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色-第12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人,若有事可忙,再多日子也好打发了。”
明谨跟萧容站在谢家宗祠的时候,是这么说的。
其实氏族规矩多,外人一般是不允许进宗祠的,除非家仆者打扫,但如今的谢家,既重规矩,又早已破坏了规矩。
至于破坏什么规矩,萧容跟明谨都没提,只是前者朝诸位先人敬了香,才站在旁侧言语道:“少宗只想打发时间吗?”
他比明谨年长,但比她高一辈,不过不属一个族邸,只是遵从了当年世交时的规矩。
“我是想让自己忙一些。”明谨看着诸多牌位,算起来,萧家死去的人应该比谢家更多。
“忙了,就可以不去想已经离开的那些人。”萧容也不知道是在说她,还是说自己。
“他最后可有对你说什么?”明谨问,因为她知道自己能跟这些氏族达成合作,前面必然有他多年的筹谋跟安排。
他们始终是最了解彼此的父女。
“谢公话不多,素来言之有物,若算起来,大概也就两件事。一,让我们等你来找我们。二,说你若问起他有什么可说的,就告诉你,他前半生无话可说,余半生已尽全力。”
平生寥寥数语,再无其他。
明谨沉默,萧容行礼后离去,但出了宗祠后,回头了,看到那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女子扶着祭台,低头,缓缓跪了下去。
他有些发怔,似想到了当年的自己,本以沉稳老练的心境还是起了些微波澜。
但很快淡去。
这世道,都是难着难着就过去了。
——————
入夜,夜深人静,一个提刀者无声无息进屋。
烛光阑珊中,尊氏族少宗致孝之礼,需一身玄墨,,唯独臂上戴白。
斐无道见到的就是第一次穿墨色的明谨。
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明谨似乎猜到了他会来,但她还是顾自跪着烧桔梗碎块。
看着它在火盆中渐渐被火星吞没。
“节哀。”
斐无道说。
明谨抬头,看了他一眼,问:“这不像是你会说的话,与他合作出了情义?”
“合作归合作,仇怨归仇怨,你父亲死不死,我是不太在意的,这两个字,纯属为你而说。”
习武的人,素来恩怨分明。
明谨自然明了,“合作自有合作的前提,那般仇怨在前,是他做了什么取得你信任了么?”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第223章 孩子
明谨手掌摸了一把桔梗,缓缓放进去,在它轻微的灼烧声中。
“年幼不懂事,如今想起来,当年惊鸿一瞥祖父的遗体,他的面上留有血荫,寿衣衣领略高,掩了脖颈。”
“当年,他亲自掐死了你的祖父,我就坐在身边,生生看着那老头没了气儿。这是我提的条件,他答应了。”
斐无道说出这种骇人听闻之事,发现明谨竟毫无波澜。
也对,那老头的死,如何死,于现在的她的确不算什么了。
只是让她进一步了解了她的父亲。
原来,她如今所受的炼狱,他也许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经受了。
炼狱中成魔。
“是否他原本的毒症确实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
“是,不过有人可以救他,只是他放弃了。”
“书白衣?”
“是那老头,毕竟谢家还没那么大的脸面,一连让王族的庇护者为了你父女耗尽功力。”
明谨笑了笑,“可他依旧为我求了白衣剑雪楼两次,一次可能是老前辈怜悯之心,两次,就只能是交易,那交易,是否是他不能造反?”
“是。”
斐无道并非是能跟谢远完全交心之人,他的事,谢远并不完全知晓,反之后者之事,他亦然。
但可以调查,可以揣测。
“揣测多年,如今昭国这些年来的恩怨也算分明了,褚氏,谢,白衣剑雪楼,还有那个老东西,其实四方互相牵制,人人都有把柄,人人都有坚持,但都曾坏了规矩,犯了过错,于是就乱了,死伤无数。”
昭国建立那会,褚为君,谢为臣,白衣剑雪楼为镇守庇护者。
褚的规矩是不该猜忌,戕害谢氏。
谢氏的规矩是不能悖君,僭越王权。
白衣剑雪楼的规矩是不能干政,若非君王差遣,雷打不动。
可他们都违背了。
违背的结果是什么?
“景帝在铲除萧氏等肱骨爵族后,谋害了远在边疆的谢氏之人,一并斩断嫡脉所有根基,徒留谢枳女子与一双少幼。而后,登基为帝的褚峥辱害了谢枳,威逼谢氏,才有后来谢青之事……”
“谢氏的规矩是不能悖君,可谢青疯了魔,要覆绝王族,不顾昭国百姓,却成了谢氏数十年最大的灾难。”
这些都是明谨知道的,如今得到了确认,“那白衣剑雪楼呢?跟琴白衣前辈有关?”
