳里,一时难以辨别是出于自保的假意,还是真心的承诺。
京州府尹楞了楞,也忙表态,“我没听见啊,我什么都不知道!龙大人,你永远都是龙大人,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呵,你们这俩狗官,你们的性命是掌握在鄙人手里的,遽然向龙星图表忠心?”
“是吗?”
龙星图眯了眯眸,波澜不惊地发出一声冷笑,而后陡地双臂一振,捆绑四肢的铁链“咣当”断裂,男人尚不及反应,一只利爪已经掐住了他的喉咙!
第702章 皇觉寺的索命钟声(40)
“他二人的性命,龙某说了算!”
龙星图阴沉的眼神,紧锁着暗夜中看不见脸容的那人眼底透出的一丝光,“而你的命,怕是留不住了!”
“果然不是池中之物,竟然功力非凡!”男人惊诧不已,但随即毫不在乎的道,“朝廷命官出手杀人,你便不怕知法犯法?”
龙星图五指逐渐用力,神色未变分毫,“绑架朝廷命官,本便按律当斩,本官为救同僚,当场击毙凶犯,合情合理更合法!”
男人道:“原来龙大人不打算继续查案了。”
“本官从不是半途而废之人!”
“我若是死了,怕是龙大人费尽心机想要揭开的陈年面纱,要永远石沉大海了!”
“世上没有解不开的谜,任何悬案在我龙星图手里,只有三天或五天破案的差别!但是自首的重要性,于你来说,可是活一秒与活个把月的差距!”
“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少废话!你究竟是何人?绑我三人目的为何?觉净是你杀的吗?”
二人一来一往,皆语速飞快,龙星图的气势没有吓到男人,反倒令京州府尹瑟瑟发抖,他心道,这哪儿是姑娘啊?打死他也不会相信的!
赵侍郎毕竟与龙星图相处时日较多,且身在刑部,经历过的风浪也比京州府尹多,他安静地听,安静地看着龙星图昏暗的轮廓,内心竟是从来没有过的安宁。
随着龙星图手劲儿增大,男人渐渐呼吸不畅,他没有回答她的审问,而是突然出手反击!
屋子狭小,不仅没有光亮,还有两个被绑的人质,于龙星图来说,掣肘太多,自是不敢放开手脚迎战,生怕误伤了自己人!
然而,那男人竟也没有恋战的意思,两人交手十余招后,熟悉地形的他,纵身一跃翻出了窗户!
“龙星图,猫鼠游戏才刚刚开始,我等着你抓我归案!”
窗外,男人的声音越飘越远。
龙星图止步未前。
她摸黑检查了番衣着,确定完好无损,方才安下了心。
今夜,实在太险!
她不怕性命堪忧,只怕无端受辱,而今夜之后,她的女子身份,怕是瞒不了几时了!
“龙,龙大人?”京州府尹听不到动静,不禁忐忑,“你在吗?”
龙星图回身,沉声道:“在。”
京州府尹闻听,先是松了口气,继而疑惑道:“你没去追捕凶犯啊?”
龙星图面色冷然,“先不说敌暗我明,若那人另有共犯,我离开后,你二人恐会遭殃。”
“说的是,既然大鱼已经浮出水面,迟早会逮到案板上!”京州府尹十分认同,转而又欣慰不已,“多谢龙大人照应本官和赵大人啊!”
赵侍郎如鲠在喉,沉默不语。
见状,龙星图上前,先确定了京州府尹的位置,然后摸到他被绑的铁链,双手发力,以粗暴的方式直接扯断!
京州府尹得了自由,赶忙爬站起来,连声道谢,并从衣袖里摸出火摺子点燃。
亮光突然映照在赵侍郎脸上,他正巧抬目凝视着龙星图,眼神里浸透着不明深意的韵味。
第703章 皇觉寺的索命钟声(41)
京州府尹一下子楞在当场。
龙星图侧身而立,刚巧避开了赵侍郎的视线,她顺势回头,赵侍郎立即垂眸,藏起了不与人知的心境变化。
“出了这道门,无论二位大人是否向皇上告发我,我都不在乎。”
龙星图依然肃穆冷面,丝毫没有性别被揭穿后的尴尬或忐忑,她举手投足之间,永远都散发着迫人的气势,“只是有一点,我想提醒二位大人,我龙星图出身江湖,剿匪缉凶,打打杀杀,乃是家常便饭,生死之于我,无非是一醒一睡而已,官位钱财,更是形如粪土。但你们不一样,能够爬到今日的官阶,想必是来之不易,将来或许还会有更大的前程。所以,利弊权衡,当慎之又慎。”
两个男人低头不语。
龙星图语气平淡的仿佛在谈论天气般,“若告发我,我是死罪,你二人可能会因功获赏,但随之而来的后果,也只能你们自己承担。譬如,护城河的诡案,觉净之死的谜案,我下了地府,可就帮不了你们了。至于,与我亲近的某些人,我死前自会告诫他们不许为我复仇,可他们是否听劝,便难说了。”
赵侍郎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他复又盯着龙星图,双目深邃,“为何要告发你?龙大人智勇双全,从歹徒手中救下本官和府尹,我二人感激不尽,当面呈皇上,为龙大人请功才是。对吗?府尹大人!”
