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言]三爷-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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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前一日才大醉头痛的经历,除了于啸杉陪着季蔚琅推杯换盏之外,其余的人都也不过是举杯小饮一口表示下心意,便不再敢多喝。不饮酒的人,一会儿的功夫便也吃好了饭菜,纷纷告退。夜昙站起来,有些担心地看了眼于啸杉,犹豫下,柔声说道:“三叔,昨天才吃多了酒不舒服,今天别再多饮了,反正季公子也在庄子里会住些日子,不急在这一天的。”
于啸杉刚咽下一口酒,唇边才离了杯壁,听得夜昙的话,只觉得喉间那股热流似乎瞬时便淌进了心里一般,满怀的温馨,冲着夜昙笑笑道:“三叔有分寸的,夜儿早些回去歇着吧。”
夜昙盈盈一笑,拉着一边的绮萝便往回走去。绮萝一晚上始终沉默不语,眼神也从未望向过于啸杉,只是离去的这会儿,似不经意的轻扫了一眼,于啸杉并未留心,季蔚琅却看了个满眼。
待到两个女子走远,季蔚琅别有深意地望向于啸杉说道:“于大哥,你跟这绮萝姑娘如今是个什么情形,她来庄子里也住了月余,怎么看上去反倒比以往还生分了些。”
于啸杉淡淡一笑,“老弟以为该是个什么情形?如今绮萝也不过是在这跟夜儿就个伴罢了,日后有机会找到个好人家,从咱们庄子里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就是。”
“啧啧。”季蔚琅叹道,“于大哥当真是寡情薄意之人啊,这绮萝的满腔情意,此番在你处定是落空,倒也真真是个可怜人了。”
“蔚琅休要乱讲,绮萝当初也是你送来的,我本就并未有此念,她来了也始终是跟着夜儿作伴,作何非要给我们扯上关系呢?”
季蔚琅听罢笑了笑说道:“倒也并非扯上什么关系,小弟只是多少有几分好奇,于大哥如此这般不近女色,到底所谓何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还是想有朝一日出家去做了和尚?”
于啸杉蹙眉斥道:“又胡讲一通,你哪只眼就看见我不近女色了?还扯出这么多臆测。”
季蔚琅一挑眉梢:“若是于大哥这样的都不算不近女色,小弟倒也当真不知,除了庙里的僧人谁还能叫不近女色。”
于啸杉半晌并未回话,端起杯子愣了下,才又淡淡地开口道,“愚兄早晚是要成家的,有朝一日,遇到合适的女子成了家,便从此安心待她,此前,此后,何必招惹不相干的桃花?”
季蔚琅听了倒是一愣,有了一会儿才说道:“难得于大哥竟是如此性情中人,这话倒是让小弟惭愧了。”
“有什么惭愧一说,个人有个人的想法,蔚琅年轻风流,红粉遍天下,却也并非佻达之人,能够肆意享乐人生,也是一桩美事。”
季蔚琅听罢笑笑,并不接话,只是对着于啸杉举了举杯子,便一饮而尽,抬起空杯,朝着于啸杉亮了亮杯底。
于啸杉也执起杯子小饮了一口陪着,喝完说道:“蔚琅也听夜儿说了,昨天正好我两个侄儿从京里回家,便多饮些酒,今天怕是真的喝不动了。”
季蔚琅闻言倒也不强求,放下杯子说:“夜昙跟你这三叔,倒是感情极好。”
于啸杉暖融融地一笑,颇有些自得地说道,“是啊,这丫头是我自小看着长大的,还在襁褓之时,便独独跟我最亲。如今大了,也跟小时候一样。”
季蔚琅眉目一转,面带期盼地问道:“于大哥,夜昙可定了亲事?”
