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图骨鉴-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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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什么?”龙星图生怕他说出什么难以善后的话,急忙凶巴巴的断他后路,“顶多是英雄所见略同罢了,你少扯不相干的!”
厉砚舟被她气得牙痒痒,心里暗骂她死鸭子嘴硬,嘴上却只能顺着她,“好好好,我们继续说案子。现在还有一个疑点,壶里的水是凉的,显然老族长喝的温水,是凶手带来的,老族长没有发出任何求救的呼声,说明是自愿喝的,他与凶手之间,必然存在着胁迫关系……”
龙星图摇头,“不一定是胁迫,也许是引诱呢?而且还有一个问题,我想不明白。我们破开房门时,老族长已经断气了,按常理推断,死亡时间大约在一刻钟至三刻钟之间,但是敞开无盖的半杯水的温度,怎么可能保持这么久?”
“是,你提出的这个事儿,我也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水温没问题,那便是死亡时间推断错误;如果死亡时间无误,那便是水有问题?”厉砚舟也陷入了沉思。
龙星图头疼的屈指揉上额心,“没有服毒,没有外力伤和内伤,致死原因确定是割腕,所以死亡时间是不会出错的。”
“那么……”
“厉二爷,我突然有个想法,密室杀人之后,凶手是怎么逃脱的?会不会与这半杯茶水有关?”
“这一下子又成死结了。”
两人冥思许久,依然理不出头绪。
这时,门外响起捕快的声音:“龙师爷,从里正家押回来的那两个下人,说是想起了当年的一些情况,想向您禀报。”
闻听,龙星图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带进来!”
“龙师爷开恩啊,草民知错了!”
厉砚舟睇着跪在地上的下人,失笑道:“憋不住了吧,早说不就少受煎熬了么?”
年长的下人一边磕头一边说道:“草民原先是不敢说,现在……现在草民不想坐牢,不想挨板子,求龙师爷宽大处理。”
龙星图神色冷厉,“那就老老实实交待吧!”
“那年绣娘家出事的时候,我们哥俩儿也参与了救火,可当时近处的水井爬满了人,一桶一桶的打水实在太慢,我们便拎着水桶往河边跑去……”
第122章 白骨现天日(64)
下人代龙刚开了个头儿,突听得有争吵声隐隐传来,代龙顿时僵住,一脸惧怕。
厉砚舟扭头,墨眸睇向窗外关押代豫和村医的房间,薄唇勾了勾,“看来有些效果了。”
“狗咬狗,总会咬出几句真相。”龙星图淡淡道:“绣娘之死是预谋杀人还是意外杀人,尚且不得而知,但老族长的死,绝对是精心策划的,这杀人动机,应该很快便能浮出水面。”
“继续吧!”
“是。”
代龙抹了把额头的热汗,接着说道:“我们快到河边的时候,听到山崖上面有吵架声……”
龙星图叫停,“等下!哪里有山崖?你们去的是哪条河?”
“是这样的,咱村有两条河。坟场那边的是小河,是后来为了方便灌溉田地才挖掘引流出来的,村东头还有一条大河,代家庄的人世世代代都靠东河养大,代景岚家距离东河是最近的。而东河的两岸一边是山地,一边是山崖,这山崖高达六七丈,当年代景岚就是在那里摔下去的。”
“好,我知道了。你继续讲。”
“我们听到山崖上的吵架声后,便起了好奇心,悄悄躲到崖底偷听,隐隐约约听见有三个人的声音,两男一女,其中一个是绣娘,另一个是……是我们家大公子!”
说到这儿,代龙惧怕般的咽了咽唾沫,乞求道:“龙师爷,草民可是冒着生命危险给您透露线索,您千万不要告诉里正和大公子啊,否则草民怕是会……会落得跟绣娘同样惨死的下场!”
“你们是人证,且是目前发现的最有力的现场目击证人,必须要公开,而且还要上公堂举证!但是放心吧,本师爷定会保你们性命无忧!”龙星图据实说道。
代龙俩兄弟连连点头,“谢谢龙师爷!”
厉砚舟等不及地问:“另外一个男人是谁?是不是卖货郎?”
“是的,那人虽然没说几句话,但他的声音我们还是能听得出来的,就是拐带绣娘私奔的卖货郎。”弟弟代虎回道。
“他们三人争吵的内容是什么?”
“大概就是大公子质问绣娘为什么不检点,为什么移情别恋,绣娘否认,且反问大公子凭何管她的事,然后卖货郎间或劝阻两人,后来好像发生了肢体冲突,我们只听见“啊啊”的几声惊叫,便有人从山崖上面掉了下来!我俩登时吓坏了,哪里还顾得上看热闹,拔腿便往回跑,一整晚躲在房里不敢出来!再后来,听说绣娘和卖货郎失踪了,里正和老族长明令禁止村里人谈论,我们更是忌讳大公子,便把这个秘密死死烂进了肚子里!”
