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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部分

开海-第3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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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军军阵、西军军寨、火箭射台,三点一线……还得往东挪二百步。”
 邵变蛟自己念叨着距离,指挥百户部向东移动,同时传令前头仨百户部准备夺取军寨,余下八个百户部在军寨左侧集结,
 一队队旗军从林中走出,于西军后方列阵缓缓前行,虽然直至这个时候前面作战的埃雷拉军团仍旧没有发现他们的意思,但西军营地的钟声却被敲响。
 铁皮水桶大小的钟被僧侣模样的人拽着连接撞锤绳子一下又一下地敲响,最前接近军寨的几个百户部当即停下脚步朝邵变蛟所在军阵望来——他们被发现了!
 “就这了,把箭车停下!”邵变蛟的脸色也变了,他光想着不让北方的埃雷拉军团发现,却忘了西军营地里也是有人留守的,干脆登上箭车迅速调整起发射位置,还不忘对旗手下令道:“命前军四部百户摆开轮击阵形,准备迎击敌军!”
 “去给我看火箭落点!”
 虽然火箭的精准非人力所能控,但大致还是有个方向的,眼下他的军阵离三点一线还有几十步,邵变蛟生怕西人留在后阵的三个方阵有所动作以至火箭放空,调整好位置当即跳下箭车扣下车旁连在射台侧面的扳机。
 这个玩意儿也是燧发。
 铁石相撞,火花引燃火箭,嗤嗤声在射台架上响起,尖厉的啸声中,一支接一支的火箭以斜角向前窜上天空,再因装载火药与破片而沉重的弹头在六七百步外达到最高点,紧跟着向下坠去。
 并不是每一支火箭都能飞那么远,有一支火箭可能是出射台时火药喷的方向不太对,远没有飞那么高,很干脆地擦着己方一部百户旗军侧翼撞在西军营寨内一名僧侣面前。
 推药没有烧完,即使先落在营帐上将之打个窟窿,还是磋着地面在把僧侣撞得抱腿乱跳后由另一个地方窜出去,在营地中左撞又窜。
 大多数火箭看轨迹还是照着预设方向稳稳地落在西军三个连队头上,能不能炸到人是后话,至少方向大致是正确的。
 其实也就八九息时间,一声又一声爆炸在北方响起,邵变蛟没有理会,他一门心思都忙着让左右旗军帮他把下一联火箭放入射台。
 从天而降的火箭真正提醒了埃雷拉敌人来自背后,谁都没想到这样的惊变,耳朵才刚听到尖啸声,回过头一枚枚火箭便已经散落漫天,以压顶之势砸了下来。
 透过散落的火箭,人们看见不远处丛林边沿,不知什么时候已站着列出整齐军阵统一身着深蓝色军服的军队,他们军旗招展,上面写着埃雷拉看不懂的字样。
 所有人都知道,明军来了!
 一枚火箭直冲着埃雷拉身边落下,所幸他身边有个火枪手。
 也不知道该说这个火枪手倒霉还是福星,火箭像一枚导弹般砸在他的高顶盔上,巨大冲力直将高顶盔砸变形,头盔下的脑袋自然也保不住了。
 用了粗糙预制破片工艺的火箭铁弹头无法承受这么大的力度,爆药铁壳外的破片层在变形的头盔里裂缝破开。
 埃雷拉还以为这是明军不为人知的投射兵器,心有余悸地看着被砸死的火枪手,同时心中还带着对这种威力齐小数量稀少的兵器报以嘲笑。
 然后就炸了。
第四十八章 夹击
 新制神威机关箭的精准已经超乎莽将军对火箭的预料了。
 端着望远镜的邵廷达眼看着十一支火箭喷出黑火药燃烧浓烈的黑烟与白烟砸入敌阵,高兴地对左近亲兵道:“他娘的,新火箭也太好使了吧!记下,俺要给小关匠写信。”
 亲兵一脸茫然,问道:“写什么?”
