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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部分

开海-第6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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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百门重炮在开春后沿着道路返回伊犁都指挥使司,权当是加固城防了,留下轻型火炮随军行进,即使遇到难行之地,麻烦也比重型火炮要小得多。
 要说起来,这个冬天倒也不算一直在做无用功,至少戚继光的飞鱼部队有更多劣质飞鱼可用,那些在西伯利亚做的飞鱼虽然本质上没有任何改良,却拓宽了戚继光的思路。
 世上有矛就有盾、有船就有炮,唯独飞鱼,无所克制,用它做什么事,都可独步天下。
 比方说将望远镜交给飞鱼兵,卸掉弹药满载燃料,进行空中勘探、测绘。
 七十六名飞鱼兵驾驭二十四条飞鱼,自乌拉尔山南部大平原准备数日,终于等到顺风之时,向西起航。
 二十四个百人马队各带备用马匹驮着粮食与木炭在地上作为后勤部队,跟着飞鱼的影子向西奔驰。
 只要条件允许,飞鱼每天降落两三次,将周围情报交付地面,继续起航。
 一时间测绘进度极快……倒不光是飞鱼居高临下效率高,也有这片区域地势平坦、除了地上的白桦林就是山上的白桦林。
 确实也没什么好测绘的。
 不过随他们行进,视野逐渐开阔,地面终于出现人类活动的踪迹。
 飞鱼兵在茂密的丛林中找到了一条路,天公作美没把他们吹向回家的方向,跟着道路一起被发现的是大片荒废的农田与囤积食物的农庄。
 然后,就见到了堡垒。
 董一元手上靠讲故事为生的哥萨克们对此兴奋异常——堡垒的出现不仅意味着明军没走错路,主要还意味着他们没有说谎。
 实际上,戚继光与董一元手上大概有叶尔马克的哥萨克从莫斯科到伊斯凯尔城之间所有堡垒的信息,这帮人在明军无聊的冬季里几乎把他们带着西伯利亚皮草献给沙皇的过程复盘了几十次。
 可说了和没说,对明军基本上没有影响。
 就好像戚继光告诉一个哥萨克,‘大明在叫甘肃的地方有个城、在西安有另一个城、开封也有、最大的城还是要数北京’,这种话说了也等于没说。
 没人能分得清哪儿是哪儿。
 更何况这帮哥萨克也是真的不学无术,一座堡垒和另一座堡垒的距离没人知道、守备数量没人知道、守备规模没人知道,统统都是道听途说。
 放他们去参加骂人比赛倒估计能拿个第一名回来,他们那骂人的词儿把好多明军士兵都教坏了。
 木制堡垒的发现令明军上下极为信息,作为先锋官的朱钰兴冲冲地对戚继光道:“现在对上了,将军,我们离饺子馅越来越近了。”
 所谓的饺子馅,是明军对叶尔马克的老板,斯特罗加诺夫家族的别称。
 他们这个名字就是碎肉、肉馅的意思,在明军做饺子时,有哥萨克俘虏指着饺子馅道斯特罗加诺夫,后来这个家族就被明军将士称作饺子馅。
 戚继光等明军将校如今对沙俄对东方的入侵也已有所了解,如果把沙俄比作大明,那么伊凡四世就是万历、叶尔马克就像东洋军府最出名的商人团合兴盛,那么饺子馅就相当于陈沐。
 所以戚继光从来没有把叶尔马克看在眼里,尽管这个命大的家伙没有死在明军攻打伊斯凯尔城的战斗中,后来也逃亡北方没再出现,也没人在意他。
 说到底,那只是个小人物,只要这个饺子馅家族完蛋,就算冒出一百个叶尔马克也不值一提。
 自叶尔马克向东入侵,除其手下五百四十本部哥萨克外,饺子馅家族先后为其提供上千人的雇佣军支援;莫斯科的伊凡同样提供上千人的支援,还准备了两年的辎重。
 没有这些,叶尔马克早被失必儿汗国打死了。
 所以戚继光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先拔除掉这个站在叶尔马克身后家族,只要明军接近这片区域,自然而然就会同其交手。
 不过戚继光脸上并没有朱钰的欣喜,相反,他显得非常忧心忡忡:“最难的时候到了。”
 朱钰等人闻言接连点头,纷纷道:“靠近道路,敌军支援容易、我军补给困难,最难的时候到了,必须速战速决。”
 却没想到这话让戚继光眉头皱得更深了,而且不是先前的忧虑神色,而是深深的困惑:“你们想什么呢,最难的事和战争无关,戚某想的是如何给蒙轻营家眷分配土地。”
 进攻这些要塞有什么难的,连炮都不用发,戚继光早已胸有成竹,道:“都是木营寨,飞鱼借夜色从天放火投弹,没什么不能攻破的。”
 都用不着火炮。
 从天而降,消耗比围城战少、战果比围城战大,且敌军不但无法还手,还有可能把这当成神迹,直接导致士气低落而溃败。
 到时候蒙古骑手在要塞外围准备捉人,必是百战百胜。
 最大的问题是家眷,这些非精锐部队、数量极多、生孩子劲头极大的蒙古轻骑兵。
