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莱因蓝-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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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随着她的每一个字; 而一点一点地更加阴沉下去。
鬼知道他这一整个下午都是怎样浑浑噩噩挨过来的。
季昀一直自视为可以娴熟地驾驭自己情绪的人,他的每一篇作品都收放自如; 笔下的每一个角色都如此。
剧评人的评价也大多集中,说他能够将感情冲击力和故事张力把握得恰到好处。
他明白如何克制,压抑; 也清楚该如何释放。
除了所有有关姜可笙的事情。
季昀和梁宇的那一顿中午饭,几乎没有吃下什么。
甚至到后来在梁宇意味深长的笑容下,他直接打给李知运确认领克没有那种外形的男人。还因此被李知运取笑,说他总算是有了些人样。
“姜可笙。”要极力控制着; 季昀才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少些怒意,甚至是因此而存在的颤音。
他打断她的话,从她家门前的角落走到走廊灯下,眼睛始终是盯着姜可笙的:“那个人是谁?”
他知道答案,至少不是领克的人。
但他想听她亲口确认; 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
姜可笙没有急着回应; 只是换了个姿势双手环抱; 倚靠着电梯旁的大理石壁:“你想听什么?刚好并肩走的路人,还是公司里的同事?”
“你们领克就没有三十岁以下不戴眼镜还头发茂密的男人。”姜可笙这一副不紧不慢绕着圈说话的样子,让季昀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 直接复述出李知运揶揄的原话。
季昀一本正经地沉着脸说着这句话的样子,直接戳到姜可笙的笑点。
“头发茂密?”憋不住的笑意最后变成了嗤笑,姜可笙挑眉,“的确,他不是领克的。但你确定要听吗?”
她停顿一下,舌尖顶着上颚发出一声轻响。
“行,”姜可笙坦然地直视季昀的双眼,一字一句都清晰可辨,“我们两个是研究生同学,他在邻校和我读相同的专业,课余经常一起玩,也会一起做pre……”
她的确是在陈述事实,没有任何修饰亲密的嫌疑。
但那微挑的眉毛,和整个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懒散劲儿,又无形地将这些话里增添遐想。
话说到一半,她整个人便被一片阴影笼罩。
季昀一只手撑在她头边的大理石墙壁上,整个上身微倾,将视线与她的视线持平。
“嗯?是吗?”他不怒反笑,修剪整齐的手 * 指轻轻点着大理石,声音也跟着放轻,“经常一起玩,有共同话题,聊得很开心?”
三个短句,三个挑音。
是在内涵他们之间没有共同话题,任谁开口聊的都是对方不感兴趣的事?
被他圈在这小小的范围内,姜可笙盯着面前这张,她在青春时代里用心描绘过数万次的脸,反而平静下来。
她承认自己最初是在赌气,气他明明知道她和其他男人共进午餐,却没有在当时撞见时说些什么。反而是在这么久以后,才跑过来伪装成自己多受不了的样子。
但在这样鼻尖几乎相触的距离里,她突然记起,这个曾经和她相爱的人,如今和她没有任何身份上的关系。
他在那段短暂的关系里被动地开始,被动地结束,从头至尾都没有给她留下什么深情。可多年后的这个晚上,他却突然以一种追问她身边的其他男人是谁的样子出现。
凭什么?
他们之间的故事凭什么都是任由他在主导?
“季昀,你有没有觉得你现在在我面前说的这些话,没有营养,又很侵犯别人的隐私?”她收起刚刚戏谑的笑,失去表情的脸上严肃而又冷淡。
季昀仿佛没有听见这些话似的,深不可见的那双眼注视着她,从眼睛,到鼻梁,再到嘴和嘴角。
视线落在她口红模糊掉的左唇角,他刚刚还平静的双眼再度暗下去。
姜可笙将肩上滑落的背包带重新背好,准备转身绕过面前的人:“你早就没有资格问这些问题了。”
下一秒,她的肩膀便被一股力气按了回去。刚离开的左背又重新贴上身后的大理石,而这一次,面前的脸又放大了数倍,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不等她反应,另一个嘴唇的柔软直接便覆上她的,只是带了怒气的动作,并不像嘴唇本身那样轻柔。
姜可笙任由季昀吻着自己,胸腔里却仿佛积满了委屈的泪意。
她向兰杉承认过她对季昀还有感情,明明这样的发展应该是顺了心意的,这个吻也应该是他们关系的转折点。如果是曾经的她,也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再试一次让他爱上她。
可是,被积压在心底的那股没用的自尊也在同时抬头。
她明明也不是个很差的人,有能看得过去的外貌,能生活得过去的体面工作,没有负债,积极生活。可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这个人?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好啊”,她就能开心得仿佛后半辈子的浪漫全都能经历。分手了他也不用当天或者第二天道歉,反正过了几年之后他再勾勾手,给一个吻,她就能立刻摇摇尾巴回来。
是,她喜欢他。
但她想努力喜欢爱护自己。
吻的是一个木头,还是一位爱人,不需要技巧便能分辨。
季昀缓缓地放开托着她下巴的手,向后退了一步。他看见她的眼底有隐隐的泪意,在走廊的灯光反射下闪着光。
走廊里又沉默下来,期间,灯 * 自动灭掉,又重新被按开。
如此反复了两次,姜可笙才转身向自己家门口走去。
打开门锁,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语气里满是倦意:“季昀,你还记得我们在一起是谁说的,我喜欢你吗?”
