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海-第1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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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着治理黄河、各地赈灾、军兵粮饷都不发愁了,还能给拖欠赋税的省府减免赋税,与民休息。
用高阁老的话说:这破海关顶两个小镇朔!
其实这不单单是因为海事,大明的事,一切都要从内部找原因,关键在高拱的四出疏,每年德才兼备的京官大臣四出阅视,一定程度上整饬了吏治,吏治清明则诸事无烦。
张居正抓事极细,下手也狠,他提出的海关抽盘,自然盯得凶狠。
结果高老爷子一高兴,大胡子一抽,小手一拍,就琢磨着抽商税了。
因为海商的钱不是钱啊,国中商贾也差不多吧?十五抽一,硬被张居正抽出四百万两的折色,那要地方商税一起抽,能收出多少?
高老爷子在屋里整天琢磨这个,对别人来说多吓人啊?
各地商贾也不是傻子,谁都能琢磨出来趋势,但人们还是趋之若鹜。
陈沐在南洋可是富了一批人,单单马尼拉的航线就日进斗金,不过北方商贾很少有能赶上趟的,这次陈八智在平户用兵的消息才传回去,诸省商贾就赶过来了。
真正让陈八智在意的不是商贾云集,而是来自李如梅的一封信。
依李家老爷子的意思,想让俩儿子到他部下当个千户,当然,限于李如松和陈沐有过不愉快的接触经历,李成梁是想把李如樟、李如梅送来。
老将眼光最毒辣,如今边镇祥和,最能捞取军功的地方就是陈沐麾下,战事不断,又深受皇帝阁臣待见,那是天底下将官最容易出头的地方。
但陈二爷那打的是海战,身边还有麻贵等北将,李成梁听说他们都闲着呢,所以也就没想把孩子往那边送。
如今一听说陈八智登上平户在五岛修港立寨,李成梁当即就让儿子给八郎写信了——要不是八郎是小辈,李成梁都想自己写。
其实陈八智能看出来,这信八成就是李氏老爷子在旁边念着,由李如梅代笔写的。
千户官职不大不小,但到底是武官,全天下,没军功在身,就不能升武官。当然了,有时候别人并不管军功是怎么来的,但军功硬条件。
唯独南洋,总督以下文武官仅需报备,也就是陈沐没有坏心思,要不然单靠这赚钱弄不好比他经略南洋还厉害。
南洋大臣能自己做官服,别管朝廷乐意不乐意,不乐意报备后可以来封信把人撤职,但官已经当过了。
写信送去马尼拉,陈八智在这边和李旦商议后给李如梅回信,让他们先过来,他这正是用人之际。
本来以为李如樟、李如梅过来也就来几十个人,没想到足足来了千余,正经的辽东铁骑二百,而且还是李成梁不知走谁的关系发的调令,二百辽东铁骑至五岛为南洋助战,其实就是二李亲兵。
其他人则是辽东汉儿、建州海西的女真以及泰宁卫故地的蒙兵,奇奇怪怪各方人马,以陈八智看不懂的情况归属在自己部下,连人带马自备大船,甚至还运了不少兵粮。
二李在五岛歇了十余日,又数艘大船从海上来,大几百畏畏缩缩的朝鲜兵到岗,被岛上横行的倭寇吓得一愣一愣的。
别管好歹,李氏俩兄弟一拍手对陈八智抱拳道:“陈指挥,兵员已齐!”
陈八智都被这操作弄蒙了,这是来俩千户?
自己把兵员找齐了、军械战马备齐了、甚至就连兵粮兵船都送来了。
这下好了,吕宋北卫有七个千户。
陈八智不置可否,这两部北兵千户在他看来像极了养父说过的西方封建军团,一百个贵族骑士各自带两三个扈从和六七个农兵,不过倭寇他都收了,也别管战力了,好歹看上去跟日本武士的战力构成也差不多。
当个偏师足够了。
“传信,让松浦隆信登船,分兵攻打另一个隆信!”
