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海-第22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伦腊福溃骸肮厍匣乖谖业壬璺ㄒ罢饺∈ぁ!�
第八十三章 陈学
北京城,十王府街黄土垫道、净水泼街,顺天府皂吏前呼后拥,高举肃静、回避,鸣锣开道,官轿出大学士府邸,一路向东安门大街行去。
轿内的帝国首相正就着窗透光亮读书,这本由南洋大臣所著皇帝教科书先后历经赵士桢誊抄、张居正批改后,终于有了如今的模样,除了他创造出那些诸如‘核心利益’、‘地缘冲突’之类言简意赅又不易修改的词汇外,基本上已经换了本书。
临近灯市街口时,张居正透过轿窗向长街望了一眼,那座象征先帝亲待的府邸门前依然立着石碑,教科书被翻至最后一页,那原本写着陈沐唯一一句写给张居正的话,因为有碍观瞻,在成书后被删去了。
“请首相让工部搜集速干透气的布料,安南明军需要袜子,更多的袜子。”
南洋大臣有时在送往首辅府上的书信中,言辞就像个得了失心疯的孩子。
张居正一直认为照顾士卒起居这方面,镇守蓟镇的戚继光已经做到极致,但当他把陈沐看似傻透了的书信交给戚继光时,戚帅却对他的信高度赞赏,甚至奏上手本请兵部重新制定兵服。
毫无例外,一路绿灯全部准了,事实上这已经兵部第二次因陈沐个人意愿做出改变,当然满朝文武没几个人知道这份意愿来自陈沐。
这正是张居正最神的地方。
在高拱乃至先前各个权臣时代,一封题本或奏本交由通政司分拣发往内阁,首辅向几位次辅分票,阁臣将处理意见写在票上,由司礼监以皇帝朱笔或皇帝亲自批示,披红之后算正式文件,下发六部,给事中没封驳,才可以立即施行。
到张居正这当然没有改变程序,但大权独揽,他很顺利,不论是内阁、司礼监还是六部,没人会驳他的票拟。
就这样,明帝国的兵部增设了地缘司两名六品道员,在他们还不知道自己这个兵部下属地缘司使命究竟是做什么时,第一个任务就是搜集各式布料,遴选透气、速干,适合做兵服的料子。
“总裁可算来了,都下去吧。”
入内阁,早已等候多时的次辅吕调阳起身相迎,吕调阳过去是礼部尚书,高拱被罢后入阁。
他口中的总裁便是张居正,不过这只是他们之间的戏称,因为隆庆皇帝驾崩后,张居正与他同修《穆宗实录》,他们二人担任总裁官,因战事耽搁,直到现在还处编撰过程中。
吕调阳将一封票拟搁在案上,立在桌旁,看着内阁殿中吏员都出去了,这才轻推了一下票拟,对张居正道:“司礼监并未在辽东军增调赴日本国兵马的票拟上披红,说户部调拨钱粮不实,要打回户部重筹,按司礼监的意思办?”
“嗯?”
张居正面上不分喜怒,连眉毛都没有半分挑动,心平气和问道:“徐爵批的?”
冯保从去年起就总往老家保定深州跑,他要在那边建坊,张居正已经指示过保定巡抚孙丕扬代其建坊,不过冯保不放心;何况冯保还在老家修墓穴,有张居正在京,司礼监的大权也并不重要,就升干儿徐爵为锦衣卫都督同知,入宫代阅章奏,拟诏旨。
万历皇帝不可能批这样的奏章,张居正太清楚小皇帝的性子了——旧思想与新环境的冲突在明帝国年轻的皇帝身上显露无疑。
皇帝很聪慧。
他看着浑天球长大,熟记球上每个颜色代表的每个国家,只要大明南洋船队去过、教科书上写过,他便能默写出诸国物产习俗;熟知大明赤海、六丁六甲战舰尺寸炮位,谨记火绳鸟铳、燧发鸟铳与各式火炮具备参数;除此之外,皇帝的十二岁千秋节,得到了一台属于自己的蒸汽机。
这不是坏事,尤其在陈沐的书里那些比较异端的思想都被删去后,张居正真的不认为这是坏事,他见过醉心修道的嘉靖皇帝,与之相比熟悉军备、对兵法有兴趣并不是坏事。
可坏就坏在,皇帝不仅仅接受着来自南洋关于整个世界的见闻,还受到帝国传统最好的教育,开口便是要让六合同风,要令九州共贯。
小孩子说出这种话不算什么,最大的后果无非是常与紫禁城白玉石阶相伴,但最近他被李太后罚跪罚得越来越频繁了。
这就很可怕了,等他成长为执掌庞大帝国真正的皇帝,六合同风、九州共贯意味着什么?
连年不断的战争!