 “就写以后铸火箭壳时外面都铸上字,就铸,随便铸什么,天下太平?”
 四处乱窜的火箭与密集的西班牙方阵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三十六支火箭在极短的时间一股脑飞去埃雷拉所在的方向,把密集而坚定的阵形炸得险些散开。
 但他们没散,即使两个方阵中依然能握住兵器站立的士兵已不到半数,三轮火箭射击后越来越多被箭头炸开惊吓得爬到地上的士兵站起来,互相看着身上有没有伤口。
 攥着新西班牙红叉旗的埃雷拉心有余悸地看着不远处被炸成两半的高顶盔,骑在马上环顾军阵,这才抬头看向列阵缓缓逼近的明军,对军乐师下令道:“吹军号,唤回骑兵,我们有麻烦了。”
 相比起火箭骇人的声势,精准上显得有些可笑,多半火箭都落在没人的草地上,真正落在方阵当中的只有三支火箭对混血军团的士兵造成巨大伤亡。
 其他火箭有的在撞击地面时被火药推力钻进土里,有的则距离较远,内部炸开的铁丸除非直接打在西班牙人脸上,多半铁丸都被铠甲挡住了。
 军号声在战场响起,埃雷拉勒住缰绳,对马下持长杆巨大十字架的随军修士问道:“修士,敌人看起来对我们形成夹击,我们能取胜么?”
 一手持十字架一手抱圣经的首席随军教士年岁老迈,军团长问话时他正在祷告,并未立即回答上司的话。
 在垂头默念几句经文后他才缓缓将圣经塞回口袋,右手抽出腰间细长钢剑,草率地亲吻剑刃后他抬头道:“敌人很多,神也没有与这样的异教徒对战的经验,骑兵离我们远去未必能听到军乐,但天主一定会给虔诚的信徒以回应!”
 “还没到修士拔剑的时候,您该看好这个宝贝。”
 埃雷拉笑着指指高大的十字架,将手中大旗交给扈从,在马背上扬臂挥舞指挥节杖高呼道:“炮兵向东移动九百尺,步连队有序移动到炮兵北方列阵。”
 文艺复兴时代,欧洲贵族流传下来有军事气息的画像中常见的形象是身穿板甲,手上握一根棍子,那根棍子就是指挥节杖。
 节杖有长有短,长度与他们的军事传统有关,通常指挥节杖的长度是三尺,与方阵中士兵站位间距相等。
 埃雷拉与他身边来自哈布斯堡家族奥地利的德意志军士长也有指挥节杖,那个节杖还要更精致些,节杖尾端还有烫了金的平方根表。
 用的意大利军事工程学家吉诺罗莫·塞塔尼奥在嘉靖四十二年出版的阵型计算指南,能帮助军士长快速用数学计算出方阵各兵种排布。
 埃雷拉说罢,这才对旗手道:“带几个人装出被这种兵器吓破胆的样子,跑去通知西面林间三个连队,等明军在他们前方攻击我时,从他们背后攻击,我们依然能赢得这场战斗!”
 下过命令,军团长驾驭骏马不急不躁地向预定地点缓缓踱马,边扯着嗓子向部下战士鼓舞士气,道:“这场战斗所有人都会遭受夹击,决定胜负的关键在于谁的斗志更强——一定是勇敢的西班牙人!”