第八十三章 分崩
战事紧锣密鼓,松浦氏虽没出什么力,但一个劲穷操心。
此次松浦氏为一雪前耻,动员兵力八百,由松浦隆信长子镇信率领,驾船由平户出发,直奔松浦郡,号称夺回故地。
曾几何时,松浦氏曾领松浦郡全境,可动员近万之众,即使在龙造寺的欺压下,退守平户也依然能雇佣海贼为其而战……李旦登五岛之前,是这样的情况。
不过明军过来,毫无悬念地收降盘踞在五岛地方的数千倭寇,致使松浦氏仅能召集千余兵力,还要留守地方,哪里还能再动员起更多足轻。
倒是作为客军出战的陈八智,浩浩荡荡上万军团,既有倭寇也有旗军,还要两个千户的北军,一时间声势浩大,攻向松浦郡。
陈八智兵分两路,旗军乘船绕过松浦郡直往佐贺港去,陆上则让李如樟、李如梅二千户率军与倭寇一路扫过松浦郡,当然,松浦镇信跟着他们,接收沿途村落。
说是松浦郡,其实一座大城都没有,各个村落地方豪族倒是有些武装,不过其中多数曾是松浦四十八党之一,眼见松浦镇信领军袭来,当即倒戈帮着维持治安。
虽也遇到些许抵抗,不过几十人农兵在路上截击又哪里能抵挡女真蒙古骑兵的威风,蒙古骑手乱糟糟一通箭雨攒射,女真刀手呼喝着冲杀就把战事了结,溃败的敌众各个跪地讨饶。
这不是李氏兄弟初次上阵了,却是有生以来最容易的战斗,敌少路近、兵弱仗多,场场都是毫无伤亡的大胜,比在老家打猎还容易。
连扫五村,连畏畏缩缩的朝鲜兵都英勇起来了。
李如樟和李如梅是高兴了,一路上差点没把松浦镇信和朝鲜兵跑死,短短四日,骑兵沿靠海大路像散步般行进六十里,步卒的战场却散布在松浦郡各处山地林间,往来奔袭一百余里。
他们不深入郡中,是因为粮船炮船在沿海跟着他们飘着,当然不是为保护船舰,陈八智也用不着别人保护,他们是为了能吃口热乎的。
辽东铁骑操练最凶狠、战场最勇猛,但日常供给也最娇气,这帮人都是李成梁悉心豢养的家丁,既不操练也无战事时这帮人就像大爷一样。
陈氏旗军不管兵装好赖、战力高低,在辎重配给上统统一样,但辽东李氏并非如此,这帮骄兵在辽东都有自己的田宅土地,双饷支银是真正银子喂出来的精锐,辅以弓刀健马、宣府精锻铠甲。
说实话,他们这套东西穿谁身上,战力都低不了,更别说宿将李成梁精挑细选的健儿了。
这种局面一路扫过松浦郡,当即全郡重悬松浦棧段疲酃槔郏善终蛐乓簿愿咝恕4巳嗽谛盖追⒄蛊交骋咨洗蠓乓觳剩宰哟厦鞯暮埽枷宦返鹊奖僮艉氐胤剑窒卤故前税伲丫涣肆硪慌�
他的亲信人手都留在各处村落,麾下率的是地方豪族组成的军队,想借明军与倭寇之势,来震服这批人马,今后为松浦氏效死力。
自平户发兵第五日,兵临佐贺港。
陈氏军团行军不快,在海上又击沉龙造寺家两艘关船,何况明军来袭的消息早就随锅岛直茂溃退的消息传进伊万里城,当地聚集着百武贤兼从平户溃退数百足轻,更动员了地方足轻,鼓舞不弱的兵势据守城砦,以等待锅岛直茂回去调动大军来援。
“笼城!”
