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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部分

开海-第49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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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实在找不到石头,土坷垃也行。
 这个原因让万历皇帝天然就不愿跟莫卧儿多交流。
 没过多久,宫内在讲武堂进学过的武宦官们便送来通译后的书信,攥着信的王安显得气呼呼的,道:“陛下,他们称其大王阿克巴为皇帝,还把大明叫契丹。”
 通常而言,这次外交到这儿就该结束了。
 上门把人名字叫错,还有得聊?
 但万历爷很新派。
 “别生气,接着说,信上说的什么。”年轻的皇帝云淡风轻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面子,反倒安慰起满面主辱臣死的王安,道:“该交还是要交的,他不懂,朕可以教他,讲武堂外交第一准则是什么?是以武力为后盾,谋求国家利益,用非暴力手段行使武力。”
 “西洋军府都陈兵莫卧儿家门口了,该听听他说什么。”
 万历舰甲板上坐着的万历皇帝说着突然挑挑眉毛,抬手道:“对了,待会别忘了跟兵部通报,罚嘉峪关游击半年俸禄。”
 正为陈述书信组织语言的王安没跟上皇帝任性跳跃的思维,回应他的是皇帝长长地叹了口气。
 从模样上看,万历皇帝也常常因家里人不及他聪明十万分之一而感到无奈和苦恼,提醒道:“他们在肃州卫而不是嘉峪关外,游击将军肯定收了贿赂——信上写的什么?直接从中间读吧,其他假天子给朕这真天子写信,肯定先吹捧自己再吹捧朕,没什么好看的。”
第四百一十九章 刁民
 万历皇帝看过伊丽莎白写给自己的信,所以才知道那些套路。
 但王安说阿克巴是不一样的人。
 “在信上,他自称和平守护之皇帝,称别失八里王与亦力把里王为苏丹,这西域两国好像合一了,而称陛下为契丹大汗。”
 王安说着摇摇头,无可奈何:“此等西域小国变动频繁,也多亏了皇帝爷爷在宫中设立外事房,即便如此咱的学员也比对朝贡名单许久,一直对到永乐朝,才对上它们的名字。”
 皇帝老爷也有点懵逼:“他们,不应该都是些城么,怎么听这信上,好像是一国了。”
 准确来说现在的西域确实是一国,西起克什米尔、东抵嘉峪关、南至乌斯藏都指挥使司,大名叫叶尔羌汗国。
 此时的统治者为穆罕默德,这个国家安安静静地在大明西方建立五十余年,几无边境摩擦,因为尽管叶尔羌汗国这个名字听起来听唬人,实际上就是草原上的悲剧,东面宅男大明坐拥雄关、北方接壤的是想打谁就打谁的瓦剌、西边是谁瞪我我就打谁的哈萨克汗国。
 唯一能让叶尔羌汗国鼓起勇气在挨揍之余去过过招的也就南边属于大明的乌斯藏都司了,可那儿又各种法王、漫天神佛,倒不是没试过,当今叶尔羌汗国苏丹穆罕默德的爷爷赛义德就试过。
 那会儿赛义德刚建立叶尔羌汗国,被同属察合台的哈萨克汗国一顿暴揍打的丢盔卸甲,而自己手底下的吉尔吉斯人还因要同东察合台开战,出现大规模叛逃。没有办法,赛义德只能想着向南入侵乌斯藏都司,以此来躲避凶悍的敌人与扩张土地和势力。
 结果别说大明了,单单乌斯藏都司这个省级行政单位都根本没意识到这场战争的开始,它就结束了。
 赛义德刚进乌斯藏,就被高原反应——反死了。
 他要是明智点去啃嘉峪关,兴许还能换个好看点儿的死法。
 所以大明对西域几乎全无了解,单纯因为叶尔羌汗国和哈萨克汗国都假装自己是亦力把里国朝贡过,官方公文中认为‘亦力把里’这个国家可能还存在。
 别管你是阿拉伯帝国、帖木儿帝国还是什么奥斯曼帝国,大明朝对西边只认历史上成祖爷承认的那些国家,你来了、还是那个规模、还是那个国书、还是那个见闻说辞,那你就是天方、撒马尔罕和鲁密的个地面头人。
 至于说真实的国家是什么样的,经年风云变幻又到底怎么样了?大明一概无知,且懒得了解。
 事实上,上述三个国家,除了叫鲁密国的奥斯曼,剩下两个都已经没了,奥斯曼也没心劲有事没事来这进贡,他们……都是过去由东察合台汗国、现在由叶尔羌汗国冒充的。
 就这样的成色,值得去了解吗?
