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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部分

开海-第2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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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叶梦熊是户部分局的主事,但这并不妨碍他有一颗关心军事的心,他对陈沐问道:“陈帅,我舰比之西夷大舰,海战恐怕不占优势,此次东航预计舰队仅有几十艘鲨船战舰,既没其船多,也没其船大……一旦发生交战,如何是好?”
 “我想过了。”
 陈沐让叶梦熊先坐下,这才道:“短时间里,各地都来不及打造更大的船舰,我们也不可能再在北洋等着新船造好,那至少明年的事了。”
 “一方面先让各个船厂准备打造更大的鲨船,至少要将两千料鲨船作为主力炮舰,装载更多火炮,加强船板厚度;争取明年能有三十艘这样的大舰开往亚墨利加。”
 “但我们今年恐怕只能以几艘一千五百料的六丁六甲充门面了,我分析过北亚墨利加的情况,那边只有本地土民与西、葡二国势力,短时间里尽量避免激怒他们,等第三批船队抵达的时候,应当就能有一支像样的舰队了。”
 “船大未必管用,尽管这两年船舰形制没有向更大发展,但船炮已经有过多次更换,更重的火炮依然能给我们威胁他们巨舰的能力,哪怕万不得已必须开战,只要他们没集结十艘以上那样的大战船,我们就不会落于下风。”
 登陆美洲,可就真是群雄逐鹿了。
 英格兰、法兰西、西班牙、葡萄牙,诸国都在新大陆上抢夺地盘,建立港口与商站,设立一座又一座要塞。
 陈沐回忆着沙盘上被选取的登陆海岸,嘴角露出难以隐去的喜意。
 大明朝也将在那边占据一席之地!
第一百零一章 新船
 京运货物在大沽口旗军的看护下自海船卸下,装至漕船,自卫河驶向天津。
 即将到来的远航筹备令北洋军府上下忙得脚不沾地,自运河送来军府的各式原料源源不断,在北洋军器局被加工为可用军备。
 “剩下的时间不多,怎么样,给你放个长假,回福建老家一趟?”
 北洋衙门后院,属于陈沐的府邸中,英姿勃发的杨廷相被陈沐请来,“你出海一年多,本该让你多休息一段,不过东征在即,舰队需要你来领航,现在回去,过些日子等军府最后的筹备做好,就要启程了——我听说,你最近都在北洋造船厂与工匠同吃同住?”
 说起来,自南洋京运船抵达,正与北洋议出征事宜撞在一起,陈沐一直没顾上管杨廷相,等他突然想起来一打听,却听说杨廷相一直都钻在北洋造船厂里。
 北洋造船厂名字很大,陈沐这座造船厂的定位也很大,是专造千料以上大战舰的船厂。
 早在建厂之初,便从香山、南洋等地调来一批熟练的老造船匠,并以徭役招来许多工匠学徒,修造十二座长达十八丈的干船坞。
 但到底修成时日尚短,如今修造的十二条千料赤海级战舰才刚刚开始,况且这种大舰需要工料远超寻常船舰,预计最早的下水时间为今年秋末,如果入冬还未早好,就会拖延至来年春季。
 “下官多谢陈帅好意,不过,在下更愿在造船厂待到舰队起航。”杨廷相身上有从容不迫的气质,端着瓷茶碗小小地抿了一口,这才看向陈沐拱手道:“此次远航西国,在海上漂泊足有一年,在下最多时间都在筹谋新式战舰,陈帅也知道。”
 说着,杨廷相内敛地笑了一下,道:“在下于海军讲武堂学的是战船科,父兄皆为匠人,还有因匠艺高超幸入王府担任长史的祖先,深感匠人不知兵事、军人不知匠事的苦恼,想要为朝廷设计一种更加适合当今海战的战船形制。”
 更加适合,当今海战的战船形制?
 “君瓒以为,鲨船,已不合用了?”
