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勺小娘子-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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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买马是图方便,可买回来才发现; 除了上回到扬州去; 竟没出过远门,寻常时候还是大青骡好使。
靠山村临山,家家户户果园田地皆有,做小生意的人也多; 总得看来比桃花村富裕不少。嫂嫂的爹娘当初能看中自家大哥,想来也是看中了大哥的为人。
黄氏爹娘见着她抱着小外孙回来,也是笑眯了眼,将孩子接过去,逗了半天。
嫂嫂是家中长女; 底下还有两个人弟兄; 寻常村子人家,是不舍得长女早嫁的,不过也会早些定亲,到了十九二十再嫁人。
无外乎嫁的晚些就能给家里多帮两年忙。
嫂嫂嫁的不算晚; 家中只这一个女儿,因此也颇为疼爱。
到靠山村时正值饭点,不少人都聚在村中间大槐树底下端着碗吃饭,见有马车进村,都围着看。
路被堵的严严实实的,何霜降也不好进去,干脆下了车,黄氏也跟在后面下来了,这几人见到黄氏,才知道这是黄家姑娘回来了,手里还抱着个胖娃娃。
还不等两人反应,就已经有脚快的去黄家说信儿了。
一群婶子过来逗孩子,又七嘴八舌打听黄氏近来如何。村里人也听说过她如今嫁去的人家很了不得,也都替她高兴。
黄氏想着自家小姑子还要买苗,大家都在这也省的挨家挨户去问了,因此也直接问
“几位叔伯婶子,我这妹子想买些树种,您几位若是得闲,烦请给我这妹子挑些好的,价钱都好说”
“哟!这可是好事,不知道姑娘要多少,咱们靠山村别的没有,这果树倒多”
何霜降见几位婶子提到她,笑了一声走上前
“寻常果苗,一样二十棵,至于那些少见一些的,一样五棵就够了”
她买的山头不算大,树种的多了也养不活,不过种些果子供自家酒楼用罢了,也不指着这些果子卖钱。
这些人听了也都散了,靠山村家家户户都有果树苗,能卖出去自然求之不得,因此也不再拦着问东问西,皆都散开了。
黄氏爹娘也都赶来了,她两个弟兄也跟在后面,脸上都是带着喜意。
将马车牵到自家院里,黄氏将车上东西拿下来,她那两个弟兄看着也是本分人,年岁不大,干活却勤快,看着也没被娇惯过。
“婶子”何霜降打了声招呼,黄家婶子就急慌慌地想去倒水,何霜降手忙脚乱将人拦住了“今儿来已是叨扰了,可不敢再给您添麻烦”
嫂嫂抱着孩子,也跟着叫何霜降不必如此客气。
已近饭点,黄家婶子摆好饭,黄家婶子也不知道嫂嫂跟她会过来,看样子本来是没什么菜的,临时又用猪油炒了一盘鸡蛋,再切了一小盘香肠蒸了。
何霜降更不好意思了,本来今儿就是为了自己的事儿来的,没想到竟叫人家破费了。
黄氏爹娘实在,吃过饭就带她去果子园里头挑树种。嫂嫂家中梨树多,黄家婶子挑的都是三年苗,明年后年就能结果子。
黄氏跟两个弟兄带着她挨家挨户去看苗,靠山村不愧靠果子树出名,这些果子树品相都好,何霜降一样买了一些,拉到车上满满当当的。
怕天黑路上危险,果子树一买到二人就着急忙慌赶回去了。
黄氏抱着孩子坐在里头,何霜降在外面赶车。黄家这回因着何霜降,在村里很是长脸,不少人都巴巴的贴上来
“当初就是你家闺女嫁给那家没错”
“可不是,成亲那会儿都骑着马来的,可了不得,谁家有这等体面。”
“今儿也是亏得你家,才叫我们卖了不少钱,若在寻常人那儿,哪能得了这些钱”
一群人夸得黄家婶子满脸红光,她自个儿心里也得意,当初要不是她点头,自家也摊不上这么好的亲事。
回去时还算早,太阳都没落山,账房见她回来递了封信,账房也不知道从哪送来的,不过信封上写了何霜降亲启。
何霜降接了信,并未放在心上,除了周元沁,就是贺云香了。
今天因为买果苗的事儿耽搁了一天,明天还得送回去,山头上活计应该干的差不多了,到时候再叫那些人将这些果树再种上,黄家婶子特地交代了如何种那些树,何霜降明儿还得重新去教那些短工。
何霜降一来,就叫账房先走了。
“阿姊,炒几个小菜”
石头跟周老先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坐在靠里头的一张桌子上。他们这几日都在清水城转悠,周老先生说是要叫石头松快松快,别成日里绷着。
何霜降刚想去那边问问周老先生要吃什么,石头却摆手,压低了声音