“一月之内,必克此城!”
接连大胜,背后有兵,拿下松浦合战的镇信士气非凡,在伊万里城南面以极快速度扫开成片林地,削木为栅布下本阵。眺望三里开外伊万里城抽出佩刀高声大叫着鼓舞己方足轻士气。
随军更多的倭寇也是如此,看见松浦镇信抽刀大喊,也是聒噪大作,虽然这种士气旺盛对被众倭寇奉为首领的李旦来说很迷,实在看不懂他们在疯狂什么。
振奋完足轻士气,松浦镇信一副牛气冲天的模样率几名武士大摇大摆地回到本阵,正招呼人奉上清酒,忽听小姓耳语几句脸色大变,谨慎地对坐与一旁的李旦问道:“李首领,二位李将军怎么带兵上船了?”
李旦原本想将计划对松浦镇信和盘托出,不过此时看镇信急切而心中没底的模样,他又不想说了,轻笑一声抬起二指向伊万里城指去,调侃道:“骑兵攻城,马跑的上去么?那木头城得爬!”
李旦在战前端着望远镜仔细看过伊万里城,隆俊雄麾下莲斗此次随他出战,告诉他这种城池形式属平城,顾名思义是平地起城,虽无山地之险要,占地更大,如果不是这是一座支城形式的城砦,这座城池远能更加雄伟。
信长建安土城前,日本诸多城砦多为木垒土城,对石构城池并不普遍,同样也没有高大的天守,这个时代类似的天守的是望楼发展而来的高橹,还未发展为天守。
整个日本也没有大名睡在天守,大家都睡在御殿里,突发情况才进天守阁避难,只有织田信长在天守阁睡觉,日常起居。
虽然伊万里城称不上什么雄城,但在李旦看来却很牢固,外围有引水灌溉以泥地为主的湿地,二丸外三层侍町两道木墙,足够拖延进攻的速度,给守军带来足够时间。
可问题出在,这座城它靠海。
“敌军在城里能将我等本阵看清,大军调度必为敌所知,这会坚定其守城的决心!”
这场仗对松浦镇信而言是一场必胜的宿命之战,多少年了他们从未攻陷过伊万里城,这一次有大军相助,松浦镇信势在必得,此时李氏二将撤兵无异于扰乱军心之举,他能忍耐着不发火就已经很难得了。
“我刚才听说,阁下要围城一月,还是鼓舞士气的说法?”李旦撇撇嘴,抬起一根手指,道:“这个时候已经该送信了,让城中守将半个时辰出城献投,一个时辰后阁下就该准备最后强攻了。”
“强攻?”
李旦的战术与松浦镇信称不上相悖,完全是无稽之谈,就算不拿人命当命,他们的兵势也未强大的可以直接强攻上千守军的坚城。
就在此时,远方海岸响起一声轰隆,传至本阵时声音并不大却令人心神震动,松浦隆信诧异问道:“这是?”
