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室-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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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宋季青也没那么快能查到,前两日父亲回来,说是看到了一个人,像是他家的宝珠。
顺着这条线往下查; 于是很快查到了真相。
宋季青知道他能那么快查到; 只有一个原因。
晋王不在乎他查。
对于他派去的那些人,那些线索完全没有掩去。
“晋王想要什么?整个季家?”
宋季青转头问道。
箫容景嗤笑一声,语气微嘲:“我要季家做什么?”
“本王想要的自然会自己夺。”
宋季青语气微凉; “那晋王想要宝珠?”
“我听闻在乡下; 宝珠和一青年相处极好; 便是那位?”
说着意有所指,折扇指向楼下。
此时,红色披风的小姑娘正和一位青衣青年站在一处; 交谈些什么听不清楚,姿态并不冷淡。
箫容景眉峰微拧,见小姑娘时不时转头朝这看,眼中的戾气散了些。
数数也不专心,该罚。
脚步未曾动一下仍旧站在竹帘后,对宋季青道:
“淼淼未曾认你,也未必肯认宝珠这个名字,世子想太多了。”
“把人弄丢了十多年,如今刚找到就想指手画脚安排一个合自己心意的女婿。”
“还不如自己嫁过去。”
这话说的委实不客气,毫不留情。
宋季青自知在女儿这件事上理亏,只道:“只要晋王不挑拨离间,这是镇国公的家事,便不劳费心了。”
箫容景饶有兴致问:“淼淼是很傻,稍微一哄就哄着了,世子莫不是想编个好听的缘由将人哄了听话?”
宋季青压着怒气,“我不会如此。只是事情过于复杂,只会挑拣一部分告诉宝珠。”
“那世子也不必担心本王乱讲,本王只说实话,没那么大兴趣挑拨。”
箫容景微微一笑。
“本王可不会哄人,查到有淼淼的旧相识,思量再三还是让人见面了。”
宋季青非但没为箫容景的大度松了一口起,眉间愈发纠结。
大度?
无论说谁大度,都不可能是这个晋王。
宋季青突然想到什么,心头微颤,如此心机用在他的宝珠身上……
他冷冷道:“不论你想怎么做,不准伤害宝珠,晋王也不想在这个关头多个敌人吧。”
“世子多虑了。”箫容景淡淡道。
此时的见面就是一个试探,对小姑娘后续如何安排。
宋季青尚未表达出态度,只见箫容景已经露出獠牙。
他要这个小姑娘,完完整整,从外到里,包括那一颗心,不准任何男人进入。
他可以让小姑娘和有关系的朱见深见面,为得就是彻底挖掉这个阴影。
若是成功还好,若是失败……
可如今有朱见深,以后若再与旁人亲近呢?
如此多疑而冷酷。
宋季青知道此事不容现在计较,当下之急还是宝珠的归处。
“我要将宝珠接回来。”
“接回去?接回去在外面随便安排一个宅子庄子住着?”
“总比跟在晋王身边好。”
“本王好歹和淼淼朝夕相处,你就知晓她愿意离开去陌生的地方?”
两人都知道,此时不是小姑娘认祖归宗的时候。
皇帝又病了,所剩时日无多,最多半年功夫。
病后的皇帝愈发多疑,整日怀疑有人要夺他身下龙椅,朝廷上下人人自危,担心像大皇子齐王一派一样,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如今什么都不做最好。
宋季青:“如今宝珠和晋王呆在一块恐怕也不见得安全。”
“宝珠不会做妾。”
后头一句箫容景没有反驳,他似乎看到了什么有趣的,目光微微出神。
对面屋檐下,小姑娘跳起来,傻乎乎挥手。
满身的愉悦藏也藏不住。
男人自竹帘后走出,凭窗远望。
小姑娘花的时间比他预料的要少。
心底却没有太多欢喜,小姑娘中间停顿了两次,浪费不少时间,想来是被那人扰乱心神了。
。
这边,朱见深方才感受到昭昭的微妙敌意。
任他自小聪慧过人,年少英才,一路得小三元中秀才,也想不通其中的关窍。
他冲昭昭微微一笑,白皙俊秀的五官十分温和,“昭昭,等过了会试,我想办法带你离开可好?”
