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勺小娘子-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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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重”细不可闻的一声,还隔着院墙,不知道为什么,何霜降却听得分明,是谢明远。
打开门,外面正准备离开的人身子僵住了,缓缓回头
“你怎么出来了?”
怕爹娘听见动静,指了指门外,示意出去说话。
“你这大半夜过来是做什么?”
白马在门口书上拴着,也不乱动,乖巧地盯着二人。
“出了些事儿,此番急着赶过来,是想同姑娘道别,望姑娘珍重。另,小娘子今年便及笄了,还,还愿你觅得良人,白首偕老。”
第七十九章 离开之时
何霜降木着脸; 只披了一件衣裳,许是风一吹,将脸吹麻了,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儿; 面上却故作轻松
“看; 我早说过清水城太小了; 凭你的本事; 自当去外面立一番事业……”
谢明远将身上披风接下来,又给何霜降披上“出来怎的也不多穿些”
“这会儿也不大冷”何霜降嘴硬。
“若没什么变故,我是想着安安生生老死在清水城的,可这辈子什么事都不能如我所愿……”谢明远叹了口气“京中出了变故,新帝身体抱恙; 如今疑神疑鬼的; 杀了不少人,连伯府也受了牵连”
他昨儿回庄子,里头已经被贴了封条,凡带不走的全都被砸了; 家中下人仆妇都被押送回京。
那时候心里隐隐有了猜测,却不清楚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恰好从前教导他的老先生还在清水城,又去老先生那儿问,究竟是出了什么事儿。
京中出了打变故,新帝被人下药; 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一整月都不曾上朝,前些日子才好些,不知听了什么谗言,说是几家新贵合伙谋害圣上; 伯府赫然在列。
前些日子被抄了家,该斩的斩,该杀的杀,家财也尽数充公。
至于谢明远,谢家对外说辞是回庄子养病,因此外人看来,他仍是谢家子孙,此番抄家,清水城自然也是其中之重。
不过他早已离开庄子,这些年那些下人怕主家责罚,不敢将此事报上去,这回京中来人抄家,竟没寻到人。
威逼之下,那伯爷才说,其实家中独子早就死了,未免伯府后继无人,才谎称谢明远回庄子养病。只不过这说辞,人家信不信还另说。
谢明远心里也清楚,当初伯府对他网开一面,只将他遣到庄子,已是仁至义尽了。
也因此,上回大夫人过来,他心里只觉得愧疚。
如今形势严峻,他又恐拖累何霜降,只能离开,毕竟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事关圣上安危,想必不会这般轻而易举结束。
何霜降先还只当他是有了旁的心思,才想要离开,这会儿听了其中缘故,心里反而更沉重了。
“你……”
“你……”
二人同时开口,何霜降敛了神色“你先说吧”
“小娘子先说吧”
“你这就走了?准备往哪里去?银子带够了?”连着问了三句话,想回屋那些银子,他身上不一定有多少。
“不必担心银子的事。”谢明远将人拦下“我此番应当是往北边去的,即刻便走了,才从老先生那回来就来你这了,原也不指望能遇上你的,只是一声不吭走了,恐你怪罪”
“这生死攸关的事儿,我怎能怪罪”
“得小娘子这话便够了,只是赵二便有劳姑娘照应了,他跟了我许久,性子有些憨直,做事却极认真,姑娘以后多担待。另外,镖局的房契地契,姑娘若得空,便帮我卖了,从前那些亡故的弟兄,有的家中仍有亲人,这笔钱,逢年过节姑娘就交给赵二,他知道该怎么做”
“嗯”
“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见,姑娘珍重”谢明远手执长剑,身着白袍,抱拳躬身,这情景颇有几分话本中所谓的侠士意境。
“你也珍重,万事小心”何霜降垂眼,心里酸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了……那槛外桃花你知道吗?据说浮萍先生封笔了,我还不晓得结局呢?清和当了将军,花娘呢?后来,他娶了花娘没有?”
“娶了的”谢明远解疆绳的手一顿,回头看何霜降,想说些什么,还是没说出口“姑娘你……”
他生死未知,前途未卜,不敢耽误她。
“没事,我只想知道结局罢了”
“姑娘年岁还小,不必急,过二年再许人家吧”谢明远牵着马,他得走了“还有,寻常生活莫叫人欺负了去,我若有所为,定会回来,小娘子先前说的话一定得作数,往后开上酒楼,给我留个掌柜的位子”
“再没人算账同你一般清楚了,你走了,我往后还有的头疼呢”吸了吸鼻子,夜里寒气重,怕是有些着凉了。
“回去吧,我走了”
……
许是夜里吹了风,第二日一早嗓子就哑了,说话说不出声,额头还有些烫。一早在床上躺着起不来。
张氏冲了红糖鸡蛋给她喝,马上又丫头小子上门拜年了,大年初一就躺在床上,不是什么好兆头,半拉半拽把人拖起来
“明儿再睡,你晚上睡觉怕是又不老实,蹬了被子,这被子都是今年新打的,暖和着呢,怎的就着凉了?”