听完讲述,厉砚舟和龙星图相视一眼,面色皆是凝重,“这么说来,杀害绣娘的凶手,基本就是代豫无疑了?”
龙星图轻叹:“要想定代豫的罪,至少还得拿到卖货郎的证词,而且物证也缺乏,比如那张镇鬼符,需要有证据证明是出自代豫之手。”
第123章 白骨现天日(65)
可是结果,非但不尽如人意,反而愈发复杂!
刘捕头敲开门,急火攻心般的禀报:“龙师爷,那俩人吵来吵去,连一个实锤都没有!依属下看,直接大刑伺候,不信他们不招供!”
龙星图拍拍他的肩膀,淡定安抚,“都到这份儿上了,屈打成招可就失了意义。”
刘捕头一巴掌拍在脑门上,气急败坏的骂道:“这俩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家伙,真是太可恨了!”
厉砚舟长腿跨出门,语气慵懒的招呼道:“走吧,咱们去会会。”
几人刚到门外,便听见代豫骂村医的话:“你是什么东西?我家的事情用得着你管么?我夫人的病,至今你也瞧不好,你就是个赤脚庸医!”
“你娶了芸娘,还惦记着绣娘,你不是个东西!若不是你死心不改,老族长岂会加害绣娘!”村医据理力争,遑不相让。
代豫:“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怎会对绣娘如此上心?”
村医:“路见不平之人!”
代豫:“不,你绝对不止是大夫,你来代家庄是有目的的!”
村医:“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代豫,当年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代豫:“我没做过,我没有杀人!”
“……”
听了一大段,大概内容便是围绕着互相指证及各自否认来扯皮,眼看没个结果,刘捕头一脚踢开门!
屋里顿时沉寂!
争吵的两人受惊般地看着门外,只听龙星图不阴不阳的说:“代公子,面对绣娘仅存在世间的头颅骨,你害怕吗?”
“我……”代豫怔忡一瞬,很快便镇定下来,他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怕?”
村医立即呛声:“因为绣娘是你杀的!”
“不是我!”
代豫仿佛受了天大的刺激,一向平和的情绪陡地失控,他歇斯底里般的吼道:“我没有杀绣娘!凭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怀疑我是凶手?证据在哪儿?有本事你们拿出证据!”
见状,龙星图看向村医,一副求教的模样,“对啊,你为什么说代公子是凶手?你亲眼看见代公子杀害绣娘了吗?”
村医胸膛起伏的厉害,眼中迸出仇恨的火焰,“我……我看见了!当年,便是代豫将绣娘推下山崖,就是他丧心病狂,致绣娘于死地!”
代豫一震,不可置信地盯着村医,“你是谁?你怎么看见的?”
龙星图缓缓开口:“因为他便是当年的陈姓卖货郎!”
此言一出,代豫大惊,村医亦是满面煞白!
刘捕头“咔嚓”一声拔出钢刀,怒喝道:“卖货郎!你姓甚名谁,哪里人氏,见过什么,做过什么,还不快如实招来!”
“草民陈飞,江南潮州人氏!”村医长吁一叹,朝龙星图深深一揖,道:“既然身份已露,草民便也无从隐瞒。诏帝三十六年,我家乡水涝,千里来到武阳县讨生活,干起了走街串巷的营生。有一日,我在街上遇见了代家庄的族长,他给了我一袋银子,叫我替他做一件事……”
第124章 白骨现天日(66)
卖货郎陈飞的供词,与里正、代龙和代虎的指证基本吻合,不同的地方亦是后续的关键,“那晚庙会,村民都在戏台看戏,我受老族长指使,朝代景岚家放了一把火,然后假意救人,趁机带走绣娘。我原以为绣娘在家里,但推开门后,没想到绣娘和代景岚都不在家,只有他们的女儿在睡觉,我便把小丫头抱出来,放在了安全的地方,待我第二次返回时,恰巧在代景岚家屋后遇见了绣娘,我便立即拉着她逃跑!”
“绣娘本不愿走,但村民们想当然认为我们是私奔,对我们围追堵截,紧要关头,是代豫出现引开了村民,然后我们听从他的话,来到山崖暂避风头。谁料,代豫与绣娘发生了激烈地争吵,绣娘竟被代豫狠心推下了山崖!”
代豫急声斥骂,“一派胡言!”
“大公子,你曾说,那晚你身体不舒服,上吐下泻的,一直在家躺着,从未出去过!”龙星图步步逼近,眼中寒光乍现,“可你家的下人代龙代虎却与陈飞证词相同!”
“来人!把代龙代虎两人带过来!”
两名下人虽然畏惧代豫,但箭已上弦,又有龙星图撑腰,便大胆又复述了一遍当夜之所见所闻!
代豫的谎言被攻破,身形猛然晃了一下,面色极为难看。
“跪下!”
