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图骨鉴-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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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宇轩撅着小嘴,一脸不高兴,“别人都有师父,我也好想要一个啊!”
杜夫人忽然想到,“星图不是在教你么?”
“龙大哥在生爹的气,肯定不会理我了。”杜宇轩垂头丧气的趴在饭桌上,嘴里嘟哝道:“都怪爹不好,龙大哥被色狼调戏,肯定是要揍一顿的嘛,爹不为龙大哥主持公道,反而训斥龙大哥,真是过份呢!”
龙星图一口唾沫卡在喉咙口,那……那小鬼头在胡说八道什么?
“轩儿!”杜夫人语气略重了些,她左右环视一圈,但见下人们都在忙碌,没人注意这边,她便压低了嗓音,告诫杜宇轩,“你爹偏向厉二爷是有原因的,那厉二爷可不是普通人,你万万不敢对厉二爷不敬,知道么?还有啊,你龙大哥是‘男子’,男子怎能被男子调戏?你乱说话的下场,可是会暴露龙大哥身份的!”
这一番话,怎能逃过龙星图练武的耳力?她震惊地杵在原地,忘了前行。
“龙师爷?”
恰在这时,徐管事从厨房回来,看到呆怔地龙星图,不禁疑惑道:“您怎么不进去?夫人在等您呢。”
龙星图缓缓回神,略显僵硬的点点头,方才抬腿跨入门槛儿。
“龙大哥!”杜宇轩兴奋地一扑过来,“我和娘正在说你呢,我好担心你会不理我。”
杜夫人站在饭桌前,尴尬地冲她笑笑,“星图,你来啦!”
第三十二章 本公子不好男色!
龙星图面容淡淡,抱拳一揖,“夫人。”
杜夫人优雅从容地走到龙星图面前,与她附耳轻声说:“你放心,知道你是姑娘的人,只有我和轩儿,我们会为你保密的。”
龙星图嗓音轻如蚊蚁,“是轩儿告诉您的么?”
杜夫人嫣然一笑,“是我自己认出来的,男人心粗,女人容易识得女人。”
“夫人您……您为什么不揭发我?”龙星图疑惑不解。
杜夫人道:“你胸中有才学,心中有正义,巾帼胜却多少男儿。我羡慕你,欣赏你,更期望你在这艰难世道之中,成为百姓景仰之人。”
“夫人格局远大,您才是女中豪杰!”龙星图意外之余,满目动容。
杜宇轩突然叫道:“娘,爹来啦!”
正在低头说悄悄话的两人,连忙扭头望向门口,却见杜明诚并未直接进门,而是侧身一让,“二爷请!”
来人年约二十,一袭玄色宽袖锦袍,外罩黛青色禅衣,腰间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素衣简装,并无缀饰。而他洗尽铅华后的容颜,眉目如画若山水,灼灼其华耀星辰。长身一立,便卓尔不群;举手投足,便倜傥英姿,惊才风逸。
昨夜种种较于今日之所见,乃云泥之别。
龙星图的心神,莫名被牵引,一瞬竟忘了移开眼。
于是,厉二爷跨入门厅,撞入眼帘的第一幕,便是龙星图犹如老年痴呆的模样!
于是,厉二爷桃花眼微微一挑,右手负在身后,信步走过去。
杜夫人福身一礼:“二爷安好!”
“见过嫂夫人!”厉二爷风度翩翩地抱拳回礼,却是一转身,猛地一扇子敲在龙星图额头,“看什么看!本公子不好男色!”
龙星图一下子回神,当即恼羞成怒,不加思考地拍出一掌“惊凤游龙”,直取厉二爷命门!
此掌法乃是钟无山自创的独门一绝,刚硬霸道,杀伤力极强,中掌者轻则重伤,重则毙命!
可未曾料到,昨夜弱不禁风任打任骂的厉二爷,竟突然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仅反应迅敏的避开龙星图的突袭,而且武功诡异,竟轻易将她的掌风化解,她震惊之余,满身的斗志被激发,将平生所学,尽数施展!
厉二爷亦是暗暗惊讶,如此一个娇俏小师爷,竟身怀绝技,不愧是钟无山的徒弟!而那钟离的武功,想必更是深不可测!
“星图!”
“龙星图你干什么?快住手!”
“二爷!二爷您别打了,午膳还没用呢!”
杜明诚一介文人,既不懂武功深浅,又不知这两人谁更胜一筹,但哪一人受伤,都是大麻烦!他震惊之余,只好两头儿劝架,幸得杜宇轩机灵,且跟着钟离和龙星图学过些皮毛,危急时刻,竟将杜夫人安全的带出了花厅躲避。
只是,风雅别致的花厅,顷刻间被毁于一旦!
一向节俭的杜明诚,感觉心头在滴血,眼见那两人不听劝,他干脆大吼一声:“你们再不停手,我就咬舌自尽割腕自杀!”
第三十三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激战中的两人,如火如荼地对决百招后,仍分不出胜负!
听到杜明诚的威胁,厉二爷轻巧地把球踢给龙星图,“杜大人闹自杀,你怎么看?”
