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图骨鉴-第1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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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慧真大师被安国侯一剑刺入肩头,血流如注!
“哈哈哈!”
慧真发狂般大笑,即便落在了下风,他眼神仍然充满蔑视与得意,他捂着肩膀,嘲笑道:“法堂没有其它出口,断龙石一旦降下,任谁都甭想逃生!就算尔等没有死于毒蜂,也会被困死在这里!”
此言一出,无疑加重了众人的惊恐!
从里到外推动石门的人越来越多,可无论多大的力气,都像是石沉大海,没有回应!
见状,慧真笑得愈发猖狂,“天理报应,真是天理报应啊!”
“咚咚咚——”
遥远的鼓声,突然之间,又响遍了全寺!
所有躁动的人,浑身一震,竟是慢慢停下了动作——
第729章 皇觉寺的索命钟声(67)
“现在是什么时辰?”
不知道是谁,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日晷不在法堂内,虽然测算不出准确时间,但是从暮鼓第一次敲响至今,约摸也差不多有半个时辰了!
几乎快要绝望的众人,脸上不约而同的忽然间露出了惊喜之色,因为龙星图说过,酉时一刻,她便会亲自揭晓凶手,只要她出现,便会为众人的脱险燃起希望!
慧真惊疑的目光投向石门之外,似乎并不相信此刻再度响起的暮鼓声会是应验了龙星图的预言,可世间万种巧合,只有千种是天意,其它皆是人为!
果不其然,鼓声之后,便是钟声,而当钟声落尽的那一刻,法堂正后方所供的佛像,竟突然无声无息地劈成了两半!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男人,仿佛破土而出般,竟在大开的佛像身体内飞了出来!
“龙……”
然,众人喜悦的呼声,只唤出一个姓氏,便戛然而止!
因为,这个凭空出现的人,并非龙星图!
他穿着龙星图的官服,束着龙星图的发冠,甚至身材亦与龙星图般偏瘦娇小,可他的面貌,是属于三十多岁的陌生的中年男子!
所有人都呆了!
诺大的法堂,静谧无声。
唯有厉砚舟,他拖着被蜂毒侵蚀的已经僵硬的手臂,陡然向前方奔出两步,然后站定,双目死死地盯着那人!
而哑僧和慧真仿若身不由已般,亦痴痴地走向那人,他们脸上既透着不可置信,又布满久别重逢般的欢喜之色!
那人立在丈外,身躯挺拔,目光清冷,他双手负在身后,语气十分寡淡,“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他跟哑僧和慧真叙旧,粗哑的嗓音里带有几分沧桑感。
升腾起的希望,刹那间泯灭!
“竟是这恶僧的同伙!”
周捷勃然大怒,立时吼道:“安国侯,你还等什么?快些拿下!”
“别动!”
谁料,厉砚舟头也不回地喝声阻止,且道:“他是校尉韩童,是十二年前黄金劫案的头号嫌犯,是夏之淮的部下!”
“韩童!”
安国侯瞬间瞠目,“怎么可能?韩童不是死了吗?不是死在武阳县原驿站的牛棚里了吗?”
赵侍郎也立刻附声,不可思议道:“是啊,韩童的案子,还是龙大人亲自侦破的,人证物证一应俱全,怎会有假?”
当日见证此案的官员,还有刑部、大理寺和监察院的几位大人,此时听闻,皆是满目震惊,议论纷纷!
周愠眉头深蹙,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周捷,只见周捷仿佛石化了般,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慧真和哑僧在一片嘈杂的质疑声中猛然清醒,他二人立即后退几步,眼神警惕,慧真厉声道:“你不是韩童!你是谁?龙星图人呢?”
那人垂下眼睑,发出一声轻不可闻地叹息,“我们曾是一个军营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兄弟,又一起追随夏之淮多年,怎么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呢?陈生!”
他最后吐出来的两个字,犹如一记惊雷,炸响在了法堂!
第730章 皇觉寺的索命钟声(68)
韩童、陈生和王炳,是朝廷通缉了十二年的要犯,是轰动天下的黄金劫案的盗金者!案发后,他们携金逃亡,而主谋夏之淮则被全家抄斩!
时隔多年,他们的容貌渐被遗忘,但他们的名字,却是刻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周捷脸色愈发青白,他把目光移到哑僧身上,阴沉沉地问:“由此说来,这哑巴和尚便是王炳了吗?好大的胆子!”
哑僧未曾理会,只是不声不响地盯着眼前自称“韩童”的男子!
慧真心绪大乱,他忍不住又逼近一步,胸膛急剧起伏,“你莫要骗人,你是韩童的话,那死在武阳县的人又是谁?虽然你与韩童容貌相似,但十多年过去,岁月催人,韩童怎么没有变老?你分明是龙……”
“韩童”打断,言辞切切,“陈生,我们曾相约无泷庄的事,你还记得吗?我们做了错事,做了对不起夏大人的事,对不起全国百姓的事,我们约好要自首,要替夏大人伸冤,你还记得吗?”