何霜降哑着嗓子,也说不了话。
她年岁大了,不好出门疯玩,石头读过书明了理,也懒得出去跑,一家人除了何大牛出去串个门,都没有出去。
何霜降病殃殃撑了一天,晚上吃过饭就回屋了,张氏灌了汤婆子塞到她被窝里,看人睡着了这才离开。
本以为捂一夜发发汗就好了,没想到第二日额头烫的更厉害了,这才年初二,就是去了城里也请不着大夫啊。
无奈只能请村子那头的赤脚郎中过来瞧瞧,收了银子却瞧不出什么名堂,给了几服药张氏也不敢熬给她喝,怕喝出什么毛病。
村里赤脚郎中只会几种土方,再厉害些的病,他们是瞧不出什么名堂的。
幸好石头小时候常生病,何大牛还算有些经验,叫张氏用酒给何霜降擦一遍,再进被窝发发汗,应当会好些。
何霜降支着身子爬起来,张氏给喂了一口水。
嘴干裂的不成样子,面色苍白,脸上一丝血色也没有,瞧着骇人。
前几天下了雪,天一冷就冻硬实了,因此路也滑,嫂嫂怀着身孕,今年就没回娘家,就大哥一个人去了靠山村。
今年是头一年,因此礼特地备的重些,鸡鸭鱼肉都有,还打了两坛酒,用骡子车拉去的,这派头可体面了。
大哥下半年愈发得县令赏识,人家也不敢再将自己当值的班推给他,所以他也清闲了不少,能好生在家过个年。
晚上回来还带了些黑乎乎的梨,靠山村多种果树,只是这冬天叶子都掉光了,哪还会结果子呢。
“这是冻梨,冰天雪地里冻着,要吃的时候再拿出来化掉,我家年年都会卖些,因冬日里没新鲜果子,这冻梨也颇为紧俏”
黄氏拿了一颗冻梨用水化了,叫张氏拿给何霜降吃。这梨子止咳润肺,且她这几日都没怎么吃饭,嘴中只怕没味儿,吃些冻梨也好润润。
断断续续难受了好几天,发热症状才渐渐退下去,不过精神头依旧不大好。
原本定了初七回清水城,现在只能往后延延。
初八一早,何家大门就被拍响了,何大牛慢慢悠悠跑去开门。这几日来的人多,也不知又是谁这一大早就来了。
直到今儿病才算好全乎,何霜降特地换上新衣裳,又抹了点胭脂,脸色才好看些。这几天一点年味儿都没有,何霜降心里懊悔,偏生那晚着凉了。
外头人声嘈杂,她也没仔细听,只当又是一群人来哄她爹去打叶子牌。
打开房门一出去,却见一群穿红挂绿的男男女女,为首的婆子脸上一颗大痣,嘴里说着吉祥话,何大牛叫这些人喊大老爷喊得,还晕晕乎乎站在院子里,摸不清方向。
“怎么回事?!”
张氏出来吼了一声,院里静了片刻,随后那婆子发出一声极尖利的笑声
“恭喜夫人贺喜夫人,今儿我啊,是受了悦来酒楼大老爷的托付,特地替他家公子求娶您家小娘子来了!”
说着将隐在后面的人拉出来,这是连东亭,他竟亲自过来了。
何霜降不做声,那媒婆见没人搭理她,干笑一声,上前拽住她袖子
“小娘子也是生的花容玉面,同连家郎君可谓天造地设啊!大老爷跟夫人意下如何?这可是顶好的一门亲事!”
连东亭抬眼瞧见面若冰霜的何霜降,她这回不像从前,穿着朴素,有时还系个围裙方便干活,脸上还有头发都是油油的,他一见到她,总觉得她身上有股子饭菜味儿,不似别的姑娘清新。
这会儿一打扮起来,竟也像模像样的,跟大户人家的小姐也没差什么。他爹叫人查了何霜降,就动了结亲的心思,他心里自然不愿意,这女人看着就不好相与。
何霜降也在打量他,不知道悦来酒楼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突然来上门求亲。
大门是开着的,外头不少人都在朝里面看,有不懂事的孩子在数院里的箱子,拢共六个。
不找婆子倒吸一口冷气,这仅是说亲就抬了六箱东西过来,若真成亲,还不得十六箱?