 挺着各式贵族旗帜的混血骑手从军阵中向西、北两个方向跑开,他们是埃雷拉军团的传令骑兵,由于都是新贵族,没人能认出他们的旗子究竟代表什么家族。
 尽管西班牙可能是欧洲各国在文艺复兴时代最捍卫封建的国家,但由上至下都不是那么地重视骑士,与法兰西刚好相反,他们更重视轻骑兵。
 西班牙轻骑兵不叫轻骑兵,叫‘Genetes’,生殖器的意思,来源于他们使用摩尔人盾牌的外形。
 尽管顶着不是那么荣誉的名字,但他们驰骋战场却足矣应付最危险的工作,转瞬之间穿越数里尸横遍野的追击战场,向前方追击的五个连队发布回防的命令。
 后方出现明军的消息根本不必传达,在身后响起火箭啸音时前方连队长官便已经知道主将遭受袭击,两个连队在追击中减慢速度,有序地原地休整等待命令,留下前方两个连队继续在轻重骑兵的帮助下同印第安人鏖战。
 追击中不断有白马酋长自后方指派的军阵迎上,混血连队的阵形在短时间中散了又聚、聚了又散,士兵死了很多,却仍然没见到来自北方早该出现的贝尔纳尔军团连队出现。
 最前方的两个连队已经坚持了很久,还活着的人不足半数,但他们只有坚持军阵一途,依靠方阵他们能杀戮数倍乃至十倍的敌人,可一旦没有方阵,数量远少于敌军的他们就会迅速被群起而来的原住民生吞活剥。
 战斗中最耀眼的依然是统治欧陆战争数百年的骑士,西班牙人的骑兵在战斗中自发地分成四个小队,各队十名左右穿戴锻造能力发展至巅峰的板甲,驾驭披挂铠甲高大强壮的安达卢西亚战马,挥舞钉锤、刺剑纵横战场。
 他们身后则追随四五十名身着棉甲,只在大腿以下脚踝以上套着铁护胫的轻骑兵,这些装备怪异圆盾手持长矛或刺剑的轻骑兵在杀敌效率上丝毫不弱于前面的骑士,甚至奔驰冲锋的速度更快。
 除了更容易被羽箭射翻外几乎没有缺点。
 他们将印第安人潮水般涌来的兵阵一次又一次冲散,每一次冲散,早已退至矛手身后的火枪手便将铅丸倾泻在溃散的军阵中,放翻一片人影。
 更远的北方,白马酋长望着前方超过半数混血军团缓缓后退,还没来得及为得到机会重整整形松一口气,得到部下猎手回报北方四个西班牙连队正在渡过河流的消息。
 战场西面,一头撞入林中的西班牙骑手快步奔跑在热带树林间,寻找早上出营伏击明军的三个连队。
 当第一个明军百户率部昂首阔步走入埃雷拉第三连队的火枪最大射程内时,五里外的十三名西班牙骑士带着轻骑兵与两个步兵方阵回过头向他们缓缓靠近。
 西班牙混血儿的枪火,在此时绽放!
第四十九章 魔鬼
 一个北洋旗军倒下了。
 队列最前执旗的百户上下摸着胸腹,只感到胸甲的平滑弧度与铜焊彪的团纹。
 当然还有自己砰砰的心跳。
 太吓人了!
 隔着一百五十步,几杆铳朝军阵打过来,站在队列最前无依无靠的百户背影伟岸,实际上攥着旗杆的手都冒出一片滑腻的汗。
 在他侧后方十五步外是一左一右两名执旗的总旗官,总旗官侧后左右是五名执旗的小旗官,只有看到他们这些跟自己一样立在单个立于阵前的身影,百户心中才有些许慰藉。
 这个时候百户就很羡慕自己的副职的,试百户、副旗、另外五个小旗官及军医都在长蛇阵背面,他们不用挨铳子。
 ‘陈帅这个队形缺德极了,虽然军官辅以阵中宣讲官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军阵不崩溃……但他妈军官很容易先崩溃啊!’