“先生他……看不见了……”
何霜降心惊,眼神询问石头怎么一回事。石头叹了口气
“上月眼睛就渐渐看不清东西,去瞧过大夫,大夫说没法子”
人老了总要出些毛病,周老先生八十有余,前半生无病无灾的,年纪大了也没什么大毛病,已经很是不错了。
“先生这几日……就是怕往后出了什么事,没法子再教我,这几日才叫我牵着他,跟我在城里四处转悠”石头叹气,他心里难受,老先生身子愈发不济,却总替他操心。
“你回去坐着吧,我去炒两个小菜”
周老先生一直在后面揉眼,似乎还想看看周围是什么情况,何霜降跟石头相顾无言。
今儿剩的菜不多了,采买愈发有经验,将每日所需的菜蔬都拟了个单子,连着算了七八天,再估摸哪个菜要的多,哪个菜要的少,都算清楚了,才不会像之前似的,总要白瞎不少。
就先现有的菜,炒了几个小菜,又片了一盘子火腿,这是从山上老猎户那儿换的,他每年都会熏些火腿,以前何霜降去买能买到,后来想多要些人家就不卖了。
还是何霜降知道这猎户好酒,送了几回自个儿酿的高粱酒,才将火腿换回来,还说定了,每年她这儿都由他帮着熏一批。
这回切的火腿是那猎户自个儿家的。
制火腿取得都是猪后腿肉,工序繁杂,何霜降也会做,只不过嫌麻烦,干脆一气儿全丢给猎户。
还有一道鲈鱼羹,这鱼也是新鲜的,后院水缸内养了好几条,时间太长,那几条鱼都有些瘦了。
鲈鱼鲜美,不必佐以各式香料,吃的就是那口鲜味。
等菜全都端上去,灶上温着的酒也好了。这是葡萄酿的果酒,不太醉人,周老先生平生最爱喝酒,老来身子骨不行了,酒喝不了,心里自然憋闷,这回也叫他解解馋。
不敢叫他多喝,只倒了半小壶。
周老先生喝了一口,又仔细咂摸一下嘴
“这酒是什么酿的?我竟喝不出来”
“您不如猜猜,若猜出来了,后面还温着一小杯梅花酒”这话是开玩笑了,周老先生爱喝梅花酒,这是特地给他温着的。
“这可难不着我,别瞧老头子我如今看不大清楚,心里头可清醒着呢”说着又喝口酒“不是花酒就是果酒,青杏青梅喝起来略微酸涩发苦,这就虽说有些涩,不过却不苦,反而甜丝丝的”
“谁敢说老先生心里不清醒,我瞧老先生还年轻呢,我也不为难先生,给您提个醒,我前儿才看到的一句诗,跟这果子倒是极为相配”
周老先生大笑“小娘子不妨说说,这乍然叫我猜,我这还有些摸不准哩”
“露珠凝作骨,云粉渍为衣。这可提了不止一个醒儿,您若猜不出来,这酒啊,可就没了”
“是……葡萄,是了是了,白露时节方才成熟,可不就是葡萄”周老先生跟个孩子似的,拍着手哈哈大笑。
“老先生厉害,我不过提个醒儿,竟猜到了,看样子今儿这酒,还真就是您的”何霜降故作无奈。
“你这丫头惯会那我寻开心”
何霜降喊了石头一道去后院,她有些话想同石头说。
“往后叫老先生少替你操心,他年岁大了,精力不济,宅子里有些活儿,能干的你顺手就给干了。”
何霜降表情严肃,周老先生是她家恩人,说句再造之恩毫不为过,她瞧着周老先生的样子,确实心疼
“周府里头下人都不大靠谱,凡事你多过问几句,不要整日在书房里头,那些个下人欺软怕硬的,你若跟个憨包似的,人家都得踩到你脑门上去,你也就罢了,周老先生清白一生,老来受罪像什么话”
“晓得了”他寻常只管听周老先生的安排,竟没注意到这些,往小了说是心大,往大了说,就是不尊师重道。
二人端了一小盅酒出去,周老先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都入秋了,天也凉,何霜降怕先生着凉,将人喊起来
“梅花酒,您尝尝”
周老先生醒了,抬头时有些迷茫,手搓了搓脸,碰到脸上皱纹,又赶紧放下来,嘴中嘟囔
“噢,原来是做了个梦,我还真当回到少年时了哩”
第九十二章 明远来信
许久; 周老先生才恢复清明,看着石头
“朝后我若是死了,你就将我葬在小清山,也全了我师徒二人的情分”
“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什么死不死的”
“我年轻时; 没你聪明; 也没你有耐性,有些小本事就不知道天高地厚,吃了不少亏,也走了不少弯路,临了临了才醒悟过来; 有什么用呢; 都晚了,只能心怀愧疚过后半生……”
周老先生眼里有泪,朝堂之上他从未出过差错,朝堂之下; 他不如意的地方太多了。
起初他也就是个穷秀才,因跟大家小姐两情相悦,受了人家恩惠,才有了赶考的银钱,后来中了探花; 八抬大轿娶了心上人。
原以为是才子佳人的佳话; 实际上他还是一副少年心性。
