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幸福生活[双重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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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清看着她的背影,吩咐下人:“照顾好老夫人。”
“是。”
雨丝绵绵,河中央的游船画舫灯影辉煌,轻声软语的美人们吐气如兰,轻倚在船边,眼波流转,朝容清递了个盈盈的笑。
他平静地收回目光。
“相爷。”见他仍旧站在船头,思文回舱内取了把青色油纸伞,撑在他头顶,“五公子来信说十分想念您,果真不回去瞧瞧了吗?”
容清覆手而立,看着远方船只的黑影,“不了,容后你派人将我这几日所作《辅政书》交予他便是。”
思文恭敬称是,又道:“夜已深,不若您先休憩一日,明日赶路也是来得及的。”
“还是今晚便启程,早些回去,还有空闲去梵净山上走一遭。”容清说着,同思文一道进了船舱。
雨声绵绵,淅淅沥沥地落于水面之上。
十里秦淮,这景致果真是醉人得紧。
不过容清却没什么心情,他沉默地坐在船中,船身摇晃不停,他勉力压下泛上的恶心。
思文见他面色苍白一语不发,便知又是晕船了。
他走到船头,嘱咐船家:“劳烦您去熬碗姜汤,我家公子晕船得厉害。”
撑船的人是个年逾半百的老翁,他带着顶草帽,面色黝黑,闻言嘿笑两声,指了指身旁的火炉,“喏,早给你们准备好了。”
思文一笑,上前去端下温热的姜汤,“多谢您了。”
“你们今夜是要赶夜路回京城去吧!”那老翁咬了口饼,问道。
“是,劳烦您辛苦一夜了。”
老翁却哈哈大笑两声,随即便凑近了压低声音道:“那里面的,是当朝的相爷吧。”
思文惊了一惊,此次出来他们本是掩了身份,怎的还是被人认出来了?
老翁瞅着他诧异之色,也心知自己猜中了,不由得唏嘘两声,“大人放心,俺没啥恶意。只是之前俺们那里发大水,没粮,一家人都快饿死了,还是相爷及时去了,将自己的粮食分给灾民,救了俺们一家人的性命。”
他又道:“远远地见过一面,只隐约看得个轮廓,因此这么一路,竟到最近才想起。俺心中感激,也没什么能报答的,一定将大人们安全送至京城。”
思文恍然,“是你们,我想起来了。”
他抬眸看着老翁脸上真挚的笑意,心中一软,笑意绵延。
金陵至京城运河相通,一行人运气不错,夜里一路顺风顺水,船行极快,不过第二日午后便已至京城。
容清同思文上了河岸。
“多谢一路照拂。”容清笑意清浅,“一别多年,家中人可还安好?”
老翁一愣,不自觉地看向思文,后者淡笑着朝他颔首。
他眼眶微湿,声音低沉粗噶,“难为相爷还记得。都好!都好!相爷大恩大德永世难忘!”
容清上前一步止住他要下跪的动作,“往后若有难处随时来京城寻本官便是。”
“尚有事在身,便不多说了。”容清浅笑道。
“哎!”老翁忙道:“大人慢走。”
眼瞅着二人已行至渐远,老翁才红着眼眶转身回了船舱,却见当中桌上放了一枚沉甸甸的银子。
他怔了半晌,眼眶又湿了。
_
此处是京城郊外,距梵净山不过半日的路程,相府的马车早已在河岸边候着了。
容清正要上车,却听身后娇娇软软的一声,“容相。”
他回过身,见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一位身着鹅黄色襦裙的女子正向着他来。
思文撇撇嘴。
“这是何人?”却听着他家相爷疑惑发问,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李家的姑娘啊。”思文悄声道:“就心仪您多年,老夫人要迫着您成亲的那位。”
容清神色如常,轻轻应了声。
“容相。”李思雨轻喘着气走到他身前,盈盈一拜,“小女参见大人。”
“请起。”容清虚扶一把,“李姑娘特意前来可有何事?”
思文有点想笑,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是为了亲事被拒一事。都道相爷光风霁月,为人温和有礼,却不知,真真也是个黑心肠。
李思雨窘迫着不开口,娇俏的小脸微红,贝齿轻咬着下唇,格外惹人怜爱。
容清也不催促,极有耐心地等着。
思绪却跑到了几百里以外,若是换成那人,此刻估摸着是要提起他的衣领,狠狠骂一顿出气罢。
如此想着,眼中也带了淡淡的笑意。
李思雨心一横,道:“小女心仪表哥多年,只为有朝一日能够侍奉左右,那日听家父提起,您拒了婚事,说是有心仪之人……”
她顿了顿,眼眶里一瞬溢满了泪珠,哽咽着道:“小女可以作妾室,只要能伴君身旁。成亲之后,我定会尊敬夫人,绝不与她争宠。所以……还请容相考虑一二。”
容清淡声道:“李家簪缨世家,姑娘不必如此委屈自己,李尚书也断不会允许姑娘嫁来作妾室。”
“我……”
“何况即便姑娘不在意,”他神色柔和了些,“她也是会在意的。”
“本官要的从来只是一心人。”容清朝她颔首,“失陪。”
言必,便俯身上了马车。
李思雨怔怔地看着,半晌,泪如雨下。
——
梵净山处于京城西北方百里之外,山脉连绵,苍翠欲滴,难得的一处僻静之地。
这也大梁朝香火最为旺盛的佛山。
此刻山上一间静室之内,檀香缭绕,静得只余呼吸之声,屋外鸟鸣泉流,一派静谧祥和。
容清与般若大师相对而坐。
“大师,”容清眉目浅淡,“我本已奔赴刑场被处以腰斩之刑,竟为何又死而复生,时光倒流?”