这比陈沐本来书里的思想更为异端,再没有人比张居正更清楚了,陈沐只是想把整个世界连起来贸易,或者说剪羊毛来富贵大明罢了。
现在可好,还不如让他学原版‘陈学’呢。
想到皇帝,张居正在内阁里颇为疲惫地叹了口气,他因为这事愁得都掉头发了。
今年上元节,皇帝连东安门的灯会都不看,钻在寝宫里不知做什么,最后被李太后揪出来时还带着一副没上色的大画作,整个一世界地图,分七京八十二省,名字都起好了,马德里叫西京,治生理省。
后来的故事不必多说,皇帝被罚在东安门跪着看灯会一个时辰,灯会结束太后气还没消,又回寝宫外白玉石阶再跪一个时辰。
人都跪昏了,往后好几天李太后眼圈都是红的。
整个大明皇家教育系统主官每每想到皇帝,都不由得露出一种‘大明药丸’的悲观情绪。
“不用往户部送了,原封不动,再发司礼监。”
就在张居正说完这句话没多久,就有他亲信官吏从宫门外带回管家游七的书信,说徐爵求见他,说冯保有事要拜托老爷。
张居正心里很清楚,这又是一桩利益交换,轻笑一声,对亲信官吏笑道:“去告诉游管家,让他把珍藏的那副画拿去当了,与徐指挥使饮酒,别忘了把南洋陈帅的事告诉徐指挥。”
内阁吏员领命下去,次辅吕调阳也把誊抄的票拟再让人发往司礼监,没敢问冯保的事,对张居正笑着问道:“南洋陈帅又怎么了?”
似乎人们提到陈沐时,已经习惯加上‘又’字。
“他要调锦衣卫,正好先跟徐爵通通气,我去奏报陛下,陛下对这事铁定欢喜,只是我等——有得愁!”
第八十四章 暑疫
陈沐自仰光攻打白古的计划失败了。
区区二百里路,刨去百里河道后,仅仅需要行军百里便能抵达白古城。
但他的部下走五十里却用了足足三日,并遭受白古城守军出城伏击,所幸斥候探哨有功,让后续部队及时退兵,这才躲过被蓄谋已久的敌军伏击,仅仅是在殿后中死伤数十旗军。
初战受挫并未给陈沐带来太大压力,但宗藩军必须撤回仰光,因为他们有将近一成的部下失去战斗力。
原因就在人们常说的西南暑疫,蚊与蛭。
从仰光出发时他们还是一支虎狼之师,退还仰光时却像打了败仗的散兵游勇,相互扶持着艰难回到营地,一下船就有人站不起来了。
沉着脸站在伤兵营外的陈沐迎上走出帐中的程宏远,问道:“怎么回事?”
“疟疾,可能是在安南染上的,大灾之后有大疫,兴许与那场大雨有关。”老医匠的面色不好看,道:“除了染上疟疾,行军中许多士卒腿被水蛭咬伤,血流不止……随军所带药物已经用尽,伤兵太多,军医针灸不过来,大帅要尽早从国中调集药物。”
白古城周围有大片水田,他们撤退途中为防敌军追击穿田而行,这边天气炎热,旗军足面被水蛭咬伤。
“需要什么药?”陈沐揉了把脸,抬头望向天空刺目日光,闭上眼睛缓缓颔首:“我派人去广州府采买。”
“水蛭咬伤的止血粉、金疮药军中足够,治疟可施用截疟青蒿丸,广州府一地不够,要广东广西才行。”程宏远比陈沐对事态的担忧要大得多,老医师面上带着为难神色,斟酌道:“如今军中已有数百人发热发寒,这正是疟疾的症状,疟有潜伏,此时初现,后面还会有更多。”
“还有更多?”
程宏远点头道:“青蒿、鸭胆子、甘草、雄黄,都要备足,等药运来,大帅也要吃,若大帅也病倒,就只能撤军了。”
陈沐对吃不吃药并不在意,他在意的是疟疾爆发的规模,他问道:“你觉得,军中可能有多少人身染疟疾?”
老医匠也拿不准,道:“或许五百、或许五千,未发时谁也不知道。”
“唉,在下带医生们去给伤患针灸,就不打搅大帅了。”程宏远叹出口气,再度对陈沐叮嘱道:“伤病者要与其余旗军分隔安置,凡有发热发寒者,亦要分隔,否则大军不保,大帅切记。”
这个时候,陈沐才突然想到,疟疾本身不传染,但在西南这种蚊虫广布的地方,很容易将同帐军士传染患病。
“把军中患病者全部隔离,给他们修出营寨,每日送饭,医师医生出入务必穿齐衣物,遮挡蚊虫。”
撤退回仰光的旗军根本来不及休整,上万旗军便被分出数座营地,其中一座后方营地专门作为隔离患病旗军的营寨。
随船原本用来买卖货物的棉布被大量征用,来不及缝纫衣物,陈沐便下令让旗军将棉布切割成条,让军医与送饭旗军用来束紧袖口,做围巾与口罩。
“将辎重里的盐分给旗军,严令被水蛭叮咬后不准刀割火燎,一律用盐洒除水蛭,我没更多心思去看被感染的旗军。”
中军帅帐,一条条命令被陈沐发下,上万大军虽然仅有不足千名伤病,但已足够令他们的士气降至最低,这一次他比在清化南山更想撤军,却没有办法,“战事不等人,还要硬着头皮把仗打下去,越晚攻下白古,北边死的人就越多。”
这不是单他南洋军府的军事行动,缅甸北方的孟养、陇川一线,思古、杨应龙,自云南率军入三宣六慰的明军正在与莽应龙主力对峙,他们都在等着陈沐军在敌人守备空虚的后方攻城略地以震动其庞大兵势。
“莽应龙不是安南那些封闭诸侯,他要难对付得多,而且平心而论,缅甸军的军备并不比明军差什么,甚至鸟铳还要更多些。”陈沐望向邓子龙与张世爵,道:“选派四个旗军伤病少的千户部,你们二人留一个坐镇仰光,另一个跟我走海路再去白古。”
“就是用战船硬轰要塞,也要把那打下来!”
