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勺小娘子-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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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也是一脸懵“姑娘,我们这儿招小二,都是招口齿伶俐的,口齿伶俐第一样就是要会报菜名儿”
何霜降心内不赞同,却也不说什么了,点了三个听着不错的菜,又点了最普通的荞麦面疙瘩。打量一家店靠不靠谱,最简单的就是看看他最简单的菜是什么,若是连最简单的都能做好,那别的菜也不用说了。
味道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要说起来还不如清水城饭馆,不过菜具都新鲜,没什么惊为天人的味道。
石头吃完摇摇头“还没阿姊你做的好吃”
何霜降也放心了,只是占个地利罢了,旁的也没什么特别的。
年底将那些香料带回去,去年养的羊如今也长成了,冬日里用炭火炙些羊肉或是猪五花,沾上这香料还有辣椒面,吃着肯定香。
往年自家会用炭火烤肉,虽说香,但在外人看来总也上不得台面,此番她回去讲那碳烤炉子改改,做个小些的,应该会好些。
冬日里冷,起床就是受罪,连石头这自制力强的人也懒得起来,何霜降撑着睡意起身去谢府。
这会儿天才亮,外头还飘着雾气,天灰蒙蒙的,怕是要下雪。
一早也没时间熬粥,擀了些面洒上葱花端去给谢明远,才到门口,就听见里面房内有人说话。
“什么时候醒的?”
开口的是小淮王,哦,现如今应该尊圣上了。他也不知什么时候来的,何霜降没敢进去打扰,端着面站在院里,里面人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何霜降还是能听见。
“刚想偷懒几日,就被你发现了”这是谢明远在说话。
“独你不急,那些个墙头草还不等我登上帝位,就都催着朕要加官进爵了”
“这官爵之位又不会跑,再说边界大致定下来了,再没什么大战了,这几年我都没睡过安稳觉,这一回倒是把从前的觉补回来了”
何霜降听见了趿拉声,应当是谢明远走动的声音,脚步听着有些飘飘然,身子还没恢复大好。
皇帝沉吟“虽说安定下来了,不过朝后……西北安定还是离不了你,你往后还是要去西北的,异族需要你镇着。还有城中你带回来的那些异族,打算怎么处置?莫非真留在皇城,你不嫌膈应朕还嫌膈应呢”
“西北有陈军山守着,出不了大差错,那些异族不是坏人,当初还救过我朝兵士,不用您说我也知道,我这也醒了,过些日子就托人将他们送回去,如今西北边界安安稳稳的,他们也不必流离失所了,应当乐意至极”谢明远倒了杯水,递给皇帝,皇帝不接,他自个儿一饮而尽“至于我?这事儿了结,我也就辞官归隐,从此做个闲人,西北是再不打算去的,你若往后下江南,就去扬州清水城,我好吃好喝招呼,如何?”
“你真要辞官?你这突然来这一出,不知内情的还当朕忘恩负义猜忌你”
谢明远哈哈大笑“当初上了你的船,本就是想着替伯府平反,那些打打杀杀太血腥,也太伤人,我年岁大了,亲还未娶,可不似陛下您三宫六院雨露均沾的。我心眼小,只能装一个人,旁的事儿也不愿想了”
皇帝不理会他刺挠话“那小娘子的确不错……”
谢明远一脸警惕。
“你见过?我家小娘子再好,您也莫要有想法,我孑然一身,若不是心里挂念这丫头,在西北都不知死几回了”他脸上一片黯然“当初我镖局里头弟兄出事,若不是她,我只怕也早没了念想,如今能给您打江山,也亏得她,要说起来……我也得替小娘子挣一份荣耀,朝后你得封她个一品诰命,有了这名头,做生意也容易些,没人敢去找茬子不是?”
“你这话说的,我没道理对个丫头片子做什么。只不过没想到,你能为这丫头舍弃事业,还同朕顶撞,也罢也罢,你到底有个念想”说着叹了口气“我才是孤家寡人”
谢明远沉默半晌“臣此言并非顶撞您,你坐拥江山,更非孤家寡人”
“成,我走了。你再歇几日,横竖你弃了官位,我回去拟了旨意,赐个爵位,至于小娘子的诰命,你若真娶了人家,我再送个诰命作贺礼,你若撵不上人家,我现在送了岂不是闹笑话,我瞧着人家可不一定能看上你”二人现在反倒恢复了从前的亲近,皇帝也刺了他几句,又叫上小太监“阿福你也走吧,人家如今大好了,有人帮着,可用不上咱们”
何霜降听人要出来,赶紧轻手轻脚出门,看着皇帝走远了,她才进屋,手里端的面早就坨了。
不过谢明远依旧吃的香。
“你……你好了以后就不不当将军?不去西北了?”