 戚继光是为这考虑,才觉得发愁。
第二百七十章 力量
 时至四月的乌拉尔地区气温已有转暖迹象,只是旷野上呼啸的风,依然带着来自北方的寒意。
 绵延不绝的山脉中,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力量,山是有力量的、河是有力量的,甚至连那些枯树林都是有力量的,唯独强大的人类,在这里看上去毫无力量。
 只有当他们聚集成群,才勉强看起来像有力量的模样。
 军队,无疑是有力量的。
 如同乌拉尔山般绵延不断的马队,带着不属于这片蛮荒之地的异域气息,仿佛落下铁蹄便跨越空间、扬起马鞭便穿越时间,将整个世界拉回三百五十年前。
 只不过这些队首在山那头、队尾在山那头的马队不再像其三百多年前的祖先那样,仅以颜色区分旗号,他们有更加鲜明的幡旗,写着关于另一个东方帝国的文字。
 名叫金狮子的百总抬头看着侍从肩上扛着的长旗,尽管他不认字。
 但他知道虎皮幡写着是左前车营,知道粗麻织布的褐红旗写着硕大明字,还有旗子边沿从上至下写着左前车营第二骑兵子营。
 金狮子是西伯利亚本地人,去年冬天才加入明军,在明军到来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蒙古人,还认为自己的姓名叫阿拉坦·阿尔斯楞。
 就在两年前,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部落继承人,但这一年世事变化得太快了,常常让只有二十四岁的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老了,老到要被神明抛弃。
 先是父亲死在一次抵御强盗入侵的战斗中,牧场遍地、农田遍野的部落发生分裂,他被兄弟拥戴,合力杀死另外一个哥哥、三个弟弟,继承了有部众五千余帐的大部落。
 这五千余帐的部众包括直属首领的部落和叔伯兄弟的部落。
 后来西方先是传出有个大部落被灭的消息,名叫库楚的大汗四处招兵买马,失去牧场的牧民流落为强盗,旷野上的环境突然变坏。
 金狮子的部落也受到极大冲击,有时他们接纳牧民,有时他们要集结部队对抗强盗。
 哪儿的强盗都有,西边的哥萨克、南边的哈萨克、北边的西伯利亚……倒是东边稍显平和,强大的卫拉特蒙古人从来不稀罕到他们这来。
 突然间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和叔伯兄弟们都提起了部落周围出现外人的踪迹,那些人看上去并不像迷路了。
 后来有一天,金狮子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那个平凡的清晨。
 他的侍从看见草原上有人从东方来,那些人扛着有铁管的木棍、穿着极为显眼的铠甲,随后远处的山上大旗飘扬。
 骑兵队蜂拥而下,在离部落十里的地方集结阵线,金狮子竭尽所能地召集了部落里所有能拿起兵器上马的人,把牲畜都赶回部落,准备誓死抵抗。
 那些人让他不要惊慌,他们只是赶路,赶去西方的西伯利亚汗国,那是他第一次知道西边的大部落原来叫做西伯利亚汗国,而那些人说他们来自比卫拉特蒙古更加向东的地方。
 跟他说话的人自称炒花,说自己有黄金家族的血统,还说像金帐汗国变成哈萨克等汗国一样,他效忠于大元的继承者大明皇帝,万历陛下。
 阿拉坦·阿尔斯楞觉得炒花在吹牛逼。
 在他的家乡,每隔几年总会有那么一两个被放逐的流浪者自称是黄金家族的血脉,其实只是为了混口饭吃。
 不过眼前的炒花看上去不像是为了混口饭,因为他身后的勇士旌旗蔽空,他们身上的铠甲闪耀着日光,成千上万穿着各式各样铠甲、骑着马或站在车上的士兵带着数不清的女人、小孩、牛羊从旷野上经过。
 那是阿拉坦·阿尔斯楞生命里最长的两天半。
 从清晨到傍晚,从傍晚到清晨。
 太阳和月亮交替升起落下,那些无边无沿的军队不知何时才能停息,他第一次知道世界上原来有这么多人。
 他不知道黄金家族的人是不是都像炒花这样话多,反正那两天半的时间里炒花跟他说了很多话,但他没记住多少。
 炒花说他不叫阿拉坦·阿尔斯楞,应该叫俺答·阿尔斯楞,说在蒙古草原上有个英雄跟他有一样的姓氏。
 炒花还说‘呆在这里有什么意思,跟我走吧,挑选你最好的战士跟我走吧’。
 其实他觉得这里很有意思,只是考虑到炒花说后面还有更多军队会经过这里,部落又没有力量对抗他们,所以就决定跟炒花走了。
 他带出了一百二十个骑手,作为交换,炒花留下一个人,告诉后面的部队不要骚扰这个部落。
 当他们离开,草原上被人畜践踏出一条宽二三里的土路。
 加入明军这件事,与他、与明军都无关,只是单纯的大势所趋。
 后面发生的事就更离谱了,大明的军官看上去是另一种人,他们给西伯利亚俺答登记,对他的名字表现出非凡的复杂情绪,最后登记表上是隶属都指挥同知炒花的西伯利亚人金狮子。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蒙古人来着,不过这事问题不大,反正都是大明人了。