说着,陈沐望向末坐诸多指挥使,道:“石岐,白古海岸要塞,探出多少?”
张世爵抱拳请战,邓子龙欲言又止。
他知道白古城必须打,但他也听说疟疾会传染、而且说不定感染上什么时候才发病。
现在挑出四个千户部的兵根本没有用,万一到海岸边全病倒怎么办?
“炮很多,铳也很多,属下担忧船舰损失,并未开船靠近港口千步,不过从他们发炮上看,多为一二斤小炮。”石岐把邓子龙想说的话说了,“疟疾初发,谁都不知有多少旗军患病,不如大帅再等几日,北方也是对峙。”
“刘帅俞帅皆是沙场大家,不会尚未试探贸然进攻。”石岐抱拳道:“再等几日也不迟啊!”
陈沐摆手道:“不必等了,将六艘千料战船合赤海一并压上,我不信白古要塞能挡得住,只要我快,就是旗军染了疟疾也能将白古城攻破!”
他的话音刚落,邓子龙起身抱拳道:“大帅,不如此战你坐镇仰光,邓某与张指挥使率舰队攻打白古,即使不能占领白古,在下也必然将之要塞拔除。”
“一来卑职与张指挥使都无对付疟疾的经验,二来我等就算退军,对士气也无影响,大帅若带军不克,我等连仰光都待不住,便只能退还马六甲了。”
陈沐靠在椅子上,眯着眼睛思虑片刻,这才缓缓点头。
他是想带兵去打白古的,军中爆发疟疾这种事,让他有股力气憋在心里却无处发泄,但邓子龙说的在理,而且说的还是比较好听的话。
实际意思是,这次作战很不保险,怕的不是率军不克,而是怕被击败,一旦陈沐率军被击败,对士气打击可想而知。
问题不在于陈沐愿不愿意担战败的责任,而在于他们这支扎在莽应龙腹背的军队,不能撤。
“既然如此,那便你们两个,率五个千户部,驾战船自海上袭击白古,不苛求攻入白古,但务必击破要塞,以达震动莽军之目的。”陈沐深吸一口气,道:“我在这,与医生合力,保住更多旗军性命。”
他知道更适合自己的是什么,借此时机,把南洋军府的军医、战地医院等一应章法建立起来!
第八十五章 挣扎
陈沐并不知道,在白古城西南水田林地带兵伏击他的,就是莽应龙的儿子莽应里。
莽应里,嘉靖十四年生人,虽然看上去好像比陈沐小一辈,但实际比他岁数还大,今年都四十了。
当这位缅甸王子自葡萄牙人处得知明军已登陆仰光时,他正依照出征北上一统缅甸父亲的命令,在白古指引百姓印刻佛经,并主持向被征服的暹罗国北方运送财物——暹罗国没有佛塔,但他们不能没有佛塔。
小王子率军击走明军,百姓夹道相迎,率军回还城中向梵天还愿。
虽然他的部下中多了几百个被水蛭咬伤小腿脚踝血淋淋的士兵,但莽应里并不在乎,那些士兵自己都不在乎,他又有什么好在乎的?
“明军也不过如此,远远见到我们布阵,连交兵都不敢就退回去了,这样的敌人就算再多,没有勇气也是一定会被击败的。”
在白古城正中金身佛塔前还愿后,莽应里攀上高大且身披铁甲的战象,这是一头珍贵的白象,象牙上镶嵌着铜体金纹牙刺,好似两支长矛,威风凛凛。
“拿去黄金与宝珠,送去暹罗兴建的佛塔,为父王祈福。”
莽应里知道他的父亲在做什么,他们的权势来自对佛教的护持,而对佛教能做出多大的护持则取决于他们能不能统一缅甸,“当北方战事结束,父亲将成为像古时候阿奴律陀那样的大帝,人们今后将会说他是缅甸的阿育王!”
战象脚步轰踏,在白象之后,另有一头披甲灰象,象背上座楼里坐一青衫人,姿态肆意,身旁斜靠战剑,头戴网巾手中折扇轻摇。
剑是战场用式,平头云剑挡,人面三耳剑首,刃是利劈砍的厚重棱形重刃,剑具满是中原风格。
扇是泥金乌竹骨,这是大明最流行的折扇样式,明人爱金扇。
折扇的艺术,最早是朝鲜流入的扇面最为贵重,后来则喜爱日本流来的戗金、贴金乌竹骨扇,至于此人手中所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