“再去做什么?你从前不是答应我,叫我去当掌柜的?”谢明远呼噜噜吃掉最后一口,又在桌上倒了杯水。
“你能起身走路了?要不要再叫大夫来瞧瞧?”何霜降答非所问,方才屋里的话她听得真切,也知道他们二人打的哑迷是什么意思,再看谢明远心里不免多虑,总觉得是因为她,他才弃了事业。
“不必了,等过些时候你同我一道回去”
何霜降没说话,端着空碗走了,也没再回来。
她要跟石头回扬州,谢明远都醒了,她还留在京里做什么呢?谢明远说要回江南,她心里也怕,他本就该是将军,跟在她后面当掌柜的算什么?
石头不明所以“笑面儿大伯不是说要送我们回去吗?我们也不知会一声直接回去是不是不太好啊?”
“无事,谢将军醒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路上赶得及,还能在家过年”
石头自然是随他阿姐,他这几日淘了不少书,还有些绝版的书,做了不少注释见解,他更是珍而视之。
周老先生生前留的经世章注,他听从师父的话,未中举前不敢拿出来瞧,也是肚里墨水太少,怕看不懂。
第一百零三章 甜甜蜜蜜
二人独自上路总还是危险; 将客栈的房退了,跟京里最大的那家镖局一起去扬州,付了不少钱。
明儿一早出发,虽说要走; 心里还是记挂谢明远; 三餐照旧送过去; 谢明远也没瞧出有什么不对。
何霜降跟门口两人说了一声; 叫他们寻个趁手的人照顾谢明远。
二人才坐马车出城,石头又问了一句“真不同他们说一声?”
何霜降回头看了一眼“不说了,走吧,咱们或许都不该来这”
到扬州时都二十九了,店里账又不能等年后再清。等算完帐; 把未结的账结清送去各家铺子; 这才收拾东西赶回清水城。
店里厨子都是扬州本地人,自然各回各家,掌柜的跟伙计若要回清水城的,就坐他们的马车一道回去; 若不回去,留在扬州过年。
三十一早几人就出门了,天黑才到清水城,今年爹娘也在清水城过得年,大哥吃完年饭还得去值守; 知县升官; 年后得调任去苏州了。
何霜降心里猜测恐怕是想见自家女儿的缘故,周元沁嫁到苏州伯府里,周知县就这一个闺女,自然得离得近些。
天都黑了家里还没开饭; 何大牛一直再说再等等,想看看两个孩子能不能回来。
“吃饭吃饭”何大牛一直在门口转悠,这看见不远处过来的车马,知晓是二人回来,面带喜意冲里面吩咐一声。
前门后院都挂着红灯笼,厅里点了好几盏灯,亮堂堂的。
菜早就凉了,不过吃的是炭炉铜锅子,里头涮了羊肉,还有个锅子,里头放些丸子菜蔬。
“谢将军醒了没有?”何大郎见他们回来,顺嘴问了一句。
“醒了醒了”石头替自家姐姐回答了“京里可热闹了,阿姊给你们都买了东西,在车上还没卸下来,吃完了你们去瞧瞧”
嫂嫂肚子鼓囊囊的,这才没几个月,比以前倒是大些,何霜降正奇怪呢,黄氏就捂着嘴到外面吐去了。
大哥面露忧色,移开凳子跟过去。
“大夫说这回恐怕是双胎,千万要小心些”张氏跟何霜降解释了一遍。
双胎确实有危险,寻常妇人生一个孩子都极遭罪,何况两个。
一家人说着说着又看向何霜降“说起来……你年岁确实大了,寻常姑娘似你一般的年纪,都许了人家,娘真是忧心你啊”
何霜降缩脖垂眼似鹌鹑,回回提起这事儿她就得跟家里人吵起来,这回干脆不说话了,她娘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罢,左耳进右耳出,权当听不见。
“你这丫头怎么就是不听话!街头那刘掌柜家里娘子,她姑表舅家有个外甥,据说长得一表人才,你年后见见”
石头接茬“娘……您别瞎许人家了,我姐她心里有人了”
“有人了?哪家郎君,品性如何?我叫人上门打听打听”
“就……”
话还没说完,何大郎就搀着一个人进来了,石头手里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谢……谢将军”
何大牛也唬了一跳“是……是谢将军?”
“快快快!叫人缓口气,这是怎么一回事?跟逃荒似的,闺女你去熬些姜汤,路上只怕着凉了”
何霜降一步三回头,心里还在诧异他怎么来了。
厅里又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呼声,张氏叫石头赶紧去请大夫,何霜降听的真切,到底是怕他着凉,又去厨房把姜汤熬好了端过去。
药馆里大夫都歇下了,又被石头喊起来,急匆匆披上外氅就来了,何大郎将人扶到客房里头,一家人围了一圈。
这大夫把了脉,又摸了谢明远额头,眉头紧锁“这位公子身上有旧伤吧?原先旧伤还未完全恢复,这次又劳累过度,染上风寒,气虚发热”
石头跟大夫去抓药,剩下人都跟送大夫出门。
何霜降端着姜汤进来时屋里一个人都没有,小心翼翼端了凳子过来,把姜汤放在凳子上,摸了摸谢明远额头,确实很烫。
“起来喝些姜汤,喝完再睡”床上人没醒,何霜降抬手轻轻摸了一下他的脸,面色苍白如纸,还有些胡茬也都冒出来了,显然一路上都没打理过。
“你何苦来呢?大将军保家卫国才是分内之事,什么掌柜的不过是当初玩笑话罢了……”
床上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轻攥住何霜降的“当初说的话不作数了?”