“是,她当年也曾渡海而出,与我师傅相熟……乃至相恋,后我师傅归来,与谢家与朝廷对立,拔刀一战,按理说,那一战,白衣剑雪楼是该出手的,可最终白衣剑雪楼没有。”
明谨顺着他的话说下去,“琴白衣违背了规矩,所以自受禁制,封了记忆?这才有如今时而失忆不知前尘往事的琴白衣。”
“不止,他们当年有过孩子。”
明谨错愕,她下意识想到谢明容刚刚没掉的孩子,神色有些恍惚,眼里若有流光,但很快低头,将目光融入火星之中。
反而是斐无道眼里有难得分明的觞。
“当年,那一战,师傅才知道她有了孩子,他很痛苦,但不能放下蝶恋花之仇恨,却又不能让心爱之人一人承担彼此立场对立之痛,于是跪求书白衣以封记忆掩盖此事,为了让她没有被褚峥追责的后患,他把孩子也带走了,交托给了自己当年好友。”
明谨深深记得那个活在别人描述里的简无涯,那个英武豪迈却不肯对她举起屠刀的男子。
也是最终与她母亲一同战死的人。
“那,他们的孩子呢?”
“后来我去找过。”斐无道眼中渐有了泪光。
“那户人家早在当年一战之后,为人灭口,无人生还,当时我想着,若是还有婴儿尸首,反而还有希望,毕竟可能是对方故作遮掩,但没有,杀完,烧尽,一个不留,也对,本该斩草除根的,就好比我这个人,若非没有紧要的关联,也不可能逃生。”
明谨攥紧袖子,却冷静问:“是我谢家?”
“不是。”斐无道面无表情道,“我想不是那老东西,就是与老东西联手的人物,深知我师傅跟蝶恋花之人的人脉,当年,你谢家尚是对方算计之下的提线木偶,哪里能到这一层。”
明谨也没松口气,反而沉重无比,“白衣剑雪楼还不知道?”
“琴白衣早已忘记过去,书白衣为了确保她跟师傅的事被查出来,牵连到他,也无法探查,免得被褚峥手底下的爪牙闻到气味追过去,所以亦不知,更别提那个小丫头。”
这样的事,他们其实也不能说不知道更好。
蝶恋花跟白衣剑雪楼的孩子啊。
仿佛天然站在对立面的禁忌之子。
却是已经死了。
“所以,你跟徐秋白的合作,是为了从中找情报去调查此事?”
简无涯于斐无道是信仰般的人物,就为了这个孩子的死,他也不吝化为恶鬼追究到底。
所以连徐秋白都能合作。
“你果然还是知道了。”斐无道沉默片刻,跪了下来。
“谢明黛的事情,我很抱歉。”
他一向磊落,手段再狠,他也没什么不敢承认的,唯独这件事,这个意外……也不知道算不算意外,他似乎无法坦荡。
“与你无关。”明谨看向前方,“大概她也不喜欢我说这与我有关。”
这里多了两个牌位,其中一个就是谢明黛。
“用谢青之事来牵制谢家,而简无涯跟琴白衣的往事又让白衣剑雪楼忌讳,不能插手其中,如此,他才得以在谢家跟白衣剑雪楼并立的情况下在昭国朝堂如鱼得水。不过这些年,你父亲羽翼已成,开始与之抗衡……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们明明有密信在手,却以前不肯用,非要到如今才出手。”
明谨若有所思,“大概是因为怕鱼死网破,那密信就像是杀手锏,若是一击必中,那必死的鱼也一定会扑腾,把一切揭破——所以,其实那人应该也是有致命的弱点的,也怕被白衣剑雪楼清算,所以他才利用我来削弱书白衣的武功,而他也急于突破,这个把柄一定十分致命。”
“但我父亲并未提过,所以你今夜来找我,是想让我查下去?”
明谨看着斐无道。
后者刚刚一跪,现在却是惫懒无姿态坐在呈亮的木板上。
“那人不好对付,别看把他重创了,可对方能从一无所有设计牵制谢家,白衣剑雪楼,再灭我蝶恋花,并在多疑的褚峥手下活下来,如今在我们围杀下再翻盘也不是没可能。你看,现在蹦跶的依旧是他的棋子,你见过他露面没?”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第224章 收尾
明谨看他一眼,淡淡道:“是无法露面,他所练的武功以嗜血炼化为主,属炎功一脉,但他当年给我下的毒乃疆寒之毒,又被我融进了一些寒练至阴的药毒再行异化,加上我的气血源自体质跟功法又都偏浩然刚正,对冲之下,与根基悖逆,他承受不住,最近大概是昏迷不能理事。但此人心机深沉老辣无比,怕也不会被人察觉到他真正的隐藏之地。所以特地入都城的你也无功而返了吧。”
“的确没找到,倒是看到一群蝼蚁在算计你,怎么样,密信之事可能解决?可否需要我替你去监察院捣鼓捣鼓?”