 赛驴公突然非常同情阁老与戚帅,他常常会像杨廷相当下的模样,甚至一模一样的语气,在张居正、戚继光面前,提出自己的改良。
 真的是……不招人喜欢呀!
 “陈帅多虑了,在下的意思并非鲨船已不合用,相反,在下此次出使西国,途中见到诸多番夷大舰,他们国家贫穷靠近海上,只能靠海事来取得所需,即便如此,鲨船也并不比在下所见任何一种船舰形制弱势。”
 “自陈帅起,易水师为海军,制镇朔将军炮与鲨船,弱火船而重炮战,以纵阵舷炮齐射,所攻者无不破,是为天下间一等一的优秀战舰。”
 陈沐缓缓颔首听着,在他心里鲨船未必有那么优秀,但对大明来说是改变海战形式的划时代制式战舰。
 同样,他也听出杨廷相的意思,人家肯定是发现问题才这么说,因此他干脆说道:“但是?”
 杨廷相不好意思地笑笑,看出陈沐并没着急,道:“但鲨船所适宜的依然是近海战事,不论是闽广渔民手中的百料小鲨船,还是五百料大鲨船,亦或更大的赤海级、六丁六甲级,有限甲板大小装备更多的火炮……承载水兵少,船舱拥挤不堪,没有货仓。”
 “一艘千料赤海级战舰可装备二十至四十门火炮,承载一个甚至两个百户的兵力,船舰所载水粮仅够水卒吃用十五日,船舱狭小却要挤入更多水卒,有限的火药仓堆满炮弹与火药,除此之外船上再无空间。”
 “在南洋,航行十五日足够让船队巡行沿海,自南洋卫起航,苏禄、吕宋、婆罗洲皆可航至,沿途各地皆能补给,再为合适不过;但每逢远航,便要准备粮船,如此次东征,在下听说军府要为每个百户准备三艘四百料粮船。”
 “更多粮船,需要更多优秀船长,还要承担更大船舰漂没的风险,但好在还有船炮多的优势;但那是过去船上装备五斤镇朔将军炮的时候,如今我等所临之敌为西夷、葡夷那些大舰大船,大多数时候五斤炮已不能击穿敌船船壳。”
 “赤海级战舰在装备四十门船炮时,一多半都是五斤炮,甚至还掺杂众多二斤小炮;若换成十斤炮与五斤炮,则仅可装备八门十斤、十八门五斤,若换成我铸炮厂所铸二十斤重炮与十斤炮混用,则只能装六门重炮,十二门十斤炮……这并非是因为船装不下,而是船舱没有盛放更多颗炮弹的地方。”
 镇朔将军使用三十三倍径,本身就又长又重,而炮弹越大,炮弹越重,火炮也越重。
 陈沐缓缓点头,杨廷相抓住了鲨船强大战斗力的关键,是因为他们的船牺牲了载货以及所使火炮相对更小的原因。
 “你说的有道理,毕竟在设计鲨船的时候,我们只有二斤炮与五斤炮,后来的发展太快了——你的打算是什么,让我看看。”
 在杨廷相带回的西班牙大船船图上,那艘粗略估计为三千至四千料规格的大舰仅仅装备三十余门火炮,但那三十门火炮与赤海舰四十门火炮不同,其船首最大的重炮口径六寸,依照明制来算,那是使用超过四十斤炮弹的重炮。
 即使普通的船首炮,依然能与大明二十斤重炮相匹。
 不过也许是林来海战取得几乎歼灭的战果,西班牙人似乎并未吃到舷炮齐射的教训,他们最重视的依然是船首炮。
 “在下还并未将船图设计好,但大致方向已有,主要是增加水线宽度与货仓,减少运载水兵,减少火炮数量、增加火炮重量,还有厕所。”杨廷相说着露出笑容,道:“船上没有厕所,西人船舰在船舷外的回廊很好,可以用来布置几处厕所,可有效改善远途航行的环境啊。”