总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很了不得,连她劝着要戒骄戒躁,踏实一些; 他都不听,甚至觉得这些都是没事找事。后来真吃了亏,才知道当初她不是在给自己泼冷水。
再后来她准备什么他皆不满意,无论说什么他都要讥讽两句,时日久了,二人愈发生分,相看两厌。
甚至他连家都不愿意回,两人裂缝更加明显,又不解释,由着旁人挑唆,相互猜忌,相互质疑。
最后她跟下人说身子不大舒服,都没有一个人放在心上。他们二人矛盾积久,当家主母在下人眼里早没了威严。
所以失去了她,还有……孩子,都是他罪有应得。
一辈子孤苦伶仃,也是他活该。说起来哪有那么多误会呢,都是二人强硬,谁也不肯先低头服软。
“什么话都不能憋在心里头,否则时日久了,是要生病的……我……我走的弯路,你们可不要再走一遍了”
周老先生喝完酒,有了些醉意,说话前言不搭后语,何霜降听了这事儿,不免有些唏嘘,话本里的都是假的,什么才子佳人,天造地设,都太虚了,再美满最后都要变成鸡零狗碎的一地鸡毛。
石头将周老先生扶起来,将他搀回周府,再不回去天就黑了,夜里寒凉,露水也重,先生他受不住。
将店里东西都收拾好,回屋以后才想起来还有封信。
沿着封口小心翼翼地拆开,就三个字。
展信安。
写的有些匆忙,最后一笔拖得老长,边上还滴了不少墨迹,像是写了一半被人拽走了。
饶是如此,何霜降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谢明远的字迹。一张纸来来回回翻了几遍,确实就这三个字,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
也不知道这信是谁拿来的,她以为是周元沁或是贺云香托人带回来的,也没有问清楚。
既然见到信了,想必他此时应当没什么危险。也不知道他如今人在哪儿,京城局势尚不明朗,这会儿应该没空关注他。
鬼使神差将信重新折好,塞到钱匣子里头。明天再问问账房,可还记得将信拿过来的是什么人。
夜里风格外大,吹得人心里发毛,裹紧被子也能听到外头的呜呜声。
今儿还得将树种都送到桃花村去,饭馆跟酒楼她渐渐能脱手了,只需核对账目,时不时来查查就行了,剩下的事儿这些都是老手,办起来比她还要利索。
才出门,就见街面上到处都是黄纸,不光何霜降被吓到了,街面上不少人都在吵吵嚷嚷,聚在一起指指点点。
大家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一群人想一出说一出,越说越玄乎。
“昨儿夜里风大,我就猜恐怕要出什么不得了的事儿,果然”
“我昨儿夜里一点动静也没听着,你说……这是从哪儿飘来的,街面上都是,我一早从东街走到槐树巷子,路上全是黄纸”
这流言愈演愈烈,除了那些七猜八猜的婶子,人群中其中还夹杂着不少添油加醋的人,何霜降看了一眼,那几个都是生人,清水城没见过,且一个个跟黑面阎王似的,格格不入的混在一群叔伯婶子中间,他们都是些平头百姓,哪里看的出那几个人有什么不对劲。
这几人应当是小淮王的人,再看到处飞的黄纸,想必是小淮王搞得鬼。
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没那么怕了,过会儿还要将那些树苗送回去,顺便看看山头有没有收拾出来。
在树根上洒点水,就赶着马车家去了。
山上矮脚树跟杂草清的差不多了,这些人原本以为多累,没想到也不是什么累人活计,每天中午都能吃上肉不说,一日还能挣个二十文钱,这可比卖力气好多了。
因此何霜降一回来,那些人就自发过来帮着将树苗从车上卸下来。得知还需忙活两天,几人都乐意至极。
才吃过早饭,这会儿几人正准备上山干活,顺道也将树苗一道带上去。
“山上有好几颗茶树,以前竟没发现,他们几个当矮脚树,砍了几棵,幸好我看见了,否则全都砍光了”何大牛抓了一小撮叶子给何霜降看,这叶子已经老了,不能烘干了做茶。
“还真是,也不知味道怎么样”何霜降接过来,如今茶叶紧俏,价格也高,恐怕只有达官贵人家中才能喝的上茶叶,寻常人家有些茶叶末拿来待客都是极体面的。
“明年开春就晓得味道如何了”何大牛爱喝茶,他这会儿心里还懊悔呢,若是他早点看见,也不至于被砍了好几棵“被砍了三颗,还剩五棵”
“没事,根还在,说不准明年又抽苗了”
何霜降早上也还没吃,厨房里还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