京州府尹一个激灵回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本官也是这么想的,多谢龙大人救命之恩啊!”
赵侍郎举起右手,三指向天,语调低沉却铿锵有力,“我赵启明有生之年,绝不会生出迫害龙星图之心,若有违此誓,以命相抵!”
龙星图没再说什么,扯断赵侍郎手脚的铁链后,转身阔步而去。
京州府尹长舒一口气,拍拍心口,压着嗓音道:“赵大人,咱俩好险啊!这一晚上经历的事儿,简直可以排一出大戏了!你说说,龙大人的担心是不是多余了?你我二人又不是傻子,把她拉下马弄死了,那厉家天不怕地不怕的少侯爷,准儿保第一个跳出来,叫咱血债血偿啊!”
赵侍郎仿佛没听见,目光有些飘忽不定。
被蒙汗药放倒的人不在少数,随着药效消散,昏迷的僧人和官差们陆续清醒过来。
彼时,已近拂晓。
龙星图逐一询问,确定众人无一受伤,她安心的同时,心中的疑团更甚。
派出去查找线索的石枫,就在这时,披星戴月的赶回。
“龙大人,少主出事了!”
短短几个字,令龙星图面色惊变,能够撼动她心神的人,向来只有厉砚舟一人。
石枫抹着汗珠,双目浸着腥红,“有人纵火烧了房家,房太医独子房潜身陷囹圄,少主为救房公子,被断梁砸中头部,昏迷不醒!”
龙星图嘴唇动了动,竟是干涩无音。
赵侍郎站在她身侧,眼角余光投射到她脸上,只看见一片惨白色。
“石枫,你保护赵大人和府尹大人继续查案,我去去便回。”
龙星图终是从牙缝里挤出话来。一语即罢,不待众人反应,她抢过石枫的马,绝尘而去……
第704章 皇觉寺的索命钟声(42)
天际破晓,一抹鱼肚白,撕裂夜色,透出了几分蒙蒙亮。
龙星图策马回城,行至广平桥时,火势已经得到基本控制,工部调派的救火兵丁,正在积极扑灭残余火种。
而房家宅院悉数化为灰烬,只余断瓦残垣,在朦胧晨色中,风雨飘零。
龙星图稍作停顿,便挥动马鞭赶往安国侯府。
彼时,绛水轩内外,忙作了一团。
安国侯请来太医院院使亲自诊脉,奈何厉砚舟脑中有血瘀,虽然施了针,服了药,可能否清醒,及何时会清醒,都是个未知数。
侯爷和夫人彻夜守在厉砚舟床边,心焦如焚,暗暗垂泪。
龙星图未经通报,直闯内卧。
屋里的人,皆受了一惊,侯爷大怒,刚要发作,一扭头对上龙星图风尘仆仆的面容,神色立即缓和,“龙大人,你怎么来了?”
龙星图拱手,嗓音略有些干哑,“下官冒昧打扰,望侯爷见谅!”
“龙大人,砚舟他……”夫人起身,刚一开口,便泣不成声。
龙星图心下一沉,难道厉砚舟不行了?
她急步奔向床榻,将院使冲撞在一旁,险些跌倒。
厉砚舟平躺在床上,头部缠满绷带,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少侯爷?”
龙星图俯下身,轻声呼唤,她极力隐忍着想哭的欲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然,毫无崩溃之态。
然而,厉砚舟一动不动。
院使恼怒,正想叱责龙星图无礼,龙星图陡地回头,眼神凌厉,“少侯爷病症如何?你有几分把握医治?”