朱见深是个标准的读书人,自小身子不大好,面色带了一些羸弱的苍白。
微笑起来如春风般柔和,有种平和安宁的气息。
他原无意参加此次恩科,想避开皇权交替风雨交加之际,待稳定了再来。
只是要带走小姑娘,需要更多的筹码。
若是旁人这样说,昭昭早就生气了。
她现在不大生气,但也不是很高兴。
严肃绷着脸对这个朋友解释:“我不走,我有大人,不要离开。”
她觉得朱秀才可以算得上一个“好朋友”,如今这人让她走,昭昭心底默默把“好”字去了,称之为朋友。
朱见深心底苦笑,知道小姑娘傻,很难说动,便不再提这个话题。
昭昭却是没耐心了。
她用力“嘘”了一声,“不要说话不要动。”
朱见深顺着她:“好,不动。”
昭昭满意点点头,“我要数数,刚刚数到四十二,要数到一百,千万不能打断我。”
说清楚事情的严重性,昭昭扭过头专心盯着茶楼二楼的红木窗。
可能下一秒,里头就会钻出一个人。
朱见深不由也看向那窗户,难道昭昭是在等什么人?
小姑娘可能不是独自出来的,而是有人带了出来,那个人便在那个茶楼。
这个猜测让朱见深心头一紧。
八十二、八十三……九十九……
昭昭越数越激动,踮着脚伸长脖子往外看。
“一百!”
数到最后一个,彻底跳了起来,向那茶楼挥手。
天地间,雪花如瀑,地上檐角披上了一层雪白。
唯那一抹朱红,昳丽逶迤,成了唯一的亮色。
是大人!
大人来了!
大人最最讲信用了!
眼泪珠子般滚落,浸湿了檐下的干燥。
朱见深也看到了那人,他看不清容貌,隐约只觉气势逼人。
一上一下,天然的压制。
一旁的小姑娘似乎也并非他想的那般,翘首以待。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凛冽寒风倒灌入鼻腔肺腑,引起一阵咳嗽。
“你怎么了?”
小心翼翼的担忧声响起。
朱见深用帕子捂住唇,轻轻吐气缓解,止了咳意对昭昭笑道:“无事。”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新帕,正想给小姑娘擦,思及到什么,默默递了过去,微微侧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昭昭没接,她也从袖子里掏呀掏,掏出一方皱巴巴的帕子。
“我有,自己擦。”
一边认认真真擦脸,一边问:“你怎么到这来了呀?我跟大人来的。”
我是跟着你们来的。
这句话,朱见深没说。
他只是笑了笑,“阴差阳错就过来了。”
说完想到小姑娘可能不懂,正要解释,小姑娘已经似乎了然点了点头。
“昭昭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朱见深含蓄问。
他自小和昭昭在一个村子长大,他是遗腹子,母亲千辛万苦拉扯他长大。
旁人一岁走路,两岁学语,三岁玩泥巴,而他一岁开始,母亲就给她读书,两岁开始认字,三岁开始写字。
后来日复一日,便都在读书写字中渡过。
母亲曾是小官家庶女,因为一些龌龊嫁入普通农户,一心让他出人头地。
他那时候不懂,一心想出去玩,后来有一天偷偷溜出去,见到了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姑娘。
那便是昭昭。
这个小姑娘眼神明亮,比村里任何小孩都要聪明机灵。
小小的朱见深不在意这个,他只是特别羡慕这个小姑娘。
怎么会有这么开心的人呢?
每次见到她,都乐呵呵的没有任何烦恼的样子。
后来他知道,小姑娘在家里过得并不好,必须做很多事,玩耍的时间其实很少。
羡慕之情不由化作了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就这样,他读书之余,一有时间便关注那个小姑娘。
知道小姑娘过得比他还不好,那点感觉又变了,有一点可怜,又有点为自己庆幸。
时间久了,这份关注便成了习惯。
他知道小姑娘傻了,知道小姑娘过得越发不好,他什么都做不了,也不能做。
母亲不会同意他关注一个小姑娘,任何能让他分神的东西,第二天便都从家里消失。
越是长大,越是知道母亲不易,纵然知道母亲做的有些不对,只将那一点憋闷投入到书海里,愈发刻苦。
后来一路顺利中秀才后,母亲常年体弱,没多久去了,临去前道:
“能当我儿媳的,必须是个正常人。”
隐蔽的心思骤然被戳破。
后来,朱见深安心在村里闭门读书,守孝三年。
三年的时光中,少年不平稳的心态变得慢慢从容起来,他开始做了先生,教村里一些学生。
他见过小姑娘,次数不多,每次见过,心底便浅浅地疼。
如今三年期满。
他想娶昭昭。
昭昭是正常的,她只是比寻常人来得不聪明。
第51章 。 交锋胜
“昭昭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这句话把昭昭给困住了。
她隐约察觉自己心底的一点烦闷便与这个问题有关。
“我想和大人在一起。”昭昭认真道。
剩下的; 她便说不清楚了。
果真还是个孩子。
朱见深笑了笑,“昭昭可以成婚,像村里拜堂那样的; 然后生两个孩子; 一家人便一直在一块。”
他说不出什么直白的小妾外室之类的词汇; 自小便不会说些伤人之语,有什么便闷在心底。
昭昭没听懂男人小心隐藏的意思——
外室连个名分都没有; 又怎么会有平静的日子呢?