何大牛跟张氏一齐看何霜降,何霜降摇头,他们就懂了,
打断那自说自话的媒人
“我家闺女年岁还小,我想多留两年,暂不想这些事儿”
外面婆子婶子听到了,聚在一起嘀咕
“什么多留两年,要有那钱篓子,恐怕一辈子不舍得嫁出去”
“可不是,这般人家来求亲,她偏这般吊着”
“哼,可别说看不上那样的人家,也不瞧瞧自个儿什么样子”
第八十章 拒绝垃圾
“你暂且定下来也是好的;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儿了,他们可是极富贵的人家,同这样的人家攀上亲,是极有福气的事儿; 你且偷着乐吧”这婆子见张氏还是顽固不化; 凑到她边上; 轻声说道。
“你自个儿偷着乐去吧; 这福气我家里人不想要”
“你这……”
何霜降站到前面,这事儿本不该她出面,只是她懒得看这些人在她家歪缠“您走吧,这亲事绝无可能,这堆东西也拿走; 若不然我就丢到外面叫人家自个儿捡去”
连东亭原本觉得她今儿有些姑娘家的样子; 这会儿张牙舞爪的,心里也有些烦躁了,他爹也是,不知道看上这家人什么; 要他这般低声下气。
连家来了不少人,乌泱泱站在院里,何霜降站在堂屋的台阶上,丝毫不怵,大哥不在家; 石头昨儿回清水城了; 一家子连个顶事儿的人都没有。外头还有不少婆子婶子竖着耳朵听里头到底生了什么事儿,怎的就吵嚷起来了。
“谁稀罕不成,不过是个丫头片子”
“哎呀,公子莫置气; 临来前说好了,这才解了您的禁,这回再闹出什么事儿,回去岂不是还得禁足?”这媒婆看连东亭要爆发了,赶紧安抚,她接的这叫什么活计啊,两头得罪人。
“也对,我就是个丫头片子,哪有本事叫你家看上”
这婆子听何霜降这样讲,又赶紧来劝这头“姑娘是有本事的……”
“我竟不知道,还有强嫁娶的事儿,我爹娘都说了这亲事绝无可能,偏还留下来碍眼,连家竟这般好脾性,倒真叫我开了眼”
这连东亭不经激,何霜降冷嘲热讽的话一出口,他就带着一众下人,抬着东西走了。
后面媒婆一边追一边劝“我的小祖宗,你收收性儿,别动气”
贺家婶子挤开一群人进来,问张氏这是出了什么事儿,怎么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张氏简单说了两句,贺家婶子听了也是气,求亲之事向来是遣媒人悄悄上门来打听的,谁家会闹出这么大阵仗,怕是想污了小娘子名声,好强迫她家应了这门亲事。
何霜降笑了笑,就回房了,张氏还跟贺婶子在外头说话,贺婶子听了,又是一番宽慰。
外头看热闹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都散了。
“那家是什么人家?”何大牛吸了口旱烟,眉头紧锁。
何霜降想了想,还是把连东亭雇人劫她的事儿说了。何大牛听完,又急又气,他心里还在想这好端端的,何霜降怎的就对人甩起脸子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连家势大,何大牛怕何霜降受欺负,只是父女二人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又狠狠抽了一口旱烟“若不然,那饭馆不开了,你手头钱也够用,留着做嫁妆也使得。回来我养着,总不能饿着你”
到底是他没本事,才叫儿女受欺负。
“爹,我自个儿心里有数,自然不敢以身犯险,若势头不对,不用您说,这饭馆我也不开了”何霜降也不知道连家究竟要做什么,只是她的事儿总不能叫爹娘跟着担心。
这事儿实在糟心,在家憋着只怕更加气闷,因此下午就回了清水城,何大牛自知劝不住她,也怕路上又出什么危险,赶着骡子车将人送回去了。
张荣保有珍味坊的钥匙,因此珍味坊初八一早就开张了,何霜降走时将饭馆锁了,毕竟就赵婶子跟喜鹊俩人在后院,怕出什么事儿来不及应付。
娘儿俩今年都有月钱,年前何霜降还给发了一笔钱,虽说就俩人,过的也算有滋有味。
悦来酒楼不会善罢甘休,她心里也知道,不过一开张,这事儿就抛之脑后了。
店里少了个人,大家自然都很奇怪,何霜降也说清楚了,只不过怕出什么事,没将原因说出来。
赵二是最难受的,不说也知道,他真的就剩一个人了。
何霜降拍他“还有我们呢”
谢明远托她将镖局卖掉,她没卖,只拿钥匙开了门,找着房契地契,小心翼翼收起来了。
盒子里还有一个香包,是上回端午节,她送的。
本来戴过以后应当扔进清水河,可没想到他还好好留着,里头香料草药还有些淡淡的香味。
心里怅然,她欠谢明远的,好像还不清了。
还在年里,饭馆生意竟还不错,没她想的冷清,只不过年底菜色少,不过来饭馆大多都是为了炭炉锅子。
牛肉羊肉这时候吃起来热乎,再温上一壶酒,喝着美着呢。
“这炭炉锅子是你想出来的?”
往常只吃过炙羊肉,从不会将羊肉片薄放进锅里烫,不过这吃法味儿也着实不错。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