于啸杉刚刚说起夜昙来,脸上犹带着一丝没有褪尽的温情,听见季蔚琅这一问,笑颜稍敛,淡淡地回道:“没有。”
季蔚琅眼底迅速融进了一丝喜色,想了想又问道,“刚刚好像听夜昙提起她爹,不过来庄子里似乎并未见到,不知是此时有事外出,还是……”
于啸杉闻言脸上笑容尽去,面皮紧绷,语气硬邦邦地回道:“夜儿如今就是跟着我和大哥一起,她爹并不在身边。”
季蔚琅看于啸杉变了脸,虽不明缘由,却也不敢再问,硬生生地咽下了一肚子原本还想问的话,只好打着哈哈说道:“于大哥不胜酒力,那小弟可就自斟自饮了。”
于啸杉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回道:“改日身子爽利些,再陪你喝个痛快。”
作者有话要说:生蛋快乐~~妹纸们~
哦对鸟~这周一万五榜单,作为一个认真按时按量,不亏欠也不超额完成任务滴好童鞋,下周,周一、周三不更,其他时间还是10点见哈~
☆、惜花
还有两日就是夜昙的生辰之日,几天来,于啸杉心中始终在想着该送个什么样的礼物与她,胭脂水粉、珠宝翠钻、绫罗绸缎,平日里就成堆地给夜昙送去,样样都捡着她紧喜欢的样式,这会儿真到了生辰的当口,反倒是不知拿那些什么更有新意的东西去哄她开心。
去城中铺子里理帐的时候,于啸杉无意中看见一面铜镜,跟许多年前珊姐还在的时候,最喜欢那一面,款式、花纹完全相同。
记得彼时夜昙顶喜欢那面镜子,几次非要跟珊姐讨来用,珊姐都笑着说,“你才多大点娃啊,还臭美的紧,要什么镜子,等你大了,懂个美丑,娘再给你用。”夜昙每次都是撇撇嘴,哼唧着说:“小夜儿明年就长大了,娘到时候不许诳我。”
珊姐会去拍她的额头,嗔她:“还明年就长大呢,你倒是还挺着急。“
看夜昙那副爱不释手的样子,于啸杉那时会宠爱地搂住她说:“夜儿不急,明年就算夜儿没长大,三叔也买个一样的送你。”
于是,夜昙会挑衅地跟珊姐扬扬眉梢:“哼,娘财迷,不找你要了,三叔给夜儿买。”
珊姐皱着眉去斥于啸杉:“她那么个小人儿,用什么镜子啊,还不就是一时新鲜,你就惯着她吧,日后宠坏了,长大找不到婆家,看你到时候怎么跟你二哥和我交代。”
于啸杉一脸骄傲的样子,抱起夜昙在膝头,认真地说:“夜儿怎么会找不到婆家,我们这么好的小姑娘,长大了不知道要多少人家抢着要,倒时候只怕我这个三叔,要拿着棍子往外赶呢。”
夜昙听了似懂非懂,却一个劲儿认真地冲珊姐点头,一时,俩大人都笑不可支。
但,终究还没来得及给夜昙买那面铜镜,珊姐便已经撒手人寰,而夜昙却不知去向了。珊姐下葬的时候,于啸杉想了很久,把那件她钟爱的铜镜也一起收进了棺木。
可是,那面镜子的样式却深深地印在了于啸杉的心里。此时这面铜镜居然和当初的一般无二。同是背面刻着双鱼的纹路,绕着中钮,周围是一圈团花,中钮上嵌着一颗鲜亮通透的绿色翡翠玉石,手柄处却细碎的镶着红色的玛瑙,鲜红与明绿配在一起,并无突兀,倒显得华贵非凡。
于啸杉拿着看了半晌,跟掌柜的说了声,便收进了怀里。正在给夜昙寻礼物的时候,看到这面铜镜,不能不说是一种缘分。
只是,心中仍然惴惴,如今的夜昙,可还会喜欢这镜子,毕竟,从当初的爱不释手,到如今,已经隔了十年之久。
回了庄子里,于啸杉收好铜镜便去看郑岳平,这几日大夫们正加紧着给郑岳平反复地检查,确定最后的治疗方案,正等一切细细研究妥了,就正式医治。
没在郑岳平那里见到逸州兄弟俩,于啸杉便问郑岳平,俩孩子忙什么去了,郑岳平才被大夫施完针灸,这会儿正在床上躺着。慢条斯理地答道:“这俩小子还能干啥,指望他们在这瞧着我这老头子看病啊,也就咱们夜儿还有这份孝心,不过来了没多会儿也让那俩孩子拉走玩去了,还有蔚琅跟绮萝也跟着一起,说要去打猎还是什么的。我看夜昙陪着也没用,闷的很,看见我扎这个针灸,她还一个劲儿地跟着紧张,赶紧就打发他们出去了。”
于啸杉听完有些沉默,帮着郑岳平翻了个身,轻轻为他垂着肩背,一言不发,心里有些浓重的失落。却又说不出到底是为了什么,看夜昙高兴,他本该是高兴,孩子们热热闹闹地玩在一处,也是他最喜闻乐见的事。但是,这会儿,他却丝毫也高兴不起来。
郑岳平见于啸杉半天没说话,扭头去看他,“老三,又想什么呢?最近怎么老是无缘无故地发呆?到底有什么烦心的事?是跟老二有关,还是跟生意有关?”
于啸杉回了回神,放松了下表情说道:“哪犯什么愁了,既没想老二的事,也没想生意的事,只是想着夜儿过几日十六岁的生辰也就到了。过了这个生辰,也该给她好好寻个婆家了。”
郑岳平听了点点头,复又放心地躺好,和缓地开口道:“是该琢磨下这事了,我看这些日子夜儿的心情似是不错,大约也算是从方路昇那事里走出来了。咱们这边帮她好好找着,等找到了,那事估计也就彻底从她心里过去了。不过老三啊,也难怪我那二小子总说你偏心,逸州也到了该成婚的年纪了,这转眼就十八了,也不听你念叨过,单就是夜儿的事这么上心。”
于啸杉呵呵一乐,“大哥,你这是怪我喽?就算是我偏着夜儿,可也没说不惦记我这俩侄儿的事,我这不是想等着逸州明年开春,春试之后,再给他张罗亲事吗,这老爷们家的,总该所谓先立业后成家,就算是不着急立业,也先博个功名在手。”
“知道你疼那俩孩子,大哥就是跟你说笑呢,不过我还真是怕你自己不着急成家,回头把我那俩小子也带坏了。指不上你再给我添个大侄子,我还指望那俩小子让我早点抱孙子呢。”
“瞧您这话说的,那要是逸州不着急成家,还就是我带的不成啊?”