她吐出一口气,感觉刚刚这出闹剧耗尽了自己所有的体力,只想回家好好地睡一觉:“你做很多事情都是为了取悦自己,包括这大晚上的来我家门口。因为你越想越觉得生气,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怎么就变成别人的了。”
季昀看着她的背影:“可可,我们是一类人。”
我们都更爱自己。
“你错了,我们不同。我是因为发现应该更爱自己一些。没有哪个女孩子能像当年的我那样放下面子,什么都不顾,就那样死皮赖脸不知好歹地靠近你,对着你的每一个冷脸都笑脸相迎。”原本平静的语速越来越快,她掩藏得极好的情绪,终于出现一丝裂缝。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姜可笙将门拉开,给自己短暂的两秒清理思绪。
再回头时,她的声音又重回平静:“而你,自始至终爱的都是你自己。”
他也许喜欢她,但他爱的只有他自己。
门在季昀面前重重地拍上,像是一个万斤的巨大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深吸一口气,缓解了些内心的酸楚,才伸出食指弯曲指节敲着门。
“可可,我觉得我们应该好好谈谈。”卑微的几乎是求着的语气,像是一只被丢弃的宠物。
“可可……”他轻声乞求着,“可可……”
但那扇曾经为他打开的门,再也没有打开。
…
从小区离开时,已经是深夜。
宽阔的马路上几乎没有了车,季昀将窗户放下来些,任由风吹乱自己的头发。
黑色的车在望不到尽头的路上漫无目的地跑着,会在哪里停留,什么时候会停?
没有答案。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在某个路口的红灯前停下来后,季昀伸手打开了车内的音响。
凌晨的交通广播电台里,应景地播着陈奕迅的歌。“再听已是曲中人”这样曾经不屑一顾的音乐热评,如今一一在他的身上发生。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不抽,同事落下的。
上个月她第一次坐他的车时的对话,在这一刻又仿佛在耳边响起。
原本等待红灯的车突然向右转弯,通过路口后,在路边停下。
街边的底商只有一家便利店还在开门,季昀走进去,拿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先生,怎么支付?”
“微信。”季昀抬眼,却感觉店员似乎被吓了一下。
以为是自己的眼神不善,他堪堪提一下嘴角,将二维码对上扫描的机器:“谢谢。”
便利店的门上总会挂一些叮铃咣当响的东西,季昀推开门出便利店,刚放开门把手,就看见不远处几个女孩正在路上画蛇。看上去年龄都不大,互相搀扶着,走得七扭八歪。
“我今天真是倒霉透了!”突然, * 其中一个女孩大喊道。
“这才不是倒霉的一天,”另一个女孩打着酒嗝,拍拍身边的人,竖起食指摇了摇,“这是你的新开始。清醒日你懂吗,没有了那个狗男人,你的人生豁然开朗,没他你能活得更好。别当儿子似的,人家捅了你一刀你还捧在心里宝贝着。来,我们再,喝一杯!”
“是!清醒日,老娘以后要专心搞钱!给你买大四合院儿,大!宝马!”