他这话,让明谨惊讶。
不是不在意谢家生死?
也只能是因为想让她帮忙调查那个孩子的事了,为此不惜放下对谢家的仇恨。
说是不抱希望,其实还是有侥幸期盼的吧。
就像她对明黛,有时候一恍惚,总觉得还有些妄想。
若是有可能,她也愿意低头退让。
可是没有。
“不用。”明谨轻轻说道,斐无道很惊讶。
谢家三代被威胁的巨大罪证,让谢远那等人都为此忍下许多厌憎,可以解决?
“你……”
“三代负罪,三代之功,他已经安排好了前面的,后面的我收尾即可。”
斐无道微微皱眉,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说。
不管如何,谢远死了,接下来,便是他跟谢明谨的合作。
不达目的不罢休。
——————
朝廷角力开始了,监察院四处调查,一开始院主一力要求监察院全揽此事,但三十五氏族跟谢远从前在阁部跟军部的旧部联手威逼,秦家很快下场相助监察院,却被反击后宫干政……虽说中宫若是诞下皇子便是嫡子,但要记住现在已经有一位太子了。
最近民间谣传秦家要出一位新太子,以前的那位危矣。
所以秦家抖起来,事事要插手。
“虽说太子没根基……”
谢家之中,议事厅,坐在位置上的萧容对诸多讨论的族长们说了一句话,“君上只他一个儿子时,有没有根基都不重要,可能没有还更好。”
一些少宗可能还不能理解,老道一些的都领悟了。
“像秦家这些家族,若是后族妃族所出,自有原来他们那一脉拿大头,附庸者众,其余人最多锦上添花,好处时挨不上,倒霉事被推出去最快,是以眼下许多人还在观望,但现在这位太子,当前无过错,聪颖内敛,朝中并无不满,其实这才是最安全的。”
萧容捧着茶,道:“看好他,曾经也被寄予厚望庇护太子的那些,要么现在改弦更张,要么就得开始压一下秦家了。”
先不说是不是儿子,即便是儿子,太子也不可能说改就改,毕竟还占着长。
年纪也大了许多,这就是优势。
等那婴儿长大还不知多久,不知如何,朝堂那些老油子才不会轻易下马牵羊。
“少宗,您怎么看?”
一直沉默的明谨看向众人,淡淡笑了下,说了一句话。
“谁说了算,谁才是最紧要的,其余都是细枝末节。”
众人一惊,却见明谨垂眸,道了一句,“至于这个太子跟皇后有孕一事,你们不要牵扯进去,苏慎之此人惯会撇清关系拿别人当刀子使。”
也就是说,这次风向是苏慎之弄的。
等人走完。
“他急了。”萧容对明谨道。
“拖越久,对他越不利,毕竟太宰大人随时可能醒过来。”明谨意兴阑珊道,手指敲着桌子,些许,她看向萧容。
“先推你的事。”
萧容推开窗,让风进来,“要么是我拿乌甲军,要么是给谢家尊荣,就看他们怎么选了。”
“选?有利于他们的,自然都要,不利的,一个都不想。”明谨垂眸,将卷宗合上。
她的父亲停棺七日,朝堂如今还未有定论。
凄冷如斯,倒也清静。
后两日,连昭国其他腹地都风言风语起来,不是说谢远的事,就是说太子跟嫡子的事,秦家一时在风雨飘摇中,在朝堂上不敢再言语,后来宗室也顶不住了,本来他们也没法太过参与征之。
仲帝迫于压力,定了三司会审,同时也将宴王的案子一并调查清楚。
眼看着年关将近。
“君上,谢公的灵柩还在谢宅,若是七日满……”礼部那边的人也不敢不提,不然到时候盖棺定论了,谢家没事,被退出来挨刀的又是他们,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这年头当官不易,他们这种清水衙门也得小心翼翼。
仲帝沉吟片刻,似乎下意识去找自己最信赖的太宰大人,结果只看到颇有太宰风骨的其孙子。
“慎之,你觉得如何?”
苏慎之当今根本不想参合进去,至少明面上不行,
“陛下,臣觉得谢家通敌叛国之事还未明,但谢公也的确领兵打赢了这一战,民心不可负。”
此话听着是向谢家的,但言太傅这等老臣都有意无意瞥过他。
此人最善言辞,倒是肖似其祖父。
“如此……”仲帝还是有些犹豫,又问:“那你觉得孤该不该去拜祭?”
这……苏慎之跟其他官员都不言语了。
无定罪之前,不去,等于忘恩负义,民间不知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