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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部分

开海-第6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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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明本土,人们对西班牙的了解并不多,像他这样交游甚广阅历良多的人,对西班牙的了解也停留在大明的武功簿上。
 那是个被大明先后在两次战争打败的国家,哪怕了解再深一点,知道两次战争的起因,也只会说两次战争都开始的非常糊涂。
 当年是朝廷谁都弄不清究竟怎么回事,总之陈沐在率领舰队南下的途中就打了西班牙的运宝舰队,介入吕宋战事,打赢一次战争将西夷驱逐出大明近海。
 后来随着时间推进,人们对那场战争越来越了解,朝野都知道,是一伙葡萄牙海盗进出伶仃洋、在屯门抢了几头牛,被陈帅‘误认为’是西班牙人做的这事,勒令其总督赔偿白银二十七万两。
 还有坊间传闻,当年陈帅好像是执意挑衅开战,因为他跟葡萄牙信使说的是限西班牙吕宋总督五月给出答复,当时就是五月,而且南洋舰队战备工作已经完成,没等到六月就出海了。
 不过这只是乡野百姓酒后茶余的笑话罢了,那场战争的结果,就是南洋军府近十余年来每年为朝廷上交白银四百万两,安南、占城、暹罗米四百万石。
 还不算商贾贩入民间的大量米、五金、珍珠、宝石,大明与南洋诸国的商路繁荣至前所未有的地步,像野草般旋生旋灭的叛军也没了踪影。
 没有反叛的土壤了,野心之辈在叛军中终究少数,更多的是实在活不下去的百姓,其实他们的问题也许只要月银一两就能很好地解决。
 现在人们只要走到沿海城镇的港口,站半天就会有船员上前问询出不出海,出海就先给十两安家,海上月银二两,船上还能带百十斤自己的货物。
 纵是真正的野心之徒,想造反都拉不到人来入伙。
 明西第二次战争就更糊涂了,国内的人都觉得西班牙的费先生是个大傻子,我们家陈沐就是个明显的大恶霸,眼看他带着大舰队出海,不招惹你已经不赖,你的人还招惹他?
 对西班牙这挨打没够儿的毛病,简直震惊。
 等到了东洋亚洲,从港口百姓以及赵士桢那接受到的信息,更是西班牙人在这片土地上无恶不作,偏偏在东海岸,这一切都变了。
 商人说,西班牙是人傻钱多,甭管运什么到那边都能赚取十倍之利;百姓的口碑也要好得多,大西港都是为大明人服务的西夷人。
 在哈瓦那,虽然不乏有全身笼在大麻袍里的人对他横眉冷对,大多数西班牙人看见大明人还是满眼放光,那些个年轻女孩还要把他这老爷子拉到酒馆里头去。
 甚至连坐的船,那大明人船长还满心骄傲地拍着船舷对他说,这种船是西班牙费先生专门给大明准备的,从大明港到大西港,就算横跨大洋也只要二十几天。
 让李贽觉得西班牙人还不算坏。
 他哪里知道,这船是菲利普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专门做出来的长途通信船,航运极快、乘员较少、没载货能力也尽量减重,为的就是能更好地掌握新大陆实时情况。
 结果船造好,新大陆也没了,只剩下个秘鲁半死不活地吊着,也让菲利普丧失了兴趣。
 除了明西贸易的最初一年,后来他就没有再收到新的银币了,所有钱都用来向东洋军府订货。
 大明的军事能力、经济能力都增强了在这片土地上的国家信用,从西国海商开始,人们大面积地接受万历通宝作为一般等价物,反正西国海商的钱也只是用来跟大明人买东西,只要大明商人收这些钱,那就够了。
 别说是纸质的万历通宝,就连隆庆、嘉靖、正德、永乐四代铜制通宝,在西班牙都是标准货币。
 隆庆、嘉靖的通宝,最早都是大明移民带到亚洲,再被亚洲土民水手带到西班牙,正德、永乐通宝则是大明在南亚的驻军和从日本过来的商人带来。
 流落西班牙的铜币还是少数,商人们只是因大明港的李旦对各项钱币汇率明码标价而信赖。
 大明港是愿意让人兑币的,不像陈沐在东洋是不希望有人兑币防止白银外流,大明港兑换钱币始终都以标准价格,只是收上一点手续费。
 以此来增强西国人民对大明钱币的放心。
 其实最多的大明铜币,在牧野。
 自长屋联盟首领海法沙之始,牧野的土民勇士们始终流传着把明钱穿起来做铜甲的习惯,而且随着其与大明交融日深,这习惯慢慢变得讲究起来。
 在长滩港,李贽眼前不乏有头戴铁盔、身穿钱甲走来走去的保甲女兵。
 这一切对李贽来说都新奇得很,他很久没见过女人当兵了。
