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万英尺云端说爱你-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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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两个,一个前妻一个现女友,如今隔着周栋显的死,把她们两个人前所未有地拉扯在了一起。
“这位便是何小姐吧?我的身份想必你刚才也已知道了。我是周栋显的前妻卢佩瑜。现在在美国当律师,是大姐告诉我周栋显出事的消息,我专程赶了过来。年年和周家这些日子都麻烦你了,如果何小姐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要交代的话,可以回去休息。等到周栋显出殡的那天,我们会通知你的。”
她一上来便像是宣示了主权,把何琳排斥在了周家之外。何琳一辈子都待在学校里,何曾见过这样的状况?当时就要顺着卢佩瑜的话往下说,“没有……都是年年在跑……”
说到一半才发现不对,连忙补救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卢佩瑜可能是把何琳当作了对方律师,说起话来丝毫不让,“我的意思很明显了,你跟周栋显虽然是男女朋友,但到底没有办那个手续,你还不能完全算是年年的监护人,换而言之,周家的事情跟你没有多少关系。你最后能来送送周栋显,已经算是全了他跟你的感情,其他的,就不用再麻烦何小姐你了。”
是不用再麻烦她,也是不想她插手?这其中的真实意味,恐怕不是卢佩瑜说的那么简单。
何琳不明白怎么突然之间就不需要她了,还以为自己没听懂,下意识地转过头朝周月年看去。
不知不觉间,她们竟然已经把周月年当成了主心骨。
“呵。”就在何琳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周月年轻笑了一声,让原本尴尬的场面突然静了下来。
“卢……”她转头看向卢佩瑜,一个字出口,便觉得不妥,但她还是自嘲地笑了笑,“我就叫你卢女士吧,我跟你十几年没见,你现在要我叫你‘妈妈’,我叫不出口。”
卢佩瑜脸上闪过一丝黯然,但到底什么话都没有说。
她所不知道的是,这话于周月年而言,已经算得上是十分尖锐和刻薄了,就连杨斯尧都知道,周月年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隐约动怒。
然而她脸上却看不出任何的怒气,反而带着浅浅的笑容,“何姨是我爸爸的女朋友。如果没有这突如其来的事情,不久之后我爸爸会跟他结婚,甚至可能再过几年,你那‘妈妈’两个字,都会属于她。”
“她肚子里已经有了我爸爸的骨肉,不管将来这个孩子还在不在,她腹中有我爸爸的孩子,这是事实,我身为周栋显的女儿,该我负担的责任,我一点儿都不会打折扣。不管谁到了我身边。”
她这话虽然没有明说,但也从侧面在毫不留情地告诉卢佩瑜
,即便她是自己的生母,也别想过来指手画脚。
毕竟陪在他爸爸身边的人是何琳,而不是卢佩瑜。
卢佩瑜很显然也听明白了周月年话里的意思,那副优容总算是有了一丝裂痕,她几乎是颇有些狼狈地转过头,避开了周月年朝她扫来的目光。
“不过卢女士说的没有错,何姨,你如今情况特殊。况且我爸爸这边你也帮不上太多的忙,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你就先回去吧。”
周月年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何琳也知道她们母女肯定有话要说,自己不方便在这儿听,应言提起包包,正打算离开,然而才刚刚起身,周月年却又叫住了她,“孩子是去是留,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何琳微微抿唇,“谢谢你年年。”
她前一秒,还是大人面前撒娇弄痴的小女孩儿,一天时间内,却已经能成熟稳重地替别人思考。
如何叫人不感怀?
等到何琳离开了,周月年才专门问卢佩瑜,“卢女士,你这次回来,不光是为了我爸爸的后事的吧?”
“是。”才不到一个小时的接触,周月年就已经看出来,卢佩瑜绝对不是一个感情用事的人。她和周栋显,要是真有很深的感情,当年也不会抛弃尚且年幼的自己和新婚的丈夫出国。跟她打感情牌没多大用,她们这对母女,原本就称不上什么感情。
果不其然。
只听卢佩瑜用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跟周月年说道,“
你爸爸的事情,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该有的荣誉和津贴,我一分都不会允许人家少给你的。但现在的问题是,你爸爸已经不在了,你年纪又还小,你打算怎么办?”
她总算是摸到了一些周月年的脾气,没有把那句“我是来接你出国的”说出来。
但即便她不说,周月年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刚才卢佩瑜那么针对何琳,真的是因为周栋显吗?