 一百二十个好手开始还在一起,被编入蒙古轻军,后来军制新编就被打散了,他被分配到都指挥使同知董长昂部下,身边的部众只剩二十。
 现在,他则隶属朱钰部左前车营的第二骑兵子营,长官叫米万春。
 编制一直在变、内部调动极为频繁,即使是节制最为精明的将帅,也无法准确获知这支部队究竟有多少人,只能拿出一个相对可靠的数字。
 因为从他们出河西走廊以来,每天像金狮子这样稀里糊涂加入明军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反正他们这些下级军官不知道准确数目,有人说七八万,有人说十五六万,更有人说算上后面的家眷有五十万上百万。
 总之,如今就连金狮子这样的低级军官都知道,数目众多的家眷已成为巨大的累赘,他们应该把家眷与牲畜放在一个地方,建起城市也好、组成部落也罢,不能再一味向西赶路了。
 当然,这样的事将军们也知道,金狮子正在向他们西边、位于乌拉尔山南部的中军大营前进,据说将军们已经在那分配土地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传说
 乌拉尔山东侧的戚继光殚精竭虑,谋划将最广袤的土地以更加先进的手段分封给麾下参与西征的将士。
 当然并非分封,实际上划拨土地的方法是建立指挥使司。
 等待划拨的土地也并非乌拉尔山以西鸟不生蛋的荒地,没多少人会看得上西伯利亚汗国的土地,明军更在意的是西伯利亚汗国与哈萨克汗国交界,那片纵贯东西的地带。
 那里比南方的沙漠有更多耕地,比北方的沼泽更加温暖,气候上更适合人类生存,更重要的是那里有一条被明军千军万马踏出的道路,掌握这片狭长的地带,就能掌握南北两大汗国。
 何况,它有一个难以比拟的便利条件,两个汗国的五金、毛皮、木材等资源,从这一狭长地带输送最为便捷。
 九个指挥使司,仅需要九个指挥使司,就能把伊犁都指挥使司与西伯利亚汗国连成一片,尽管它们看起来会承担极大的风险,但这风险长不过一代人。
 短时间明军西征的大势,会夹裹整个地带得到前所未有的安宁祥和。
 至于长时间,戚继光认为一代人的时间足够大明将铁路修到这里,而当铁路修到这,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贸易是件很神奇的事,在过去,丝绸之路撑起这片土地的繁华,但在如今,贸易意味着世界。
 就像戚继光偶尔会担心海外军府尾大不掉,紧接着就被这一想法逗笑——没人能抛弃大明。
 东洋、西洋、南洋,离开大明什么都不是,纵然有诸多五金资源,可它们依旧离开大明什么都不是。
 恰恰相反,与大明连在一起,它们就拥有整个世界。
 整个世界的市场、整个世界的港口、整个世界的城市。
 在戚继光眼中,陆地上的铁路,就意味着这些,这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戚继光的战略思想。
 他们不需要频繁地以横扫之势进攻行军路线上经过的每个国度、每个部落,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仅需贸易,大势就会夹裹着毁灭拒绝他们的一切。
 继而改变整个世界。
 戚继光认为只需要保证行军路线的安全,并在其上修造铁路,修建一条起自辽东,终至乌拉尔山的弧形铁路,将整个北方包裹其中。
 将来需要做的就只是通过铁路不断移民、蚕食北方即可,而南方铁路沿线的诸国则可以贸易手段拉拢、打压、扶植,即定万世基业。
 所以他要给蒙古人的,是乌拉尔山以西,在山那边设立十五个指挥使司,作为抵御沙俄的最前线。
 只不过戚继光千想万想也想不到,自己及陈布乌拉尔山两侧、绵延数百里兵阵,搁在古代能号称百万的大军,居然会被三千里之外的人利用。
 这个人叫鲍里斯·戈东诺夫,在莫斯科,是伊凡四世儿媳妇的兄弟,也是沙俄五位摄政王之一。
 万历十二年三月二十八日早上,伊凡四世死于莫斯科。
 他最杰出且更加残暴的儿子伊万在三年前被自己失手打死,只剩下两个继承人,一个是弱智儿子费奥尔多,另一个是襁褓中的私生幼子季米特里。
 都不能令人满意,因此,伊凡设立摄政会议,五个最强势的大贵族掌握摄政王的权力,他们都是权倾一时的豪门贵族。
 搁在中原,这五个人就该叫顾命大臣了……只不过这儿可不兴忠孝仁义那一套,伊凡四世前脚死,五个摄政王后脚就为争权夺利闹得不可开交。
 国舅戈东诺夫与别利斯基大公支持费奥尔多继位,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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