何霜降挣脱不开“没说不作数”
“许久不见,你胆子小了不少”怪他没好好护住她,想来吃了不少苦,当初的心性都叫磨平了不少。
“什么胆子小?!”何霜降不服气,挣开他的手“我若胆小,也不会单枪匹马去扬州开铺子!”
谢明远起身,端起凳子上的姜汤,何霜降怕他端洒了,赶紧接过去,却没注意脚下凳子,一个错身,又栽在谢明远身上。
二人相顾无言,何霜降只感觉自己的脸比晚上吃的铜锅子还热。
谢明远鬼使神差捧住她的脸,何霜降鬼使神差闭上眼。
额头扫过一丝温润,呼吸缠绕,满堂寂静。
一碗姜汤早就洒在被子上,乍一摸到被子上的凉意,何霜降方才鬼上身似的跳起来
“这这……我出去瞧瞧我娘他们回来没有”
“我有些话想同你说”
“明明明儿再说……”
何霜降拍了拍脸,闪身出门,谢明远一脸哀怨地目送人走远。
一回自个儿屋,就扑到床上,她这会儿的脸怕是比胭脂还红。心里不知从哪里涌上一丝蜜,这蜜一散开,整个人都甜丝丝的。
何霜降傻笑。
他那会儿跟皇帝谈论自个儿,满心都是维护她的话,她听着也分外顺耳,只不过当时糊涂了,总觉得自个儿碍了他的路,到现在才想明白,没什么谁挡谁的路,路都是自个儿选的。
况且做掌柜的也是很体面的事儿。
迷迷瞪瞪睡着了,半夜有人敲门瞬间惊醒,醒来这才反应自个儿连鞋都没脱,外面这会儿到处都在放开门炮,想必已经过了子时。
外面又是轻轻地敲门声,何霜降低声问是谁,谢明远在外头应了一声。
一打开门,就发现谢明远变了样,整个人精神奕奕,没了来时的颓然,连胡茬都刮得干干净净的。
“走,带你去瞧瞧新鲜玩意”
何霜降没问什么,跟他出了门。
到门口谢明远又把拴在门口的马解开,何霜降一脸嫌弃“你带它做什么?”
“这是你当初送我的那匹白马,你忘了?此番回来,也是骑着它回来的,胖是胖了些,不过却聪明,它至今还记着回清水城的路哩”
似乎是听懂了谢明远在夸它,打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掌,蹭完又往何霜降身边去,何霜降也顺势摸了摸它的脑袋。
“这马……变化也忒大了”
“哪有什么变化”谢明远轻声反驳。
也不知他从哪得的钥匙,竟带她去清水城城楼之上,气喘嘘嘘爬上去,刚想抱怨,就见远处烟花炸响。
周知县曾给过她家两盘烟花,她以为那已经够好看了,不成想这烟花还能这般绚烂——似满天星子洒落。
“小娘子,当初我离开时,你说给我留个掌柜的位子,如今……真做不得数了?”
何霜降笑魇如花“作数的,只怕你嫌我庙小”
“我也不是什么金佛”
夜凉如水,城里时不时响起鞭炮声。
谢明远不知从哪摸出二个红封,递给何霜降“之前欠的,如今一并补上,岁岁平安”
*
何家过年向来都很闲,没什么亲戚要走动,今年在新宅子里过年,桃花村那些人也不用跑了。
一大早还要拜祖宗,张氏嘴里还念叨,祖宗保佑,赶紧叫闺女找个好人嫁了。
谢明远若有所思地望着何霜降,何霜降装没看见。
巷子里住的人何霜降都还不认识,但一早也有不少孩子过来拜年,何霜降具都给了糖跟点心,这些孩子一个传十个,一上午来拜年说吉祥话的都没歇过。
小侄儿如今会走路了,穿着虎头鞋,衣裳也是新做的,圆滚滚的,一步三颤,瞧着叫人心肝都化了。
谢明远一直没走,张氏还真动了心思,就是没动在正地方。家里住着个顶顶有牌面的谢将军,她逢人恨不得说上百十遍,巷子里那些婶子听说谢将军还没娶妻,一个个都巴望着叫张氏给介绍。
张氏还真谋划起来,不过又觉着那些个姑娘跟谢将军都不搭,还是石头一句话讲的对
“娘你不如给我阿姐撮合撮合……”
“也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