刘捕头大喝一声,同时手起刀落,刀背击在代豫腿弯,迫使他双腿吃痛跪趴在了地上!
龙星图居高临下,负在身后的双手紧握成拳,“为什么说谎?你对绣娘的爱情,便是得而幸之,不得毁之么?”
代豫额头杵在地上,一下一下的撞击,明显已经崩溃,连出口的话音里都染了哭腔,“我不是有意的,我叫她别走,她嫌我多管闲事,她扑上来打我,我……我本来想抓住她的手,可她抗拒我,我不经意推了她一下……她摔下山崖后,我赶紧下去找她,可她头部严重撞伤,流血不止,我需要先找药给她止血,可等我回来后,她已经不见了!”
陈飞愤而怒吼:“你敢否认?肯定是你看到绣娘死了,生怕吃官司,便将她丢弃在坟场废井里,毁尸灭迹!”
代豫过于激动,脸部血脉喷张,“我没有!我说得句句实话,丢弃绣娘的人定是你!”
龙星图冷嗤道:“代公子,若是你没有杀人毁尸,那么从你家东院仓库和酒窖里搜出来的花旦戏服、女人的白衣又作何解释?昨夜三更你又为何唱戏和哭泣?”
代豫一凛,眼中现出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从仓库和酒窖搜出来戏服和白衣?还有我……”
“把东西抬过来!”
捕快立刻抬出那两个木箱子,打开在代豫面前,代豫双眼直直盯着足以至他于死地的证物,脸上的血色一分分失去,仿佛失了魂般,整个人颓丧且绝望!
龙星图一桩桩揭露,“据张书办交待,抢走绣娘尸骨的人,身穿女子白衣,作女子打扮,却是戏子妆容,身材低矮但粗壮……”
“我认罪!”
代豫突然打断,他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却是字字清晰:“不必再举证!我承认,是我杀人在先,弃尸在后,最后还烧毁尸骨,以求脱罪!全部是我干的,你们抓我吧!”
第125章 白骨现天日(67)
代豫突然爽快地供认不讳,令刘捕头及一众捕快非常高兴,可龙星图和厉砚舟却是不苟言笑,眉目深重。
“为什么改变心意?原因何在?”
听到龙星图的疑问,代豫似哭似笑,“大名鼎鼎的龙师爷,听说从没有破不了案,从没有擒不住的凶手!您已证据确凿,我抵赖又有何用?”
龙星图秀眉轻挑,“好,那你说说看,你捅伤张书办的刀子在哪里?是什么刀?多大尺寸的?”
“我的刀是七寸鱼肠,藏在我书房第三层书架的暗格里。”代豫不加思索的回道。
龙星图使个眼色,刘捕头立刻带人赶往里正家搜寻证物。
厉砚舟语气肯定道:“从张书办腹部受创的刀口尺寸来看,与七寸鱼肠匕首基本吻合。”
龙星图点点头,“宋大宝,拿纸笔过来,请代公子将贴在井盖上的镇鬼符画下来!”
“是!”宋大宝马上去办事。
院里摆了一张桌子,代豫被押在桌前,他拿起蘸墨的毛笔,停顿了许久,才开始动笔画符。片刻后,他完成最后一笔,“好了。”
经过仔细比对,两张符的图案、笔迹一模一样!
龙星图还是不甚安心,她进一步道:“说说你当年画镇鬼符的过程。”
“绣娘死后,我总是梦见她找我索命,说要化成厉鬼报复我,我害怕,便想出贴符镇压的方法,为防止败露,我没敢找人直接求符,自己动手画的,且将附近几个村的神婆、大仙们的符纸合而为一。”代豫始终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
龙星图不禁令道:“抬起头,看着我!”
“草民待罪之身,不敢亵渎龙师爷天颜!”代豫一动不动。
龙星图陡地一步近前,掐抬起代豫的下颔,她五指的力道,迫使代豫与她平视,“你讽刺本师爷有意思么?是你的罪,你必须认;不是你干的事儿,你少往自己身上揽!”
“龙师爷办案,不是以证据为主吗?现今各项证据都指向草民,龙师爷又有什么可怀疑的?”代豫扯唇讥笑道。
龙星图一把甩开他,厉声道:“你是怎么给代景岚和哑丫头下蒙汗药的?药是从哪儿来的?你又是怎么放火的?捏在代景岚手里的火折子是谁的?”
闻听,代豫出现短暂的迟疑,“草民……”
“你再写几个字:快救哑丫头!”
“什么?”
“写!”
代豫被龙星图的气势震得哆嗦了一下,然后提笔写字,待五个字完成收笔,龙星图一掌拍在桌上,怒叱道:“大胆!字迹明显不同,你还敢替人顶罪?”
代豫使劲儿咽了咽唾沫,“草民没有,确实是草民摔死了绣娘后,害怕吃官司,便弃尸……”
“你对绣娘的头颅骨做了什么?”龙星图打断,目光犀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