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海-第5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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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九经在波尔多可以为明军提供足够的人力用以后勤保障,但除此之外的事务仍要由征东军来做,他们需要对敌情、地形、天气与行动地域有足够了解,清楚行军途中有利因素与不利因素,克服沿途自然障碍与可能遇到的人工障碍。
只有准确获知这些,才能完成下一阶段的计算与布置,不论付元、袁自章还是王有鳞,他们务求兵贵神速,绝非冒进。
“一个半个时辰,快到了。”
半个时辰,徐晋部仅在浓雾中推进二十三里,每行进一里同行六个百户部便快速散开向周围排查地形地势与敌军或己方能够隐蔽的地方,确定安全后继续前进,三个方向里每支突破部队六个百户与麾下旗军皆肩负不同使命,分兵齐进、谨慎异常,因此行军速度很慢。
康古鲁就比他大胆的多,半个时辰里他们趁着浓雾闯进经常驻有法军的沿岸村庄,在农妇还没来得及敲响警钟时便已控制整个村庄。
他们干活熟练极了,白山营越来越像土生土长的欧洲部队,生猪活鸡在随后一刻赶到的朝鲜兵押回河南岸,同时西勇营兵已各率部下分散前往下一个落脚点。
徐晋的任务是侦查记录行军途中适合安营扎寨的驻营地,后头有人专门负责打井、隐蔽行踪、掉队与辎重集结点与临时驿站。
就像他们过去训练的那样,间隔二十五至三十里设立一处驻营地,供行军中短暂休整、吃饭,长达数百里乃至千里的行军途中会设立数十个这样的地点,先头抵达的几支部队会得到休息并为后面的部队准备做饭的木柴并解决水源问题,然后就地设防。
后面的部队吃饱喝足精神饱满地成为先头部队继续行军,倘若大军集结行军,还要兵分多路,直至抵达预设战场前合适的距离才重新集结进行战前准备。
“大军会把沿途所有补给用尽,我们现在的兵少,但等到付帅进攻,兴许会有两万甚至三万大军从这经过,到时这条路就不够用了。”
徐晋检查着舆图,边对自己的副百户及麾下总旗讲解着道:“淝水之战都知道,诸位将来都会当将军,投鞭断流说得好听,前军吃了败仗后军还没赶到战场,只能形成更多溃败。”
“所以我们才要分兵三路,这次的任务是向前行军三百里,设立十座驻营地与第一个集结地。”
说着,徐晋轻松又透出几分残忍哼笑一声,才说出最后一个任务:“同时配合康古鲁将军坚壁清野,敲掉路上三个王八壳。”
他口中的王八壳是城堡,根据陈九经的情报,数十年你来我往的战争将法兰西打做焦土,贵族林立于四战之地的堡垒越来越多,看着很吓人、防御力也确实一流,好在从波尔多北上沿途几座城堡都被陈九经在上次宗教战争中同纳瓦拉的哼老四一道攻陷。
笨重的石制建筑代表强大的防御力,同时也意味着损坏后短时间难以修缮。
这会简化接下来的进攻难度。
就在徐晋打算继续进军时,使用与他相同但属于另一条路线的百户派来骑手提着一只造型不同的腐朽老弩奔驰而来,拜倒抱拳回报道:“徐百户,我们在林地找到这个与一只头盔,旁边有茅草与土木搭出的简易工事,我们发现时人已走远,应该是敌军斥候,他们发现我们了。”
徐晋接过十字弓在手上看了看,皱着眉头:“情报上最近的营地离我们有二十里,驻着千八百兵,是往那跑的?斥候就用这些东西,北亚移民自己做的猎弓都比他们强。”
“我们这些百户该聚一聚了。”
第四百九十一章 坏主意
冬月之初,百草枯黄。
分裂的宗教战争在法兰西王室瓦卢瓦家族长袖善舞下裂痕再次弥合,独留下被明军占据的波尔多成为其心腹大患,三路元帅将军三万四千余依托多尔多涅与维埃纳两条大河百里之间设防,欲维持疆界。
瓦卢瓦王室没得选,王太后凯瑟琳深知陈九经压根不接受她的谈判,打定主意要强占波尔多,战争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手段。
在这个冬季,王太后凯瑟琳照例在巴黎枫丹白露举行了王室宴会。
参与宴会的大多是宗教战争中为保卫法兰西王室取得汗马功劳的贵族,比隆男爵只是其中之一,并且是战争中不太光彩的一方。
南北方是两个不同的战场,北方战争只要以马提翁元帅率领国王哼老三的男宠贵族们围攻离巴黎很近的皮卡第拉斐尔城,那里的孔代公爵没有试图与南方纳瓦拉亨利协同作战,独木难支后即离开去往德意志召集援军,仅留部下守城。
马提翁元帅的部队虽然率领不少来自宫廷从未参与战争的年轻贵族,但这些过惯了荒唐生活的嬖幸们拿起武器,穿带着刺绣的服装与镶嵌金子的板甲一样有极高的战斗力,同样天气晴朗阳光明媚,部队后勤补给极为充足。
围城从去年六月二十二日开始,至八月二十二日结束,没花太多力气,两个月时间取得胜利,轻松到被人称作天鹅绒之围。