“陈将军的试射,两位李将军都准备启程去下一座城池,镇信兄,真的该准备总攻了。”
就在李旦话音一落,排山倒海般的炮火啸音从海岸传过来,接连不断好似奔雷,大量轰击仿佛让天地整座伊万里城都跟着颤抖。
松浦镇信没有答话,目光怔怔地看向北方。
瞳孔里,映出坚城分崩离析。
第八十四章 围攻(修)
龙造寺其实挺冤枉的,西班牙人由佐贺港口登陆,从船上卸了几门回旋炮卖给隆信,蛊惑着他关押明人商贾,那个时候其实双方谁都没想到会有什么后果。
在龙造寺隆信看来西夷明显比葡夷好打交道,至少他们只要香料不要灵魂。
结果一听说明军登岛,由松浦郡一路横扫而来,早先作为哨探从关岛绕行日本的西船赶在陈八智攻至伊万里城前,毫不犹豫地起锚向东跑了,留给龙造寺收拾这个烂摊子。
这何止是烂摊子,简直是灭顶之灾。
伊万里城守军一千二百,在陈八智舰队于海湾炮轰城砦后死伤不重,但军心全无,因为城砦最高点的三重橹塌了。
当时留守城砦的大将百武贤兼正在三重橹中远眺敌军排布,正因两支步骑撤退登船而高兴——他根本想不到海湾的船队有炮,更不可能想到炮轰这种战法。
这不是谁的错,在他的认知里作为大帆船上回旋炮佛朗机就已经是南蛮大筒了,而且还是西班牙铁匠用锤子敲出来的那种佛朗机。
炮弹不到两斤,已经是重炮了。
百武贤兼也不是没关注过海上船舰,间隔三四里,不说那些运粮运兵更多的大福船,他看清鲨船上装载的炮筒,也只以为是船橹,根本不会往火炮上想。
谁能有那么多炮啊?南蛮人船上都没那么多。
陈八智船上有什么?
二斤炮、老子炮,甚至更重的十斤、十八斤炮,一支船队单弦火炮一百四十四门,以战列兜个圈子近三百颗炮弹轰击城砦,木垒多重橹上面两层直接崩塌。
拿什么挡?
两次齐轰真正死于炮击的足轻不足十人,还都是在作为指挥室的三重橹端茶跑腿的倒霉鬼,更多的人被木刺土块压伤砸伤,反倒是聚在三重橹同百武贤兼筹划兵法的中下级武士死伤颇多。
大量足轻无人指挥,城外的倭寇、松浦氏足轻借机涌入城内,仅遇少量抵抗即拿下城砦。
三四百溃军朝狮子城一路溃逃,松浦隆信收拢降兵后更加果断,不管伊万里城直接追着溃军向狮子城进发,当晚再夺二十里外狮子城。
日本的战事频繁到令李旦头皮发麻,战果如何不说,真的是身心俱疲。
他听养父说过,早年随义父受吴桂芳征召,从清远去往翁源河源平李亚元,往返路途五百余里,战事中奔袭各地三百里,不到九百里路,也就围绕新江镇打了几仗。
在这呢?
从平户登陆松浦津起,拐着弯行军不足百里,到攻伊万里城,遭遇战事二十三次,从伊万里城至狮子城更厉害,沿途都是龙造寺领地,过个村子都得让你打一架或者真正看到大军才要么逃跑要么投降。
兵农不分,给农夫带来诡异的习惯,一听说有敌军入境召集着提起家里晾晒衣服用的竹枪就往山道上跑,等到了山道发现敌军也被敌军发现,一见势大再呼喝着四处乱窜,在山里逃地无影无踪。
在李旦写给陈沐的战报中,这样一句话很能体现他对此的心情:‘在大明,捕快见贼都没他们积极。’
没办法,不是农夫想积极,实在是武士集团,尤其是像松浦四十八众这种倭寇出身的大名,他们麾下军兵纪律太差,往往又打不过龙造寺,每当他们攻来往往不是以占领为目的,而是以抢夺为目的。
如果是抢夺,烧村、抢夺钱财、掳掠妇女之类的事再正常不过。
别说他们这些穷光蛋无足众,就算是那些富有一町土地穿得起具足的有足众战争来了也跑不了。
可惜这种积极不能给战争走向带来丝毫动摇。
发兵十日,陈八智率船队轰塌了肥前国沿海所能见到的所有城砦,当然,陈八智在战报里记的是‘拔寨四座’,他实在不愿意把这称之为城。
这里城町分离,一座山城看着还没几年前从戚继光麾下时去往宣大探望养父时的豪商大院大,硬要说城,被他爹一棺材掀翻的广海卫城倒跟这差不多。
陈八智一路横行无忌地追击西夷船舰至大友北方海域,终究没能赶上,又担心再竖新敌扩大战事,这才心有不甘地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