 在大明存在的时间段里,受限于时代和投送能力,有资格得到关注的国家看不见摸不着,有限听到几句也只是失真的传闻;而看得见摸得着的?都是弟弟,几乎无法带来任何可能的进步。
 以至于利玛窦等人来华时,士大夫宁愿忍受令人昏昏欲睡的传教,也要如海绵般去吸取不一样的土地上产生的新知识。
 在世界国家之林,直至大明崩塌的前一个夜晚,她都是孤独的。
 “阿克巴大王在信上说,他无意与大明为敌,在国内对来自大明的商人以礼相待,可一些来自大明的商人错误地支持反叛的孟加拉贵族,在去年致使他平叛失利,阿克巴大王希望爷爷能约束那些来自大明的商贾。”
 万历嗖地一下子站起来,瞪大眼睛指着自己:“他叫朕爷爷?”
 “哦,不不不,他在信上是希望陛下处理商贾。”王安忍俊不禁,道:“是奴婢叫的。”
 “这还差不多。”万历俩眼一翻,仿佛被叫爷爷是多大的侮辱一样,这才心平气和地一屁股坐在万历号船桌的甲板上,看着挂在墙上的舆图寻找孟加拉的位置,说起了风凉话:“这莫卧儿是不大,可几个商贾就能影响其平叛……弱了点吧?”
 王安缓缓地吸了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那是陛下不知道在大明以外的地方,大明商贾意味着什么。”
 “目前据三洋军府的报告,除了大东洋成立统一管理的公司需兵船抵抗横行海上的海盗,南洋西洋商贾皆无战船,多以福船、鸟船,但西南二洋军府皆给商贾卖出铳炮武装,他们有除镇朔将军外所有大铳。”
 说着,他将目光望向一旁的张鲸,张鲸等了好久,跳出来便连珠炮般地说道:“从吕宋到鲁密国,大明的商贾走到哪,就把土楼修到那,土楼是一种能住少则数百多达千人的圆土城,楼上有窗,各备火铳、弓箭、鸟铳、碗口、狼机,豪商巨贾每至一地先立土楼、再募诸国百姓,跑船搬货,出则炮船横海、入则跑马陈兵,俨然国中之国。”
 张鲸说起这些是一脸的痛心疾首:“陈帅害了帝国声誉,任用海寇不法充为商贾,他们在国内都只是勉强受法,出去四方皆夷,哪儿还能恪守法度,大东洋的情况奴婢并不知晓,可南洋西洋奴婢去过。”
 “如那林凤,麾下死士颇多,杀人不眨眼;其他人也多没好到哪去,别的不说,单说亚齐。”张鲸是那次给林凤封王被吓坏了,一直都没机会告个状:“亚齐王于其国行酷刑,国教不准饮酒、食猪肉,否则皆处死,对待外国百姓亦是如此。”
 “葡夷多有不愿效力于西洋、南洋军府者,只好在诸国间流窜,凡是去了亚齐的,又不愿遵守其国律法,都被处死了,但亚齐王唯独赦免在那的大明商人。”
 “别人问他为啥,他说大明商人不吃猪肉不行……西洋大臣也不管,三洋大臣一个样儿,只要能运银子和货物,他们都根本不管商贾在外面做什么。”
 张鲸摊开两手:“原话。”
 不吃猪肉不行?