南方的战争就困难多了,超过四百公里的补给供应线,经久善战却疲于行军的部队兵临波尔多城下,即被陈九经与杨策的联合部队击败,紧随其后在撤退途中由于大量骑士在进攻中失去战马,被康古鲁装备精良的马队连番袭击,以至于失去大量火炮及用于运输的马匹驴子。
整场战役,原本要作为玛戈嫁妆但王室想要耍赖的卡奥尔城被纳瓦拉抢占,除此之外王军没在纳瓦拉手上吃亏,议和条件也很宽松,只是承认卡奥尔归属并给予纳瓦拉叛军喘息之机而已。
但对陈九经,他们并无丝毫优势,以至于议和只能跳过陈九经,单方面同纳瓦拉进行,波尔多便成了王国心头一道疤。
经过半年对峙,进入百无聊赖的冬季,国王哼老三在枫丹白露的宴会上喝多了酒旧事重提,一帮天鹅绒之围中轻松取胜的年轻贵族叫嚣着要把陈九经的脑袋挂在巴黎城楼上。
顺带一提,由于比隆被陈九经击败,巴黎的贵族们不愿再把围攻拉费尔城的胜利称作天鹅绒之围,因为天鹅绒也是大明产物,在那边被称作漳绒、丝绒。
但他们实在找不到形容那场战斗更合适的词了。
好战的狂热之语令宴会气氛趋于热烈,唯有角落中端着酒杯的比隆男爵沉默不语,偏偏……比隆曾经率军攻至波尔多城下,王太后凯瑟琳很重视他的看法。
与那些仅着眼于欧洲甚至仅能看见法兰西的贵族们不同,来自美帝奇家族的王太后凯瑟琳有有一支完全由年轻女孩组成的粗糙间谍机构,此时此刻她们的工作重心正是西班牙,借此得到许多关于大明的情报,让法兰西王室对整个世界的认识更加清晰。
王太后知道她将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也知道要与大明那样的敌人作战,她能依靠的不是那些靠着屁股被儿子给予封地的小贵族。
“比隆爵士,大家对进攻波尔多热情高涨,您觉得呢?”
比隆的脸上有许多皱纹,他的岁数本就不再年轻,在波尔多败退后整整一年王国都没给他带兵出战的机会,终日浑浑噩噩地混迹在巴黎,此时此刻他的形象与其说是久经风霜的将军,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名来自不知名乡下的酒鬼,以至于当王太后走到他身边,他都没反应过来。
即使在看见王太后、听到问题,比隆依然不过是面带倦色地摇了摇头:“仗再打下去,明年会丢掉多尔多涅河,但您也不必太担心,爵士们会把他们拦在维埃纳河附近,直至战争结束。”
“维埃纳河?”
凯瑟琳皱起眉头,她不喜欢比隆对战败轻描淡写的态度,更不能接受这一结果,这意味着比隆认为阿基坦地区将全部在战争中丢失。
但比隆还是点头,道:“如果这一屋子酒鬼今天领军出战,两个月后您就能收到他们战败的消息,那样的话不用等到明年,就能把维埃纳河以南全部丢掉。”
凯瑟琳王太后尽量挺直岁月带给她佝偻的后背,她很愤怒,但环顾左右确实认同比隆的说法,战争不该在饮酒后让贵族推着发动,她被束腰勒得有些透不过气,用力呼吸了两下才将恼怒心情平复。
问道:“那如果由您率军出战,又会如何?”
比隆再一次摇头:“我建议您现在派人找陈九经和谈,花钱把波尔多买回来,他需要白银就给他白银、需要黄金就给他黄金;实在不行就把打仗要花的钱留下来,看明年战事,我们与英格兰、荷兰一起组建了舰队,如果能在海上战胜西班牙,花的钱也许会少一点,如果输了,陈九经会继续向北进军,就会贵一点。”
就好像一次战争打断了比隆元帅的脊梁骨,凯瑟琳摇头打算离开:“陈九经的军队确实英勇善战,可他只有不到一万人,阁下的话……实在有愧于国王殿下给你的军衔。”
“恰恰相反,我认为早日促成议和才是我忠于陛下最该做的事,敌人确实只有不到一万军队,但他的舰队控制波尔多到西班牙海域,确保每月都有满载补给的船抵达,每个士兵都有极好的御寒衣物与充足弹药,九十年前我们就知道火炮在战争中意味着什么,在意大利消耗一年火药储备换来两天攻陷一座坚城。”
“现在明军有充足弹药、有足够多的马和驴子,还有数不清的火炮,一旦他们向北方发动进攻,不论我们有多少堡垒,他们的攻势都将仅取决于行军速度的快慢。”
王太后凯瑟琳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富丽堂皇的大厅中饮酒的贵族逐渐不再互相吵闹,仅将目光投向正在对话的凯瑟琳与比隆,有人怒气冲冲地看着比隆说出这番令人气愤的话,比隆却像没有察觉一般。
“情况对我们来说刚好相反,在多尔多涅河,那离波尔多很近,离巴黎很远,特鲁瓦更远。如果不能在西班牙人与纳瓦拉赶到之前攻陷波尔多,出兵只会让更多小伙子死掉而毫无意义。”
“要攻陷波尔多,至少要有二十四门攻城炮;要打败陈九经的部队,还要有三十六门火炮;这需要四百匹马和驴子从巴黎穿过整个法兰西抵达波尔多;它们使用的铜制炮弹,则要从特鲁瓦被六百八十头驴子带着穿过半个法兰西,还有一次战役需要的火药,我们要为此准备六个月甚至更久。”
“如果不出意外,从现在开始准备,明年秋季可以试试,但陈九经不会等着让我们准备。”比隆又向嘴里灌了一杯酒,摊开两手问道:“现在您还认为花钱买回波尔多是坏主意么?”