 等到他听说在牧野的铁矿山,长屋联盟数不清的女人们曾为了有体面工作维持其母系社会,向官府抗争而得到开凿矿山的许可,更是把老头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这些女兵都用着来自大明的胭脂水粉、戴着明人风格的耳饰项链,精致的很;但她们强健而富有活力的身形却又不像国内少女那般弱不禁风。
 头上戴着类似钵胄的铁盔,只不过在头盔后面戴着她们传统的羽冠装饰,身上也穿着简单的无袖素面胸甲,但在头盔的顿项、胸甲的下摆、以及甲裙,很多人都没用布料,而是由铜钱穿起做成。
 她们在牧野县长滩港的商市上买东西,往往看上什么便提起铠甲下摆,抽出随身短刀割断甲绳付与店家,甚为新奇。
 还有些人,则在装饰之余也需要一点防护意义,则用的是铁钱与扁铁环铆合的甲裙,那个显然是不能花的,李贽还专门上前问过,那些姑娘也不羞涩,大大方方让他看铁钱。
 铁钱上铸的什么字样的都有,有的甚至是锻造的钢钱币,用铜焊手法做出文字。
 多是像天下太平、多子多福、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皇帝万岁这样的祈福字样。
 女孩们笑着说:“是县太爷英明,准许咱们用钱做甲,还准每个人都用过去首领的羽冠来装饰自己。”
第三百章 乡约
 天下之民,各遂其生,各获所愿,各从所好,各骋所长,就其力之所能为,与心之所欲为,势之所必为者听之。
 千万其人者,各得其千万人之心,千万其心者各遂千万人之欲。
 物各付物,天地之所以因材而笃,万物并育而不相害。
 寻找杨兆龙的路上,李贽一直反复对自己说着这些话,这些他对美好世界的全部向往,此时此刻就在牧野县。
 他太想见见杨兆龙了,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知县,能把县中如此治理。
 李贽见过兆龙的哥哥杨应龙,在西南明缅战争,姚安知府领亲训姚安营三千将士驰援神护关,到地方发现神护关没了。
 这个从川贵交界来的土司把云南的神护关向西硬挪了三十里。
 直到李贽离任,神护关西边的孟养宣慰司、东边的腾冲卫,百姓都为杨应龙立了生祠土地庙,管他叫移山将军年年香火不断。
 后来听说播州被朝廷迁去新明,上次出海去南洋,李贽仅去到吕宋就没再往南走,因此也没见到。
 不过就因这事,李贽对杨应龙有很深的印象。
 连带着,认为杨兆龙也会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偏偏李贽没想到,牧野知县是个常年翘班,他在牧野北站等了整整两天半,才被拉上往北方跑的火车。
 牧野不是大明狂野的北部草原,尽管这里有纵横上千里的铁路线,但像样的火德星君只有一位,还是去年才经过整整两年的海上漂泊送到牧野的,名字也很简单,拉上四车皮,叫牧野甲字军列。
 名为军列,但李贽所见牧野来回调动的部队在陆地靠两条腿、下海则靠兵船,坐军列的根本没有正经士兵。
 简单来说,这个能用四天时间移动百人至一千二百里外的军列,只是杨兆龙的私人用车罢了。
 “老先生说的是土民?他们叫长屋联盟,或者说盖房子联盟也行,本来是五个世代交战的大部落,后来联合到一起,进攻其他部落。”
 “牧野的治理一点儿都不难。”
 杨兆龙非常托大地摆摆手,道:“大明行的是大明律,海外行的是海外大明律,大明律法之下,各县有各县官吏不同的治理办法,各地宣慰司又与府州县不同。”
 “在牧野衙门也是一样,衙门里大明律之外的律法条文一千四百七十七条,都是过去汤县丞编写的,规矩定下来,长屋诸部首领同样在部落内施推举让贤的制度,因此好管得很。”
 “只是如今汤县丞去了英格兰,事情都压在我身上,便疲惫许多。”
 杨兆龙说着,身子向后靠了靠,随着军列行进缓缓摇晃着道:“整整一月,杨某在军列上,先在南边看望新编练的牧野保甲兵,又去西北监督矿场铁厂,路上还顺便劝导百姓多种农田、烟田。”
 “太辛苦啦,而且这还是长屋联盟的几个首领帮衬着约束百姓。”
 杨兆龙摇摇头,显然是疲惫至极,两手按着太阳穴道:“牧野终究是缺少人才,太难啦。”
 其实杨兆龙的工作也还算轻松,他只抓四件事,军事、工业、农业和商业。
 牧野的军事,就是各个部落一年一度招来拿给黑云龙的训练的兵,这些人会被送上船去支援明军在英格兰的战事。
 牧野的工业,是五大湖矿山的铁厂、铁路的修造,以及军器的打造。
 农业,自然就是种田;商业其实也是种田,烟田和造纸厂、卷烟厂。
 他也只能抓这四个,其他别的再想抓,他抓不住。
 “可老夫以为,牧野百姓各食其力、各遂所愿、男女致一,民生安乐福贵,是亚洲诸县一等一的好去处。”
 李贽觉得这非常完美,他见杨兆龙之前问过,牧野所有农夫都是佃农,他们的土地属部落共有,种植方法因地分南北而有所不同。
 大抵区别是七分种粮、三分种烟;或六分种粮、四分种烟;要么就是五五分。
 佃农的收入还都挺高,普遍每年有两三万通宝的收入,不但衣食无忧,还有结余。
 这难道不就是陈帅口中所言之共同富裕么?