这么小心; 就是怕伤了这小姑娘。
昭昭顺着对方的意思想了想。
若是她和大人成婚,像村里那样穿着红衣服拜堂; 然后就是正正经经的夫妻了。
婚后再生两个孩子,生一个女孩,再生一个男孩; 一个像她; 一个像大人,那是最好的。
一家人可以一直在一块。
这样的生活,昭昭想着眼中便露出了向往。
可是一想到她不是大人的妻子,大人要娶王妃; 不由失落垂下眼。
这些细微的神情都被朱见深收入眼中。
他以为昭昭明白了; 一时间心中生出喜悦,因着有所顾忌,仍站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唇角微弯。
“昭昭; 等成婚那日; 我给你插上新簪。”
当初小姑娘及笄时,他囊中羞涩,上好的簪子买不起; 干脆用木头亲自雕了一枚。
后来想想,过于简单了。
昭昭一边时不时看看茶楼,望望大人,一边分心和这个朋友说话。
她和大人若成婚,为何要他给我簪子呀。
昭昭没想明白。
对于她不太感兴趣的人或事,昭昭很少刨根究底。
只是她突然想到了朱秀才送给她的木簪。
那枚木簪连同其它几样都被宝贝藏在柜子里。
那枚木簪雕的是一朵朵迎春花,簇成一团,可爱极了。
昭昭很喜欢,很少有人送她礼物的。
她现在收到过很多礼物,都是来自大人,但当初那些东西,依旧很珍惜。
抬眼看了看朱见深,又默默垂下眼。
昭昭小声问:“你下次还来这儿吗?”
巨大的惊喜砸了下来,朱见深苍白的面庞上浮现一丝血色。
低咳两声,“来的,我每天这个时候都来。”
昭昭说:“我之前也来了好几次,不过没那么晚来过。”
以前是错过了,好在这次没有。
朱见深眸光微亮,避免给昭昭带来麻烦,只能随意看向远处一点。
“那我有时间过来找你。”
昭昭说着叹了口气,还是把那簪子还给朱秀才吧。
有点舍不得。
可是如今她知道不能随便收外面男人的东西。
嬷嬷说规矩说是外男,说了一大堆,这个不能,那个不能。
大人说是外面的男人,只说了简单的一句话。
不收东西,少说话。
这就是她喜欢大人的原因。
大人说的又仔细又简单!
朱见深点点头,“若是不方便不来也成,昭昭小心,我会尽快想办法。”
再过一旬便是恩科,就快了。
。
这儿昭昭和朱见深在说话,不远处茶楼里,宋季青和箫容景也在交谈。
与方才不同,如今宋世子面带微笑,心情好上几分,箫容景眸色冷凝,唇角漠然绷起。
若昭昭和朱见深在一块说话还好,此时两人隔了一定距离,若在不知情人眼中,定是没多少干系。
只是不论是箫容景还是宋季青,都知道底细。
如此这般,只能说那两人之间并不磊落。
最起码,朱见深是有心的。
宋季青不在乎有多少人喜欢昭昭,作为一个父亲,再多人知道昭昭的好,喜欢她都是正常的,他只要在其中选择最好的那个。
箫容景指尖微微收紧,掌下的红木窗柩悄然无声碎成了粉末,悄无声息飘入风雪之中。
“淼淼的事本王自有安排,桐乡那个宋家你先别动。”
“如此,世子留下喝茶吧。”
话落,箫容景转身离去,留下宋季愕然呆在原地。
这次会面与其说商量,不如说是告知和示威。
宋季青冷冷一笑。
。
楼下,突然见不着大人的昭昭惊惶抬头。
方才大人还呆在那,只是一个错眼便不见了。
她将每扇窗都细细看了一遍。
哪都没有。
就在失落之际,眼前突然一亮。
一道朱红色身影自茶楼一楼大堂走出,隐没入风雪中。
一共十多步的距离,雪太大,迷了眼,只觉那身影隐隐绰绰。
昭昭提着裙子迫不及待跑了出去。
“昭昭!”
朱见深惊诧喊她。
“淼淼!”
箫容景步伐加快。
下一瞬,小姑娘跌入一个怀抱。
这个怀抱并不温暖,在寒风冬雪中走过,外衣浸着满满的凉意。
昭昭却满足极了,小脑袋在大人怀里蹭了蹭。
箫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