怎么可能。
她都和周栋显离婚那么多年了,感情早已经淹没在岁月中,卢佩瑜从一开始想要抢夺的,就是周月年的监护权和抚养权。
周月年听了她的话,半是苦笑半是讽刺地笑了一声,“我今年,都十八了啊。”
严格意义上来讲,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那半年的监护权和抚养权,卢佩瑜要去干嘛?
卢佩瑜当然也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一直在旁边没有作声的大姑忍不住说道,“即便你再大,在父母和长辈眼中,你都只是个孩子……”
“所以,你才打电话,叫我妈……叫她回来吗?”周月年抬头看向大姑,眼中已经有了点点泪花。
但她马上忍住了,吸了一下鼻子,说道,“我不用——”
“我建议这件事情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不等她说完,卢佩瑜就截口道,“我在过来的路上,打电话问了一下你班主任你的成绩,现在虽然时间有点儿紧,但你雅思过了,要申请学校,凭你的成绩,美国的名
校应该不难。跟我一起去美国,前途远比你在国内远大。事到如今,已经不再是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了,你既然能把你爸爸的后事处理得那么妥帖,我也希望你能好好地考虑一下将来要走什么路。”
卢佩瑜说完,站起身来,对大姑说道,“大姑,有客房吗?我今晚能在这里休息吗?”
“有的有的。”大姑连忙上去给卢佩瑜铺床了,偌大的客厅里,剩下周月年坐在餐桌前。
头顶昏黄的光打在她身上,往常只觉得温暖无限,现在少了一个人,却让人赶到莫名凄清。
冷不丁地,有人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周月年吓了一跳,“啊!”
她转头一看,才发现是杨斯尧。这才记起,家里还有个杨斯尧。
“对了。”周月年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我还没有问你过来干什么呢?怎么,有事?”
杨斯尧摇了摇头。
他只是想来看看周月年。
自从他从黄闪闪那里知道周月年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后,他在教室里就如坐针毡,恨不得立刻来到周月年身边,问问她,又或者看看她,只要让他看到周月年完好无损,就好。
谁知道,他来了这里,才发现事情远比他想得要复杂。
他有些忐忑地问,“你……你要出国吗?”
出国诶,周月年以前也不是没有考虑过,但还是一直以来的理想拉住了她。可现在,情况发生了巨大变化,如今大好机会摆在她面前,她
真的还会坚持吗?
第三十二章 回校
杨斯尧眼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忐忑,周月年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
她没有回答杨斯尧的问题,而是站起来说道,“太晚了,我送你回家吧。你在这儿耽搁太久,你妈妈会担心的。”
她说着,不由分说地拿起杨斯尧的衣服,率先站在了大门口。
杨斯尧尽管有很多话想要跟她说,可是面对周月年这幅样子,就算再多的话,也只能被他自己咽了下来。
院子里的枇杷树开始结小小的果子,没有盛夏时的甜蜜,反倒弥漫着一股清苦的气息。周月年看着那棵枇杷树,轻笑出声,“这棵树夏天结的果子可甜了,还是把我爸爸当年去农村挖回来的。”
一养就是这么多年。
她都长大成人了。
爸爸也不在了。
杨斯尧看着她瘦削的背影,欲言又止。他们两个难得没有并肩而行,而是一前一后地走着。月光洒在周月年身上,让她披上了一层银纱。跟往常回家时的轻快不同,这一次,他们的足音,听上去格外的沉重。
杨斯尧犹豫几番,终于忍不住,再次叫住了她,“周月年,你真的要出国吗?”
周月年身子一顿,回头看向他,“我出不出国,很重要吗?”
当然。
杨斯尧很想告诉她,她出不出国,当然重要了。
要知道,自己好不容易选定了以后要学的方向,可突然之间,他的选择“初心”却不跟他一起,这让他怎么
办?
但是,他没有说出口。
这种莫名其妙就被人当成初心的行为,对对方而言,是一种负担。
即便杨斯尧再不通人情,也不会连这个都不懂。
周月年看着他那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她颇为百感交集,“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
这才短短一天的时间,她先是要被迫接受父亲离开的事实,又要按排父亲的女朋友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那边都还没有理清楚,她的生母就到了。
她也不过是个十八岁不到的孩子,前一天还在父亲怀中撒娇弄痴,后一秒就被迫要承担起这些,她没有崩溃就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哪里还有精神去想那些?
况且,她嘴上说,能自己一个人上大学,她真的可以吗?