龙星图还能怎么看?哪怕明知是假的,也要顾及她上司的颜面!于是,她率先撤掌停战,并向杜明诚拱手赔礼,“大人,星图知错!”
“罚你半年薪俸!”杜明诚面色铁青的叱责,“怎么一见面就打架?你们是敌人吗?是冤家吗?”
龙星图想申辩两句,但想起杜夫人的苦心,又默默地吞进了肚子。
厉二爷好笑地倾了倾唇,手中扇子一扬,悠哉地欣赏龙星图挨训。哪知,杜明诚扭头便苦口婆心地拜托道:“二爷,我这师爷非朝廷所任命,您也看到了,是个不好惹的主儿,万一撂挑子不干了怎么办?”
“我干!”厉二爷唇角笑意不断扩大,慵懒神态既显自信又透着挑衅,“凡是龙师爷会的,我都会,他不会的,我也会。”
龙星图忍不住一声冷笑,出言讥讽,“当然,厉二爷在研究春宫禁书方面,龙某甘拜下风!”
“咳咳——”
厉二爷一口老血险些被呛了出来,瞥见杜明诚异样震惊的眼神,他不得已尴尬地解释说:“误会,完全是误会。那册子不是我的,它是……是石桥捡来的,我作为主子,自不能允许他看那种禁书,便给收缴了。”
可惜,这一番欲盖弥彰般的自证之言,反而愈发坐实了罪名!
“呵,风流又下流,白瞎了皮囊!”龙星图鄙夷的偏过脸,心中却暗骂自己,居然会被此人出色的外表所迷惑,一时忽略了他内在奸邪的本质。
一张俊脸忽然在她眼前放大,伴着厉某人欠揍的调侃:“是不是发现本公子相貌堂堂,被你给冤枉了?”
龙星图惊骇地本能退后一大步,继而急赤白脸的骂道:“好看的皮囊千篇一律,肮脏的灵魂万里挑一!”
“你……”
“星图!”
厉二爷刚欲发难,杜夫人及时奔出来,一手按住龙星图的嘴巴,一手招呼已经傻在原地的杜明诚,“相公,快叫人进来收拾一下,准备开饭啊!”
杜明诚总算回了神,忙朝外喊了一声:“徐管事!”
于是,因为杜夫人的介入,拌嘴打架的两人终于宣告休战,同席用膳,井水不犯河水。
膳后,龙星图想当然被杜明诚请进书房谈话。
“龙师爷,你一向稳重内敛,怎么今儿个如此反常?”杜明诚实在难以理解,“就因为厉二爷好玩儿,故意逗弄于你么?可往常你也遇到过旁人……”
龙星图心里压着火,不悦地直接打断,“往常敢戏弄我的人,敢作奸犯科者,皆被我扔进了大牢!”
杜明诚叹气:“所以,你这是有意闹给我看?”
龙星图怒气凛然,“大人,我龙星图当日屈就于武阳县,只一个原因,那便是大人廉明清正不畏强权,而今日,那厉二爷的来头我不知道,可我知道大人您不再是曾经一片丹心昭日月的杜明诚!”
第三十四章 决裂
书房里,死寂般地沉静,压抑着彼此的神经。
杜明诚久未言语,只是定定地看着龙星图,看着她的年少轻狂与浩然正气。
“大人,道不同不相为谋,龙星图就此别过,望大人日后好自为之!”龙星图抱拳,转身即走。
杜明诚喉结动了动,“星图。”
“若有一日,大人沦为权贵之玩物,视百姓如草芥,龙星图若不能将大人绳之以法,必以江湖之道,取尔性命!”龙星图星眉冷目,字字霜寒。
杜明诚从桌案后面一步步走出,“若真有那一日,凭你一已之力,你能斩杀几个奸官?一棵大树的腐烂,原因在根茎,而一个国家的腐烂,绝非杀几个贪官污吏便能拨乱反正。它的根源,在上面!”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自古改朝换代,皆是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可是星图,你知道重换天日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吗?那是白骨浮尸,血流成河,是剔骨抽筋的惨烈!”
杜明诚按了按她肩膀,语重心长:“而今,我们的国家还没有烂透,它还有希望溯本清源。而我杜明诚心系黎明,匡扶社稷的抱负从未变过!我坚信,终有一日,这天下将是朗朗乾坤,清平盛世!”
龙星图挑眉,言语依旧不善,“我还能相信你么?那厉二爷呢?你包庇他挖坟盗墓的罪行,便是在实现你的抱负?”
杜明诚蹙眉:“星图,厉二爷的行踪是机密之事,恕我暂不能透露他的真实身份。但是请你相信我,厉二爷绝非奸恶之人,他亦非盗墓,而是在寻找一样东西。这东西关乎着十几年前一桩闻名天下的大案!”
“什么大案?”龙星图心下一动,双目紧紧盯着他。
杜明诚思忖稍许,却只淡淡道:“贪腐案。涉案之人乃朝廷三品大员,被当今圣上满门抄斩。”
龙星图猛然一激灵,心脏狂跳不止,“厉二爷的目的是为了什么?已经定案,且过去这么多年,他想改变什么?”