 就在这时,职守武弁入堂内报道:“大帅,杜千户回来了。”
 杜千户是杜松,他领家丁官居千户,被陈沐派到北京打探朝中消息。
 在得到陈沐准许后,不过片刻杜松入内,看了一眼杨廷相,向陈沐小声耳语。
 “帅爷,阁老父亲,过世了。”
第一百零二章 奏疏
 自张居正父亲过世的消息传开,短短数日之后,事情发展太快,以至于接近失控。
 张居正处两难之间,他可以不动声色,但冯保是绝对坐不住的,紧随其后的便是感觉要丢掉主心骨的李太后。
 自然而然,待到张居正向朝廷上表去职回乡守孝的时候,皇帝便下诏夺情,张居正几次婉拒,最后便顺水推舟地接受,谁都很难说清这究竟是君臣之间心照不宣的双簧戏,还是半推半就之间的横下心。
 至少在陈沐看来,张居正起初想要回乡守孝的决心还是很坚定的。
 历朝历代,皆推崇以孝治天下,哪怕是张居正,也不敢开这个口,更何况他也是读书人,对这些纲常礼法人之常情不能免俗。
 倘若张居正生得早些,不守孝也没关系,但就在几十年前,《临江仙》作者杨慎的父亲历仕四朝的首辅杨廷和也曾经历夺情,任凭皇帝如何挽留,放下大权回乡守孝三年,被引为楷模。
 人们常常会拿张居正与杨廷和对比,因为那也是一位革除旧弊的改革家,而且得罪的仇家不比张居正少,当年甚至有人打算在杨廷和上朝的路上刺杀他。
 皇帝为夺情下的第一道诏书,是:“准过七七,不随朝。”
 这道诏书,是让他在北京府邸设灵堂,四十九天不必上朝。
 紧跟着,在张居正上本推辞后,下了第二道诏书:“朕冲年垂拱仰成,顷刻离卿不得,安能远待三年?”
 其实远在天津北洋的陈沐觉得,此时此刻,张居正回乡守孝才是对他自己最好的选择。
 天下间,有藏匿良田的,被清丈田亩揪出来;有上下其手的,被一条鞭法制止了;有浑噩渎职的,被考成法逼疯了。
 再加上明争暗斗争权夺利,他得罪了太多人,还有谁能站在他身边呢?
 见风使舵人如果在利益交换中对他有益处,他也会用,但看不起。
 神中年的看不起向来不是藏在背地里说坏话,他会真的在明面上看不起,这些人即使受过提拔也不会与他站在一起。
 能剩下的,只有那些足够正直、为国的大臣。
 偏偏这一次,这些传统的读书人都会反对夺情,这会使他站在所有人的对立面。
 一直以来张居正很有政治才华,深谙斗争手段,可这一次与他从前的一切斗争都不同,备受非议的尴尬处境让他不能像过去那样采取措施,极为被动。
 既不能进,亦不能退。
 陈沐知道皇帝连下两封诏书是在杜松回报的第八日,宫中将陈矩派来,说皇帝召他入宫,同时带来小皇帝对张居正的第三道诏书。
 “连日不得面卿,朕心如有所失。”
 这哪里是什么诏书?分明是情书嘛。
 北洋军府衙门外校场,随从武弁将警戒拉得极远,随同宦官前来的锦衣也撤出二十步,与陈沐并肩缓行的陈矩从玉带腰囊中捻出一颗冰糖放入口中,轻轻含了片刻,道:“朝臣已有所动作,咱爷们不知皇帝爷爷召靖海伯要问询什么,但几日前,天上有彗星出。”
 “彗星?”