 哪儿知道杨兆龙一听那摆起来的手就放不下去了:“各遂所愿?老先生可知道杨某为了不让治下各遂所愿,费了多大的力气?”
 “长屋联盟是五个世仇部落,他们尚武好战,一个长屋的男人,喝酒、赌博都不算坏,只要他勇敢,就是男女公认的好男人;而一个长屋的男人其他方面再好,只要他有一次打仗时候不敢去,懦弱,这辈子都讨不到老婆。”
 “他们能联合到一起,是海法沙自己琢磨出一套天命,他们相信和平之树,五大结盟部落之外全部都是邪恶的部落,只有长屋联盟要挽救天下苍生,把和平思想传播到脚下土地的每一寸角落。”
 “传播和平的方式,就是结盟。”
 杨兆龙甚至到如今都无法理解这种行为,他说:“一个部落在长屋联盟旁边,只有三种可能;长屋会派人去让他们加入,加入就必须跟他们一样,共习俗、同进退;不加入联盟,也可以约定和平。”
 “接受自然最好,但如果不接受,长屋就会发动战争。”
 “这几年来,虽然有我拦着,可长屋依然发动了七次对其他部落的战争,一直到李禹西募兵出海才好一些。”
 提起这事杨兆龙就发愁的很,道:“所以我现在每年都把愿意打仗的人送出去,越多越好。”
 “而且他们还喜欢对俘虏用肉刑,屡禁不止。”
 这下李贽面上变色了,肉刑是早就被废止的事:“这违背律法,县令不管?”
 “管,你都不知道我的大狱有多大,但是没用,我杨氏土司出身,早知律法最早都是约法,都是百姓的乡约,是所有人一致认同的规矩,形成法律。”
 “这的人,他们认同的规矩就是这个,硬管教他们,有的人听、有的人不听,比起关在监狱里,送出去打仗更实在。”
 “我听姐夫派先生过来是看各地思想,这个乡约恐怕是最能看出不同思想的地方了,先生可以跟我待几个月,好好看看这里是怎么回事。”
第三百零一章 天壤之别
 李贽在牧野平心静气地进入长屋联盟海法沙的部落,进行观察牧野土民的生活态度、文化融合。
 大洋上隶属合兴盛的武装商船再一次将数以千计的士兵送至英格兰。
 或者说,是夷兰岛。
 大体上来说,命名、歧视这些事就像一面镜子,映照出的往往是自己的喜好与内心。
 艾兰与夷兰被人们合称为艾夷群岛,这个名字并不见于东洋军府任何官方文件之上,但却流于人们内心之中,口口相传。
 这个名字最初,出自大明为远征海外从朝鲜南部、日本东部招募的军夫,他们文化程度低下、字也不认多少,无法指出正确的名字,更不会说。
 尽管文字相通,但同样一句话发音不同,就算发音同了,语序也不同。
 汉语是主谓宾:我吃饭。
 朝鲜与日本的语言则是主宾谓:我饭吃。
 况两国过去,几乎与这个时代的欧洲相同,都是贵族阶层才能学汉文,平民百姓连本国的东西都没机会学。
 对周边诸国而言,强盛而有力的汉文是一把双刃剑,一方面能借此学习中原的文化、科技,另一方面也很大程度上阻碍其本国上下阶层的交流。
 比方说朝鲜,说话和写字不一样,这事多让人难受啊。
 如果百姓能跟贵族说上话,贵族张嘴:“你饭吃思密达?”
 “我饭吃思密达!”
 交流还是比较顺畅的,可平民没什么机会能见贵族,要学习得看书、看文字,一句说起来是‘我饭吃思密达’的话,写出来却是‘我吃饭’。
 非常不便于理解,自然为学习提升了很高的难度。
 李氏朝鲜第四代世宗大王就已经认识到汉文给交流带来的不便,设谚文局广招学者,把汉字拆了对标朝鲜语音,来创造文字。
 可这东西没啥用,因为那会不是先民高唱诗经的时候,那已经是明英宗朱祁镇时期了,汉字发展极为成熟,根本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真正成功的去汉字运动,是二战后的韩国,干净彻底,也造成一个无法挽回的问题,韩国青年无法查阅本国史料。
 因为不学中文,他就看不懂以前人写的什么。
 所以他们就算知道大明人把一个地方叫什么,也只能学出语音,却不知是哪个字。
 到了海外也是随意拼凑,偏偏许多人都住在东洋,还因是第一批加入汉文学堂的人物,混上了教书先生之类的公职。
 说起来,可能这个世界的人物并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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