“这些你就别问了。”可杜明诚并不打算告诉她,只叮嘱道:“总之,你莫再针对厉二爷,他将在武阳县住一段时间。”
龙星图“哦”了一声,神情若有所思。
杜明诚回到桌案前坐下,呷了一口已经凉掉的茶水,浓眉紧锁道:“星图,我们说回溯本清源的问题。”
“是。”龙星图忙摒弃杂念,认真聆听。
杜明诚嗓音压低了几分,“当今圣上年事已高,与其奢望圣上英明,不如挑选德才仁心兼备的皇子,以期将来成为一代明君。”
“我朝不是已经有太子了么?”龙星图讶然。
杜明诚唇角一勾,笑容冷冽,“只要没坐上龙椅,谁都有可能是太子!”
龙星图心中一瞬清明。
“星图,我还要告诫你两句话: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小不忍则乱大谋。”
“是!”
末了,杜明诚疲惫的捏捏眉心,道:“我已派人去代家庄处理盗墓一案,对外会宣称宵小扮鬼盗墓,已被缉拿归案,如此既可安抚村民,又可掩藏厉二爷身份。”
第三十五章 我挺喜欢那少年的
经过一番深切恳谈,虽然杜明诚尚有诸多秘密大事未曾坦诚相告,但凭他往日为人处事,龙星图愿意再给予他一份信任,两人最终握手言和,继续并肩作战。
然,龙星图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杜明诚按下书房机关,厉二爷从一道暗门里面走了出来。
而杜明诚一步跨出,单膝跪地,言行再无之前随意,谦恭行礼:“少侯爷!”
厉二爷俊朗面容亦是少见的严肃:“杜大人不必多礼!”
杜明诚起身,请厉二爷在会客室落座后,单刀直入的问道:“少侯爷,您意下如何?”
“果然是艺高人胆大,英雄出少年!”厉二爷眼中露出赞赏之意,“经过昨夜至今日的试探,龙星图的表现可圈可点,品行、武功皆属不错,智谋嘛,你最清楚。”
杜明诚道:“龙星图的足智多谋,观人观事的细致入微,少侯爷身在武阳县的日子里,定能亲眼所见。”
“呵呵,那你不怕他察觉出你在算计他?他彻夜不眠辛苦奔波替你寻人,结果却是你在设局,行一石二鸟之计!”厉二爷薄唇倾出戏谑的弧度,颇有些幸灾乐祸,“我估计啊,依据那少年的火爆脾气,真会以江湖之道,取尔性命!”
闻听,杜明诚脸色顿时难看,“难道少侯爷不伸一把援手么?”
“你没看见呀,我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厉二爷立刻垮下俊脸,捏了捏后颈,“早上被他一通狠打,现在还痛着呢。”
杜明诚眉头一紧,忙道:“少侯爷,星图毕竟年少,性子还需磨炼,您千万别……”
“不会,我挺喜欢那少年的。”厉二爷一甩手中折扇,姿态闲适,眉眼含笑,“那钟无山是奇人,教出来的徒弟更是骨骼清奇,乃这混沌乱世中难得的一股清流啊!”
听闻,杜明诚却担忧地问:“不知少侯爷是哪种喜欢?星图为人严肃,最不喜人拿他容貌说笑,若是少侯爷总这般戏弄他,怕是会出事的。”
“能出什么事?两个男子之间……”厉二爷眼尾上挑,桃花眼中荡出几许耐人寻味的笑痕,“呵呵,本公子可真不好男色啊!”
杜明诚嘴角抽了抽,“我的意思是,万一星图一怒之下,甩手走人,那二十天后,安国侯爷交待的重任,谁来担当?或者,他叫钟离出手,少侯爷可不一定是对手啊!”
提起正事,厉二爷神色凝重起来,“家父飞鸽传书,太后老人家临终时,采纳家父的建议,颁下懿旨召四皇子回京,但太子和严荆一党定会派出杀手沿途暗杀四皇子,而皇上既不派兵接应,又不允许青峪关守将护送,这明摆着用意凶险,端看四皇子自己的造化了!”
说到这里,他起身朝杜明诚抱拳,“为今之计,只有杜大人可倚仗丹书铁券,安排高手护送四皇子从武阳县到京城的千里归京之路!”
杜明诚忙回礼道:“请侯爷放心,我定不辱使命!只是,从青峪关到武阳县怎么安排?这一路同样危险重重啊!”
“我已命石枫和石桥赶往青峪关,必须赶在朝廷传旨太监未达之前,与我兄长厉砚白商议出一个里应外合的计策,我们要确保在不违反圣旨的前提条件下,保证四皇子能够安全抵京。”
“少侯爷考虑的周全。”
“届时,龙星图在明,我在暗,我们规划出一条路线,我提前动身去排查,不仅要让四皇子毫发无损,你这个泼辣的小师爷也不能缺胳膊少腿儿啊。”
厉二爷坐回椅子上,一撩袍角翘起二郎腿,唇边无端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