别的不说,有个亲人在身边,跟一个亲人都没有的那种感觉,还是非常不一样的。
周月年低头,涩然一笑,“我是真的不知道。”
出国这个事情,她就算不向往,但面对现实,她也不能不低头。何况,卢佩瑜那么强势一个人,她身边还有个将她养大的大姑,到时候出不出国,恐怕也不是她说了算。
周月年脸上露出几分倦怠来,“行了,不说这个事情了,先回去吧,你妈妈肯定已经着急了。”
周月年将杨斯尧送到公交车站,两人一时无言。杨斯尧犹豫几番,问她,“你什么时候回学校?我……我们大家,都很盼望着你回来。”
嗯?
周月年抬起头看向
他,眼中全是惊讶。
一看到她那个眼神,杨斯尧就没好气地说道,“你那什么表情。我们盼望你回来,这个事情很令你惊讶吗?”
“倒不是令我惊讶。”周月年一本正经地说道,“而是你突然之间这么会说话了,让我非常不习惯。还是说我不在这一天中,杨斯尧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突然把你‘会说话’这个技能点点上了?”
杨斯尧不想跟她说话,正好公交车过来了,他登上去,“我走了。”顿了顿,又转过头来看她,“有什么事情你就说,我……我们会尽量帮你的。”
周月年非常不走心地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赶紧走吧。
她爹死了,现在需要个爹,这些人难不成还打算当她爸爸吗?
目送那辆公交车离开,周月年在站台上,一直挺直的肩膀,忽然就塌陷了下来。
当了一天大人,真的好累啊。
不得不说,虽然周月年和卢佩瑜不熟,但有了她的帮忙,处理起周栋显的事情来,周月年可算是轻松了不少。
周栋显的葬礼简单低调,他们家都不是那种喜欢铺张浪费的人,况且人都已经不在了,做得那么繁华又有什么用?
学校老师和平常跟周月年交好的同学也来了,老王看着周月年欲言又止,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早点儿回来上课。”
周月年点了点头,冲老王挤出一个笑容,只是那笑容,终究不复之前的顽皮和轻松。
老王以前做
梦都想周月年能安分一点儿,可如果安分是用如此巨大的代价换来的,那他还是宁愿周月年能活跃一点儿。
周栋显的墓在山间,下葬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明媚天。林间风声簌簌,偶有鸟鸣啾啾,此后他能与清风松木长眠,也算是对得起他的身份。
等到把所有宾客都送走,周月年又回到了周栋显的墓碑前,照片上的周栋显眉目端正,目光清明,看上去一脸正气。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到了眼角的泪水又咽了下去,“我……就先走了,往后可能,不能经常来看你,你自己一个人,找点儿事情做吧。”
她说完,正要转身离开,冷不丁地,却在身后看到了另一个人。
卢佩瑜走上前来,与她并肩而行,“你爸爸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你出国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说是留时间给周月年考虑,其实卢佩瑜的口气里,并没有多少商量的语气。
卢佩瑜是临时回来的,美国那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她一个女人,当枪匹马能在美国闯荡出名头来,可以想象其中的不容易。这些天回来帮忙,工作上面积压了一大堆事情,虽然没有表露出来,但眼角眉梢已经有了隐约的浮躁。
“我刚刚送你老师下去,问了他一些转学事宜,他建议你可以现在国内完成高中学业,然后直接申请国外的大学。我倒是觉得这个办法可行,这样一来,你也不用到了高
三还要去适应新环境。你看怎么样?”
周月年闻言,笑了笑。
倒不是笑卢佩瑜说着商量的话,其实早就把她的去向安排得一清二楚。她脸上露出几分看穿的通透来,“卢女士,我到了国外,你打算怎么安置我呢?”
卢佩瑜下意识地要说话,周月年却已经提前打断了她的话,“你想说,我到时候住学校吧。”
“既然都是住学校,那在国外住,和在国内住又有什么区别呢?”
卢佩瑜总算是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张口就要解释,可周月年还是不给她机会,“我知道,你在国外,不可能没有家庭,也不可能没有孩子。”
周月年去她那边,说得倒是好听,可是人家现在的丈夫孩子,愿意接受一个突然到家里来的陌生人吗?
卢佩瑜被周月年拆穿,脸上一时之间有点儿尴尬,劝道,“他是我孩子,你也是我的孩子,你还要大些,又上大学了,在学校里的时间多,跟他们接触的时候反而没有那么多——”
“算了,卢女士。”周月年笑起来,“周栋显养我还算精心,我长这么大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