 “真是刁民遍地……嘻嘻嘻。”万历皇帝挠着发巾抿嘴笑,笑完拍手道:“该赏,该赏,商人该赏,亚齐王也该赏。”
 “朕的商贾和军府,能给大明运银子和货物,这还不够?只要他们听朕的话,出了两京一十三省、努尔干和乌斯藏,他们想干嘛就干嘛,愿意住哪就住哪。”
 “但话说回来了。”万历皇帝说这非常成熟地指了指阿克巴的信,道:“像莫卧儿的阿克巴王这样的处理方式就很好,遇事不急,先给朕写封信,哪怕是告状呢,他很尊敬朕呀——这应该推为万世之定制,不论哪个国家,与我大明子民有隙,先给朕写封信。”
 “如果他要是不称朕为契丹大汗,不自称皇帝就更好了,虽然他这个人不够尊重白银,但朕觉得应该是个好君王。”
 皇帝说着,终于在舆图上找到孟加拉那个地方,摇了摇头把信递回给王安,道:“去把这封信送去内阁让老师看看吧,跟老师说,朕的意思,是请阿克巴大王同商贾商议,商贾只为求财,如果大王能让商贾赚到更多白银,他们自然会支持大王。”
 “还要让他知道,这世上只有一个皇帝,是朕,大明天子;如果他认同此事并再次派遣使者前来朝贡,献上方物与舆图,朕愿以藩属之国待他,即使他不能同商贾商议,朕也能为他向商贾发号施令。”
 “去问问老师的意思。”
第四百二十章 小道
 最后,皇帝还是没见等候在肃州卫的莫卧儿国的使者,只是由内阁首辅代笔写了封信。
 张居正忙得很,北边的战事要他调度、国内的辎重要他操心,依照早年陈沐建议试行的白银转运法也有大大小小的问题,更别说还有屁股上陈年老痔疮令他坐立难安,才没空管什么边鄙小国王的抱怨。
 世界在张居正眼里是极度复杂又非常简单的,复杂的是国内的事情很难办,简单的则是只要国内的事办好,海外遇到的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大明天下无敌’并不成立,但如果给这六个字加上‘只要不自爆’,就可以成立了,但难就难就如何让大明不自爆。
 一桩桩一件件要务摆在张居正案头,莫卧儿的阿克巴才哪儿到哪,张居正甚至相信他和皇帝就算不给阿克巴回信都不会有任何后果,有种——你翻青藏高原过来呀!
 所以张居正的意思基本上跟皇帝的一样,只是以非常冷静的态度给莫卧儿写了封公文而已,信还没发出去,礼部已经在准备封王所需的敕令、诰命与印信了。
 在他们看来,不知从哪冒出来个比撒马尔罕还远的小国家,不远万里传送国书,还有幸为皇帝所知,天子一封回信过去国王就立即屁颠颠过来接受册封……这难道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比起这事,张居正更想找个好医生把屁股上的痔疮干掉,可天下手术最好的医生都被陈沐弄到大东洋去了,帝国首辅又不好意思专程写封信让陈沐把最好的医生送回来给自己屁股来一刀。
 国内对铁路的重视不亚于大东洋的陈沐,年轻而性急的皇帝甚至在得知东洋大臣会在亚洲实验符合规格的铁路后,仍然急着要求北洋衙门尽快定下铁轨的规格。
 叶梦熊并不像陈沐那么小心,因为他手边就有各种型号的火德星君,只需要铺出一小段路,让火德星君拉着车在上面跑一跑,就能开始实验。
 实验的结果,以叶梦熊把修铁路所需的预算砍掉六成而告终。
 这一切被奉皇命字南洋军府北上至北京的余邵鱼,与他同行共有七人,乘船至北洋军府休息数日,再转称漕船走到通州等待,直至皇帝召见他如清华园的消息由宦官带过来。
 他们七个人都没有像样的出身,学问最高者刚不过是秀才,当然最低也是童生,换句话说就是都参加过科举并通过了县试与府试,无非是成绩好坏的差别而已。
 他们最能拿出手的身份,则是受东洋大帅豢养的小说家。
 万历皇帝的成长主线,几乎就是接收陈沐的‘遗产’,从把南洋卫陈氏府邸珍藏一网打尽搬进紫禁城开始,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道德经》、练兵思想,甚至皇帝还想过把小海龙弄进宫里玩两天,但陈海龙的年纪太小,只好作罢。
 事实证明有个太霸道的小迷弟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现在,皇帝终于把主意打到这批小说家身上了。
 余邵鱼一路走到北洋心态还挺正常,但真等他们到通州,七个人谁心里都淡定不起来,各个战战兢兢……你要是金榜题名,殿试夺魁,面见皇帝自是扬眉吐气,可写些话本小说只是旁门左道,如何能对得起皇帝召见?