闻言,赵侍郎一凛,这番话怎听着有些耳熟?他仔细回想,似乎是马天峰为韩童所述的供词啊!
而周捷听到此处,急赤白脸的怒吼道:“大理寺、刑部,你们还等什么?”
赵侍郎面色顿时犯难,捕快全在法堂外面进不来,他不会武功,怎么抓人?
幸好,厉砚舟及时劝谏道:“殿下莫急,三校尉既已现身,便是笼中鸟跑不了!不如听听看,他们之间有什么话说,毕竟抓人只是一方面,找到那批失踪的黄金,才是重中之重!”
周捷喷火般的双目,死死地定格在厉砚舟脸上,气到极致连嗓音都变了调,“好啊,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本宫,你眼里还有本宫吗?厉砚舟,本宫从前真是小看了你,什么纨绔浪荡不学无术?韬光养晦扮猪吃虎才是你的真面目!”
“殿下何出此言?下官是大理寺卿,身在其位谋其政,自是不敢懈怠,但此时情况特殊,即便将逃犯抓获归案,我们也离不开法堂,何不静观其变,兴许另有出路呢?”厉砚舟不卑不亢,说完斜目一挑,示意周捷看向那尊破开的佛像。
既有人能进来,便自然有出去的路。
周捷不傻,当下明白过来,但他是茶壶里煮饺子,有气撒不出,最终只能恨恨地接受。
厉砚舟回身之际,垂下的眼睑微微一挑,心中暗骂了句蠢货!
慧真没有否认自己是陈生的身份,但生性多疑的他,仍然不信“韩童”所言,他又质问道:“你为何与龙星图打扮无异?龙星图身在何处?”
“韩童”语气平平,不假思索,道:“龙星图已经被我杀了,她的尸体就扔在秘道里。对于这些狗官来说,取其性命太便宜了,取而代之才是最大的报复!”
“龙大人死了?”
赵侍郎脱口而出,面庞一下子泛白,他恍惚须臾,突然冲向“韩童”欲问个明白,对方目色暗沉,负在身后的云袖一扬,由内力带起的劲风,将赵侍郎阻在了半路!
第731章 皇觉寺的索命钟声(69)
厉砚舟原本没将赵侍郎放在眼里,可赵侍郎突然对龙星图展现出来的关切,令他十分不悦!
“赵启明,龙星图是本官的人,本官自会处置,你激动什么?”
他疾言厉色的斥责,虽说符合他一惯的护短风格,但当众将下属官员说成好似内人般,总是叫人听起来有种暧昧之意!
赵侍郎脸色愈发苍白,眉眼间浮起几分难堪之色,从前他只是觉得厉砚舟待龙星图一介草民师爷未免太过荣宠,可现今他才明白,厉砚舟的所做所为,一直都在宣示主权。
赵侍郎扭头,迎上厉砚舟警告的眼神,许是被压制太久,激起了他内心的反抗意志,他竟冷冷地嘲笑道:“本官挂念同僚,何错之有?”
“多管闲事!”
“龙大人是皇上的臣子,可不是厉大人府上签了卖身契的奴才!”
大敌当前,两位朝廷重臣竟然反目,当场呛起来了!
周愠当即生怒,“吵什么?龙大人都死了,你们还有闲心争论长短?”
那两人倏地闭嘴,各自神色痒痒。
然而,未曾料到,慧真竟也失去了淡定,他气急败坏地质问道:“你真把龙星图杀了?”
“我们潜藏在皇觉寺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杀尽狗官,为夏大人报仇雪恨吗?”
“韩童”理所当然的辩驳之词,直接惹怒了慧真,他大掌一伸,推开“韩童”,便要进去佛像秘道,查探究竟。
“韩童”身形一闪,挡住慧真去路,“你走了,这些狗官怎么办?逃过毒蜂的漏网之鱼可不少!”
慧真额上青筋暴起,“我现在只想知道龙星图是生是死!”
“为什么?”
“因为龙星图活着的价值,比杀了所有文武百官都大!”
这句话,引起了诸多人的不服,尤其是周捷,手掌按住心口,气得浑身发抖!
“韩童”略感意外地挑了挑眼角,询问道:“这又是为何?”
慧真没好气地解释说,“就算把狗官全部送去十八层地狱为夏大人陪葬,也解不了我心头之恨!夏大人在史官的笔下,在全天下老百姓的眼中,仍然是个贪赃枉法,置万千黎明百姓于不顾的史上第一昏官!”
话及此处,看到“韩童”依旧不急不燥,脸上毫无表情,慧真脱口大骂:“你是不是脑子坏了?我们要为夏大人洗清冤屈的约定,你忘记了吗?你看看朝廷上下,有哪个人既有魄力又有能力接下此案?只有龙星图才能查明真相,为夏大人正名!”