第四百九十二章 新敌人
比隆男爵毁了宴会上所有人继续欢饮作乐的兴致。
人们在宴会过早结束后的私下聚会中管他叫胆小鬼比隆,不过在宴会结束的第二天,还没等这个外号传开,整个巴黎都不会再有人认为他是在危言耸听。
万历十年十一月二十日,前线的马提翁元帅发来急报,希望国王派出法令骑士作为援军南下,多尔多涅河北岸出现明军的踪迹,两座相距二十四里的城堡在五天中相继被攻陷,同时受到袭击的还有一支运送补给的队伍。
因这一急报,比隆心不甘情不愿地再次挂帅出征。
能再次领军,比隆心里是喜悦的,他只是不满国王指派给他的部队。
跟比隆一起被集结在巴黎出发的是四百名战役高昂的法令骑士与他们装备精良的扈从,这是法兰西能投入陆上战场上的决胜兵力,可他们的直接统帅者却是两名靠屁股幸进的贵族,就好像与明军作战是轻松到刷功勋的战斗一样。
其中一人是让·路易·诺加莱的拉瓦莱特,出身加斯科尼一个世产勇士的家族,先祖在美男子腓力时代率军攻打过教皇博尼法斯,跟纳瓦拉亨利是老乡却背叛了他投入法兰西王宫,在出征前哼老三向他许诺,打赢这场仗,就封他为埃佩农公爵;要是能把陈九经的脑袋带回来,再封他为陆军元帅。
另一个是茹瓦耶兹公爵,身世显赫,其父为南方一直与新教徒作战的茹瓦耶兹,二十岁便受封公爵,还娶了哼老三的远房妹妹,奢侈的婚礼刚举行不久,为表亲密,哼老三让宫廷准备了两个礼拜,当天穿着跟新郎一样的衣服参加婚礼。
婚礼结束后举行十七场宴会、骑马比武、音乐表演、假面舞会以及舞会,花费铺张。
即使在过去,宗教战争尚未开始的弗朗索瓦时代,法兰西年收入也不过才二百六十二万杜卡特。
而在这个战争持续数十年更加艰难的时期,宫廷估计婚礼及送给新婚夫妇的礼物,共计达两百万金币,如果以明朝的金银兑换比例,相当于一百九十六万两,几乎是法国一年的收入。
比隆所谓让王太后凯瑟琳去找陈九经买回波尔多的提议,其实就是在针对国王哼老三与茹瓦耶兹公爵,他估计二百万两白银或同等价值的黄金摆在陈九经眼前,很有可能陈九经高高兴兴地就带舰队离开法兰西,还会签订一纸通商条约。
哪怕还没吃饱,至少可以停战让法兰西休养生息应对其他挑战。
反正王室也不会用这些钱来建设军队。
同样的钱砸到茹瓦耶兹公爵身上有什么用?
可现在局面不一样了,明军已经展开行动,在寒冷的冬季,比隆也只能硬着头皮率军南下……还要带着这两个令他不喜的家伙,凡事参考他们的意见。
比隆一直想和他俩好好谈谈,在开战前他需要确保这两个人不会擅自行动,能够与他协同作战,却苦于没有机会。
整支部队都是骑兵,虽然后面有给前线马提翁元帅押送的补给,依然在出兵的第五天抵达卢瓦尔河畔,再往南就进入马提翁元帅的驻防区域,意味着有可能会遇到明军,所以比隆决定在这等待哨兵带回前方的消息后再继续行动。
他没想好怎么跟两人沟通,茹瓦耶兹公爵就先带着拉瓦莱特找上了他。
“元帅说说明军的情况吧,拉瓦莱特先生需要陈九经的脑袋。”茹瓦耶兹公爵口中,陈九经的脑袋似乎是一件很容易得到的东西,他笑道:“放心,就算他当了元帅,也不会抢走您的军衔。”
至于跟在后面的拉瓦莱特则提着只有一道眼缝用黄金掐边的头盔,高高昂着那张粗犷英俊的脸,看上去对埃佩农公爵的封号势在必得。
比隆不喜欢他们的态度,但交谈对接下来的战斗有利,他摊开两手进入状态。
“陈九经有几支部队,四千步兵与一千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