 没人心里有底,所幸皇帝没打算见太多人,七个人只召见了余邵鱼一人入清华园,能让其他六人心里稍稍轻松。
 一路上,带路的宦官对余邵鱼耳提面命,教给他参拜皇帝的礼仪,但这些礼仪最终什么都没用到。
 因为在他进入清华园时,所有人都在忙着找皇帝。
 船上没有、岸上也没有。
 最后人们在湖里蒸汽船旁边发现皇帝,九月的天已经凉了,他们的皇帝在船上失足落水,然后为掩饰尴尬顺势游了起来,边游边看侍卫与宦官急的要把清华园翻个底朝天,直至最后腿肚子抽筋这才忍不住大声叫唤。
 他看见的皇帝眉清目秀,衣裳湿漉漉地裹着一副有东洋风格的长毯坐在柳堤边。
 余邵鱼的专注点很神奇,他更关注皇帝的身材。
 这可能因为皇帝带给他熟悉的感觉——南洋旗军的感觉。
 皇帝的体态和余邵鱼在南洋见到的大多数旗军一个样,四肢匀称、胸腹同宽、手臂有力、大腿粗壮,这是持之以恒的军事训练与良好的伙食供应才能换来的标准步兵身材,除了皇帝不是圆寸头或光头外,皇帝似乎与旗军的差别只在于他更高,并且有一张富态的大脸盘。
 东洋旗军的出海前将头发寄存于寄国塔,南洋旗军就没这待遇了,大前年驻军缅甸白古的旗军间爆发了一场热带疫病,打那以后南洋旗军轮防缅甸都要强制每月修须理发,各千户部每十天还有一次体检。
 其实皇帝一直有点婴儿肥,以至于在陈沐的记忆里,小万历都是圆脸,这种脸型但凡稍有点肉就会显胖。
 要是依照他自幼流恋甜食房、经常一个人在乾清宫要三人份的正常发展,这会儿的万历爷应该是个体态稍胖,有大脸盘儿、双下巴和圆肚子的和气青年。
 不过如今能覆甲昼行六十里的皇帝已渐有方脸的模样,其实万历的个头并不算高,也就中人之姿,但营养良好、体魄壮实,脖颈脊背的骨相挺拔,才看着让余邵鱼生出伟岸丈夫之感。
 “俗礼且免了吧,朕今日的模样也称不上威仪,你找地方坐。”万历抬手擦去脸上水渍,披散着头发连着发巾与面巾一同递给身旁的王安,道:“北洋叶公让你送来的信朕看了,说要先试修大沽口到天津卫一百里的铁路,把成本砍了六成,凭什么?”
 皇帝似乎对花钱少这事不太满意呀。
 没办法,本身徐光启给算出来的成本就不高,造轨的铁从濠镜关闸税务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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