……
手插着口袋,他看着那几个女孩安全地进了旁边的小区,才跺跺冻僵的脚,回到路边的车上。
透过后视镜,季昀才发现自己的双眼已经布满红血丝,憔悴中带着些恐怖。
怪不得刚刚那店员这么奇怪地看他。
自嘲地扯扯嘴角,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刚刚买的东西。
盯着手中那盒打开的烟,淡淡的烟草味四散开,季昀只觉得最初那股急切想要释放的情绪,似乎减弱了一些。
烟盒里的每一支烟都没有被抽走,他将盒重新盖上,扔到副驾驶座上。
发动车子,他利落地掉头,重新回到刚刚失意离开的小区。只不过这次,车停在了小区马路对面的路旁。
他透过车窗望着小区里最左边那一栋楼的那个房间,一直都没有收回视线。右手随意地拿过打火机把玩,微弱的火苗在漆黑的夜里,被点燃,又被熄灭。在安静的车内,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不久后,那个房间里的光亮一瞬消失。
而车里时隐时现的火苗,持续了一整晚。
第43章 Klein “希望你可以给我一次,追……
姜可笙将季昀关在门外之后; 靠着防盗门站了很久。
她垂眼听着他轻声地喊她的名字,一边又一遍。“可可”两个字,甚至要比以前她在他口中听到的,加起来的次数还要多。
她最终还是没有给他开门; 不是他不够真诚。只是她认为; 自己应该彻底冷静一下。
自从再和季昀遇见; 她从刚开始被喜悦和心底的情感冲昏了头; 慢慢变成试图用“我只是馋他身子”这样的报复性语言掩盖自己的真实想法。再到如今; 回想起最初和他分手时的那种被羞辱感,然后一点一点地被这种想法侵蚀。
小时候和父母吵架时; 姜可笙最烦的就是他们爱翻旧账。
但真的长大之后,她才知道人的记忆力有多可怕。
每一个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的细枝末节,都能在激动的瞬间重回脑海。
没有给自己太多的时间去矫情; 姜可笙起身去洗了个热水澡。
洗好再回到门口透过猫眼看时,门外已经没有人了。
第二天一早,她习惯性地下楼在小区内晨跑几圈,再出小区门到对面的街上买早餐。
“昨天你发给我的价值评估报告我看过了; 星艺的负责人比原定计划提前回B市,我刚和她约好中午一起吃饭,谈一下这个方案……”姜可笙一边将水壶的盖子拧好,一边不时 * 地看马路两侧的车流,迅速地横穿马路。
一脚踏上路牙; 姜可笙的动作在同时顿住。她向右偏过头; 确认自己刚刚在那一瞬间有没有看错。
那辆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车; 正停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驾驶座上的人也在同时看到了她,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
他的大衣纽扣解开着; 从外套到里面的毛衣,全都和昨天一样。只是那张脸满是憔悴,下巴依稀长出些胡茬。
“昨晚开会时的方案先继续做着,我中午和星艺那边谈完应该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动,”姜可笙看着朝自己走近的季昀,一只手摸上蓝牙耳机,“辛苦你们了。我还有点事,就先下会了。有事随时微信找我。”
挂断语音会议的同时,季昀人也已经站在她面前。
“不愧是老师,周末也能起得这么早。”姜可笙将耳机摘下,仰头看着他。
不过只是一个晚上,季昀的眼底便布满红血丝,比以前的任何一个考试周都要狼狈得多。他熬了一个通宵,就在她家楼下。
即便是猜到如此,她还是依旧装作不知道似的说出这样的话。
忽视掉心底的心疼,只为了逞这一时嘴上的快意。
“可可,我只是想和你说几句昨天,或者应该说是很久之前,没有说过的话。”一夜的等待,让季昀的嗓音更加沙哑,声音里满是疲惫。
他的双手向上抬着一些,手心朝上,上身朝前倾着。想要触碰她却又不敢,是不自然又有些恳求意味的动作。
曾经身姿挺拔,清冷得仿佛不会把眼神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的少年,如今在她面前却是这副模样。
姜可笙的心抽疼着,只觉得自己不仅在报复他,也在报复她自己。
她最终还是转身,用这一个动作的时间深吸一口气,但声音依旧是冷的:“我要去吃个早餐。”
他昨晚应该也没有吃饭,早餐要是还不吃,一定会胃疼。
季昀跟在姜可笙的身后走进早餐店,这个时间堂食的人不多,偶尔有几个顾客都是在门口炸油条的位置等着,拿了早餐之后就直接回家。
他们在里面靠墙的位置上坐下,沉默时,早餐店的老板走过来,搓着被冻红的手问着:“二位吃点什么?”
“你先点吧。”姜可笙面无表情地将菜单递给季昀,转头从筷筒里挑着木筷。
季昀接过菜单,扫过一眼后才报着:“麻烦要一屉小笼包,两颗茶叶蛋,一根油条,一碗甜豆浆,一碗豆腐脑。”
几乎是没有停顿,随口便一连串地说了下去。
“老板,小笼包换成半屉,加一个素包,甜豆浆换成不加糖的,”等他说完,姜可笙才漫不经心地开口,最后朝老板笑了一下,“麻烦您了。”
“好嘞。”老板爽快地重复一遍修改过后的订单,转身刚离开,又立刻端着一碗豆浆折回来。
“热豆浆好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