 陈沐穿绯服纯色狮子暗纹袍,衣袍下摆从左到右撩起别在腰间,两手插在军服马裤的裤兜里,脚步顿住。
 他太喜欢裤兜了,以前走路手除了扶着官袍玉带都不知该往哪放,特意让被服厂给自己做了一套骑兵军服,为的就是这裤兜让手能有个地方放。
 含着冰糖的陈矩极为不习惯陈沐这种大大咧咧的穿衣方式,太不雅观了,倒不是军服马裤或外面暗纹中单袍的缘故,主要是陈沐在绯色中单袍下面穿了件素色缎子短中衣,也就是睡觉时穿的白上衣。
 这种撩袍子插进腰间玉带的穿法是这个时代的习惯,人们骑马时会这样把袍子撩起,但为了舒服,陈沐这件中衣没有扎在马裤腰带里,这就导致他手插兜时露出绯的、白的颜色……就像把内裤露到外面,是一种多么没品的穿衣方式啊!
 “是啊,彗星。”陈矩嘬着冰糖颇为发愁地摇头,也不知是愁彗星还是愁陈爵爷的穿衣品味,道:“来的真不是时候!”
 自古彗星被人们当作灾祸即将发生的征兆,因此民间也称作扫把星,这个节骨眼上天空有彗星被人看见,毫无疑问,会被人拿来大做文章。
 “兴许,皇帝召我进宫,为的就是这件事。”
 陈沐轻轻点头,虽然这个时代没人将他称作‘科学家’,但在皇帝心中,他早就留下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什么东西都能用一套新理论解释的印象。
 皇帝找他,绝对不是商量事情要怎么做,他也没到那份儿上,但皇帝多半是想要让他给出说服朝臣的解释——彗星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自阁老父丧,御史曾士楚、吏科都给事中陈三谟上奏请留,满朝和之,唯独吴中行上奏痛批,进本之前还以复信封白阁老。”陈矩将口中最后剩下一点冰糖嚼碎,讥讽道:“吴中行,还有赵用贤,张阁老是他们的座主。”
 “赵用贤之后,还有艾穆与沈思孝,都受过江陵提拔,爷们听说阁老看到复信时都惊呆了,根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这事儿还没完,你现在跟咱进北京,最好这几日干脆就住在京城,朝廷里还有大戏呀,这四个人要挨廷仗了!”陈矩又摸出一粒冰糖,还未塞入口中就被陈沐抬手截下,道:“吃多了坏牙。”
 陈矩瞥了陈沐一眼,他不知道坏牙?他好几颗黑牙呢,可坏牙能怎么办,那就是想吃啊!
 末了倒是听进去劝,没再往嘴里塞糖,道:“脱光裤子大屁股,还不知道要打多少,我听说好像是八十,这事阁老是有些狠了,但咱也觉得不奇怪,那些人各个在奏疏里绵里藏针用心险恶。”
 “那赵用贤是怎么说的来着,对,说我暗暗感到奇怪,张居正能以君臣大义效忠数年,却不能以父子之情稍尽心一日。我又暗暗感到奇怪,张居正的名望以数年累积而成,陛下却让它毁于一旦。不如像前朝的杨溥、李贤那样,让他暂时回去服丧,规定日期回来补缺,让他们十九年未见面的父子,能在抚棺恸哭的那一刻稍稍缓解心中的痛苦。”
 “他奇怪个屁呀!”陈矩说着俩手一拍道:“父丧已经是人之大悲了,还被同僚,还是自己的学生上这样的奏疏,难道不是让人心里更痛苦吗?”
第一百零三章 廷杖
 还未进京城,永定门下陈矩留下的小宦官便用极快的语速将陈矩离京这不到两日的事统统报个干净。
 先是张居正才不在内阁几日,翰林院一干人才便穿着红袍去给次辅吕调阳报喜。
 随后翰林院编修吴中行,翰林院检讨赵用贤,刑部员外郎艾穆、刑部主事沈思孝,这四个先后上疏弹劾张居正的官员,皇帝已决定给出处罚。
 前面俩杖责六十、后边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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