 百户以非常怪异的姿态向前走着,以北洋军府操练了无数次的标准端旗姿势,挺胸端着三角镶龙旗,照着军阵中的鼓手鼓点向前迈出大步,可脑袋却向后歪着,一会向左扫视、一会儿向右扫视。
 他看了三遍,确实只有一名旗军倒下,后面的旗军迈出大步补上前面的空位,军阵后方的军医快速上前视看伤情,死了就暂时不管,没死解开甲胄上酒擦伤、上药包扎,然后不必上前跟住队伍。
 因为在北洋的军医操典中写明了,交战过程中伤亡是不会断掉的,军医只需要继续上前寻找伤员包扎就好了。
 双方兵阵的距离缩短比想象中要慢,明军不断向前,并不放铳,而混血军团的试图与明军平行,后面两个方阵向南移动,只有第一个小方阵向明军射击。
 前排火枪手射击后向后方退两步,借队列间隙退到火枪手最末紧挨着矛手装药,矛手随之后退一步,第二排的火枪手射击、继续后退,循环往复,不断地将火力向明军百户队倾泻。
 这使他们的火力非常连贯,尽管在远距离发生极为失准,但火力的连贯得到最大保持。
 而明军前进的速度比他们后退得快,双方的距离不断缩短,战场上出现极为诡异的情况,令双方都很难受。
 明军百户队不断被西班牙人射击,尽管西班牙人的火枪数量不多,远距离精度也很差,但时不时倒下一两名部下还是让人很焦躁。
 混血儿们更难受,统一深蓝军服外穿胸甲与甲裙的明军百户队给人带来的压迫感太大了,有时候明明看见子弹打在对方身上,却只是让其顿一下随后继续向前。
 即使有人脸上中弹仰面倒下,整个军阵也没有呼声、没有畏惧,所有人面不改色地继续前进,端着火枪却并不发射,甚至行进间没人发出叫喊,像一群魔鬼,只有鼓声。
 不是音乐、没有曲调,只有强劲有力而连贯好像押着心跳韵律的咚咚声——沉默向前。
 在他们开始交战的过程中,南面诸百户队在邵变蛟的命令下自交战的百户队背后向北跑步前进,试图将西班牙阵形向东南方向河流压迫,那是唯一一座小桥所在的方向。
 四个百户队被邵变蛟留在后方,面西列阵而立,在工兵的率领下自背后背挂的携行具中取出短铲,就地挖起卧姿坑。
 跑过去的骑手骗不过邵变蛟,哪怕他也对火箭炸过之后没让西班牙军团出现溃兵而惊奇,如果四面八方都有溃兵他就信了,但只有西面,而西面,早上西军出营三个连队时他在山上用望远镜跟他义父看得清清楚楚。
 而埃雷拉又向东撤出百步,显然西军想要夹击他们,对邵变蛟来说,双方的作战思维出现矛盾,哪怕明知道这是个夹击的坑他也必须跳进去。
 他要从西北向东南压迫埃雷拉,也必须从西北向东南压迫埃雷拉,只有这样才能让西军在劣势时从哪退往对岸,那个时候西军不会再有阵形——黑云龙的骑兵就在那边。
 埃雷拉后退了足有二百步,三个连队都进入战斗位置,正面超过九十名火枪手全部加入射击,一次齐射能开出三十枪。
 好在明军这边也有四个百户队进入阵形,尽管人少,但纵深更单薄的明军阵形交战宽度却与西班牙三个连队七八百人组成的方阵接近。
 现在西军一次齐射,能倒下两三名旗军,邵变蛟以目力测试着双方距离,已经非常接近四十步了。
 邵变蛟想在三十步放铳,西班牙人八百多人只有不到二百杆铳,他的前列四个百户不足四百人却有超过三百杆铳,三十步一次轮射就能打翻对方近百人。
 他们如果接着退,第二次轮射还能打翻五十多人;他们若不退反冲,四个百户后面除了防御北面的三个百人队,后面还有三个百户的预备队,五百杆铳也能打到他们退。
 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
 七十步距离时,有一名总旗被铅丸射中胸口,他向身后的旗军拍拍胸口凹痕,继续像没事人一般率队前行,极大地鼓舞了旗军的士气,让所有人都更加振奋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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