从武阳县牛棚藏尸案开始,关于夏之淮含冤的说法,便在京中私下里传了开来,只是尚未开堂公审,且三法司未曾正式禀报老皇帝,所以没人敢搬上台面议论。
而今日,皇觉寺的凶杀案,竟然又牵扯出了夏之淮,慧真竟是陈生所扮,且口口声声要为夏之淮平反报仇,随着夏之淮的名字一遍遍地被提起,躁动的百官,竟渐渐归于平静。
“韩童”没有生气,他略略垂下眼睑,叫人看不清楚他眼底的情绪,他道:“可是你滥杀无辜,夏大人泉下有知,岂能安息?”
第732章 皇觉寺的索命钟声(70)
慧真哑然,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回应。
哑僧从始至终,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一个看戏的旁观者。
“韩童”缓缓抬目,越过慧真望向底下的百官和僧人,看着中了蜂毒的人,拼命忍着痛楚的样子,瞳孔越来越紧,最后落在厉砚舟病态的脸庞上,他左臂已经僵硬,几乎抬不起分毫,可他仍然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韩童”,目光灼灼。
“陈生,这么多人都是害死夏大人的幕后元凶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道理,你不会不懂,我们若是为了报仇而蒙蔽了心智,把仇恨迁怒于不相干的人,将这千年古刹变成人间炼狱,那我们与残害夏大人的可耻之人又有何区别?”
慧真彻悟了,可想到翻案无望,蛰伏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了,他忍不住发出绝望地咆哮,“那你呢?你既然懂得大道理,又为何杀了龙星图?”
“呵,你是对龙星图没有信心,还是认为凭韩童的武功,能够杀得了龙星图?”
慧真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虽然长着与韩童十分相似的面容,可眼神却比韩童明亮沉寂,甚至凌厉中又夹杂了几分凉薄,既令慧真感觉陌生,又觉气韵疏冷,高不可攀。
事实上,所有人都听懵了,现今的京官中,老臣并不多,且没有多少人见过当年的韩童,可是听到这番奇怪言语,又忽然对那人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只有厉砚舟薄唇轻勾,露出一抹不经意地笑。
果然,那自称韩童的男人,伸出纤长五指,从耳后缓缓掀起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伴着清丽沉稳的中性嗓音,露出本来面目,“承蒙诸位惦记,龙某尚在人间!”
“龙星图!”
众人瞠目结舌,惊呼声中透着明显的喜悦!
京州府尹猛拍胸口,激动连连,“哎哟,龙大人,你可真是吓死人喽,我就说嘛,你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怎么会随随便便就死掉了!”
赵侍郎默默地松了口气,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向龙星图的眼眸,格外温和。
慧真的心情甭提有多复杂了,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来是哭还是笑,而哑僧竟突然开口说话:“龙大人果然言出必行,于酉时一刻现身。事已至此,看来一切尽在龙大人掌握之中了!”
哑僧不哑,登时又惊了众人!
但反应最大的人,莫过于安国侯,他如鹰利目盯着哑僧的背影,眼底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龙星图随手丢了面具,傲气地轻抬下巴,言语不容置喙,“陈生,交出蜂毒解药,是本官可以考虑为夏之淮翻案的唯一机会!”
然而,慧真神色犹豫,他回身望向百官,道:“可这帮狗官会阻拦龙大人,会向皇上进言,不会允许夏大人的案子重启调查!”
诚然,慧真说中了不少人的心思,那些官员虽未明确表态,但已将“反对”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这是由老皇帝盖棺定论的大案,是太子当年亲自监斩了夏家十八口,若是同意翻案,岂不是让老皇帝和太子自打耳光!
第733章 皇觉寺的索命钟声(71)
看到局势扭转,周捷袖袍一甩,神情傲慢,眼里尽是不屑与冷漠,“简直荒谬!夏之淮案证据确凿,何来冤屈?如这般死有余辜之人,死了十二年竟然还能留下祸患,杀人作恶,危害朝廷,本宫必要上奏皇上,诛灭夏家九族!”
此言一出,自是蛊惑了一批官员,这些多年依附严荆和东宫的党羽,立刻附声表态,坚决反对重启调查,且对夏之淮咒骂连连!
小部分中立派保持缄默,仿若事不关已。
其余亲近安国侯府的官员,则把目光全部落在厉砚舟脸上,只要厉家支持翻案,他们便马上进行反击!
而厉砚舟抿唇笑了笑,仿佛这场闹剧早在意料之中似的,他懒得搭理,径自对慧真说道:“朝廷法度,掌握在刑部、大理寺和监察院,天下案子,不论哪一桩产生异议,都可按章处置,逐级上报,重新裁定,这是我朝开国时期,先祖皇帝所定。尔等若是有夏之淮含冤的证据,便尽管拿出来,只要查明属实,我大理寺自然不会视而不见,刑部尚书杜明诚杜大人清正廉明,也定会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