大理寺丞和太医院院使皆位列正五品,两人虽是同级,但院使是太医院首领,是所有皇亲国戚极力笼络巴结的人,因为人吃五谷杂粮,便不可能不生病,任谁也离不开大夫,何况他还掌管着天下杏林。
因此,院使抖了抖衣袖,语气不屑一顾,“大理寺新上任的龙大人是吧?哼,本院使没有义务回答你。”
“看来少侯爷的性命是保住了。”龙星图非但不曾动怒,反而安下心来。
院使一楞,不得其解:“龙大人怎么知道?”
龙星图眉尖轻挑,道:“若少侯爷病危,整个太医院怕是都要急疯了,院使又怎会有闲心与龙某置气?”
院使愕然之余,不禁伸出大拇指,叹道:“今日一见,龙大人果然聪慧过人,非浪得虚名之辈!”
“您过誉了!”龙星图抱拳,回了一礼,“方才龙某心急,得罪之处,请院使海涵!”
院使捋须一笑,所有误会与不快尽数消散,他道:“少侯爷伤及头部,看似凶险,但未及要害,只要醒了,便无大碍了。”
“何时会醒?”
“须看少侯爷的生存意志,或许一个时辰,或许三五天,甚至更久。”
龙星图蹙眉,目光又落回在厉砚舟脸上,眼底盛满心疼。
见状,侯爷夫人捏着绢帕抹泪,轻声道:“龙大人,砚舟素来视你为知己,你便替我陪陪砚舟吧!兴许砚舟在睡梦中感受到你的存在,突然就醒了呢!”
第705章 皇觉寺的索命钟声(43)
夫人一番话,既有暗示,又含恳求,侯爷面色稍显复杂,他既不希望龙星图和厉砚舟过分亲近,又迫切地希望儿子能够苏醒,闯过这一关卡。
而院使虽然听着糊涂,甚觉不合情理,但淑静郡主开口,他怎敢置喙。
龙星图没有立即给出答案,她沉静地看着侯爷,重新审视这位曾经的故人。
随着铜铃铛挖掘出来的隐秘,她对侯爷的信任,虽未完全动摇,却也出现了裂痕。
人心会变,会掩饰,会演戏,会背负着谎言前行,唯独死人和证据不会变。
龙星图是个理性大于感性的人,案子越是扑朔迷离,越是到了关键的时刻,她便越不能慌,不能因为厉砚舟的意外受伤,而方寸大乱,令自己失去准确的判断力。
侯爷并不知龙星图心中所想,只以为她是在计较他反对厉砚舟钟情她一事,便思量之后,令道:“管家,请院使到偏厅稍事休息。”
“是。”
管家立刻请走院使,并撤走服侍的丫环,将空间留给了侯爷夫妇和龙星图。
龙星图始终默不言语,静观其变。
侯爷作了个手势,请龙星图在床边软凳上坐下,并亲自斟茶,双手呈给龙星图,面色温和道:“一路奔波辛苦,先润润喉吧。”
龙星图接过茶盅,客气地弯了弯腰,“谢侯爷体恤,星图不敢当。”
侯爷苦笑,“现在没有外人,无须整那套官场上的虚礼,我直接唤你星图吧。”
“好。”龙星图点了点头。
侯爷语重心长地说道:“星图,你是个好姑娘,放眼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如你这般的奇女子,你能瞧得上砚舟,是砚舟的福气,亦是我们侯府的荣幸。可是,政局诡谲,这潭水实在太深了,未来会走到哪一步,侯府会安稳无虞还是万劫不复,皆是未知数。”
“是啊,倘若厉家是商贾小户或门第小官,又或是星图你喜欢的男子,不是皇上看中的驸马,那我和侯爷会很开心地接纳你。”夫人满脸苦涩,凝视着病床上的儿子,她禁不住双目泪流,“皇上今日召我入宫,话里话外,毫无取消赐婚的可能性,所以我很矛盾,我特别想成全我儿子的心愿,可是我更担心砚舟他……”
“对于此事,给侯爷和夫人带来的困扰,我很抱歉。”
龙星图鞠了一躬,内心却愈发坚定,她直言不讳道:“但我相信砚舟的能力,尊重砚舟的选择,即便是飞蛾扑火,至少无愧于心。”
“你不怕身败名裂吗?”侯爷咬字极重,极力压抑着情绪,他实难理解龙星图对待感情竟会这般的不理智。
龙星图从容应答,根本不作多想,“我原本便非寻常女子,我的所做所为,哪一件不是惊世骇俗?人海茫茫,多的是沧海一粟,知己却唯有一人。”
侯爷气恼,“你……”
“咳咳。”
突然的两声咳嗽,虽然微弱,却惊动了争辩的三人。
龙星图未及回头,搭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