“哼,反正你难逃其咎。”
“得,大哥,这罪过我可担不起,明个起,我就赶紧给咱们逸州张罗媳妇去。”话说完,于啸杉忽然心里一动,手底下顿了下,郑岳平只当他是捶累了,转过身子说,“行了,老三。累了就歇会儿吧,不捶了,我躺着歇会儿就好。”
于啸杉盯着郑岳平的眼睛忽然开口说道,“大哥,我倒是想起一出,这夜儿到了出嫁的年纪,逸州到了娶媳妇的岁数,咱们干什么还费劲去外边找合适的人家,这俩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一向要好,珊姐还在的时候,不也说过,让夜儿长大了嫁给大哥的儿子最靠的住。现在逸尘岁数还小,心性不定,我看逸州这几年愈发沉稳懂事,逸州和夜儿这俩孩子要是在一起,咱们不都放心了不是?”
郑岳平听完眉头皱了起来,想了会儿才说道:“是逸州跟你提过有此意思,还是夜儿说过?”
“那倒是没有,只是这些日子看他们一处玩着,丝毫不见生疏,感情似当年一般的好,这不说起俩人的婚事,我就想到这了,大哥觉得不妥吗?我倒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这么着,日后这俩孩子就都在咱眼前能照应着了,总是更安心点。”
“这说法倒是没什么不妥,可是总得俩孩子有这个意思吧,别回头是咱们剃头挑子一头热,人家俩孩子没这想法,咱这么一说,万一他们不同意,倒让俩孩子日后见面不好意思,以后怎么一处过日子啊。”
“那咱就私下里先问问,不摆明了说,您问问逸州的意思,我去探探夜儿的心气儿。”
“行,这事也不着急一日半日的,回头有了合适的机会咱就问问。”
郑岳平跟于啸杉哥俩商量好了这事,晌午饭的时候,等了半天几个孩子也没回来,只是打发了个小厮回来说,打了野味在山里自己解决午饭了,要晚些回来。于啸杉陪着郑岳平一起吃了饭,便心事重重地回了书房。
站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一片姹紫嫣红的花圃,于啸杉静静地发着呆。心里恍恍惚惚地想着,夜昙早晚是要嫁人的,无论是出于私心,还是真的为夜昙好,让她跟逸州在一起似乎是再好没有的选择。
逸州那孩子懂事,人聪明,功课又学的好,最近这些年待人接物,处事上也愈发的沉稳干练,模样、人品上也自是没挑,更重要的是,逸州若是娶了夜昙定会全心全意地对她好,这一点于啸杉很有把握。而且,若是他们二人成了婚,总是要把家安在庄子里的,那,至少,夜昙便总是在他的视线之内,不会远离。
不是舍不开,若是夜昙远嫁能有更好的亲事,于啸杉可以抛开自己心头所有的不舍,只要她过得好就是。但是,眼前便有个这么好的选择,却又何必舍近求远呢。
于啸杉一遍遍在心里想着这桩事的好处,他甚至也想了,这两个当事人该是不会反对的,那么等明年春试一过,就能热热闹闹地张罗这门婚事,让庄子里好好喜庆一阵。想着,唇角明明已经带出了笑意,可是眸子里却藏不住一抹深刻的痛楚。
这一辈子,终将是这样了,早一日,晚一日,他都会失去她,他永远没有资格和机会拥有她。
就这么呆站在窗前,直到夕阳染红了花圃,于啸杉不自觉地走出书房,站在满池的怒放的花朵前,缓缓蹲□子,捞起最近的那一枝开的最灿烂的花朵,凑到鼻子跟前,于啸杉深吸一口气,淡淡花香,沁人心脾。
一如夜昙一般,幽淡芬芳让人无法放手。
于啸杉整张脸几乎都埋进了花儿里,幽幽地想着心事。忽然后脑被人一敲,回首对上夜昙明媚灿烂的笑脸,并排跟他蹲下说道:“三叔这么喜欢这朵花啊,那让人剪了插到瓶子里,放在三叔的书房去吧。”
于啸杉温柔地冲着夜昙一笑,站直了身子,一手也拉起夜昙,“的确是喜欢,不过我能常看看就是,只要它能开的好,我就欢心,剪了放进屋子里,反倒是怕它枯了。”
夜昙对着于啸杉调皮一笑说道:“难得三叔还是个惜花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