大师面容慈祥,他看着眼前这个自小便在身边长大的徒儿,叹了一声。
轻叹之声缭绕于室,久久不散。
“你执念过重,放不下前世,方会如此。”
“同为师说说,你有何憾?”
容清沉默半晌,目光投到窗外的一处树梢,“平生有二憾:其一,家国未定,戎族未灭,民不聊生。”
大师道:“本一心为国,却被昏君处斩。不恨吗?”
“不恨。只怪我识人未清,没有及时阻止先皇。”
般若呵呵一笑,缓缓点了点头。
“其二,”他顿了一下,眉尖染上悲色,“我亏欠了一个人,却没有办法再去弥补。”
“是长公主殿下吧。”大师默了片刻,淡声道:“当真只是觉得亏欠? ”
“不是。”
容清垂眸,夕阳余晖笼罩,他纤长的眼睫轻颤,一阵恍惚。
上一世他千里狂奔,跑死了几匹快马,筋疲力竭回京之时,也是这样的时辰。
残阳如血,哀声漫天。
长公主府前,铺天盖地的白。
直到那时,容清终于看清自己的心。
却已为时过晚。
心口又是一阵刺痛,他缓过神,皱眉低喘了一声。
般若大师从桌旁一精致小盒中取出一粒药丸,”上一世你损耗太过,留下了隐患,切记不可心绪起伏过大。”
容清依言取过吃下,片刻后恢复如常。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再抬眸时眼底清澈,”心之所向,从一而终。”
半晌,大师喟叹一声,”从前你因家族缘故压抑情感,如今历经劫难终能放手一搏,遵从自己的意愿,也算是一桩幸事。”
“为师只嘱你一句,万般危难之时,便随心而动。”
般若看着他,有些出神。
果真是缘分使然,上天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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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疾驰,容清坐在车内,一语未发。
思文同阿明坐在车内,瞧着他这副失了魂魄的样子,心中惊异,却也不敢说些什么,生怕扰到了他。
已进了京城,万家灯火,人声吵嚷。
容清心中思索着大师同他说的话,些微不解。
随心而动……
何为随心而动?自他记事始,便无时无刻不深思熟虑,千思万想,又如何能随心而动?
他微蹙眉,无意识地看向窗外。
长街灯火辉煌,一红衣女子肆意张扬,打马疾驰而过。
“长公主深夜去皇宫所为何事?”他问道。
阿明一愣,随即笑道:“是为着殿下纳面首一事,闹得全天下都知道了,陛下大怒,急召殿下进宫。”
容清顿了一下,轻声问,“你说什么?”
“因为殿下纳侍夫……”阿明乖巧地依言又说了一遍,话说到一半,察觉车内气氛着实诡异,目光从街边的冰糖葫芦上恋恋不舍地移了回来。
他看了一眼他家相爷,呐呐地闭上了嘴,此番是真的一句都不敢再多嘴了。
晦暗不明的光影下,阿明清晰地瞧见,向来喜怒不行于色的容相,脸黑了……
第10章 责罚 给朕滚进来
长宁街尽头,宫门大敞。
夜色已深,皇城门前的两名守卫眉眼耷拉着,看起来甚是困倦。云城没有停顿,两腿一夹,座下的马惊了一惊,离弦的箭般窜了出去。
一阵尘土飞扬,她风风火火地掠进宫门。
守卫默了默,抬手抹去糊了满脸的灰尘,愣怔着问,“方才那位,是长公主吧?”
“是啊。”另一人叹着气道:“总算等着这位殿下了。”
“关宫门,关宫门。”
“赶紧的……”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宫门阖上了。紧随着的还有守卫惫懒的哈欠和低声的抱怨。
云城朝天翻了个白眼。
“站住!”暗夜里突然暴起一声大喝,“何人夜闯皇宫?”
话音将落,一枝长戟拦住了她的去路,云城急拉住缰绳稳住马匹,面色不悦地瞧着眼前之人。
此人铠甲在身,高大威猛,眉骨处有一狰狞的刀疤,显得面目有几分阴狠。
此为大内金吾卫统领—萧浼从。
“萧大人,你这是何意?”
“夜色过深,将殿下错认了,还请责罚。”他将长戟收回,语气仍旧强硬,“只是宫内不可乘马,望殿下谅解。”
云城抿抿唇,翻身跳下了马,把缰绳扔给他,“那麻烦萧大人帮本宫照看好了。”
“属下遵命。”
她一路行至干宁殿,只见殿内烛火通明,苏东风正在殿外安静地候着。
云城朝他使了个眼色。
苏公公朝殿内一觑,唇角向下一拉,冲她摇了摇头。
云城腿一抖,登时转身便要离开。
没出几步,殿内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云城,给朕滚进来!”中气十足,气势汹汹。
她僵了半刻钟,小脸一垮,挪进了殿。
殿内燃着幽幽的檀香,皇帝仍旧坐于桌案前批阅奏折,淡黄色的光晕笼罩在身上,一派温和慈祥。
他听见响动,掀起半拉眼皮,凉凉地瞅了她一眼。
云城头皮发麻,急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下,高声道:“父皇!儿臣错了!”
皇帝没说话。
烛火幽幽地燃着,不时发出“哔啵”的声响。
苏公公从门外进来,给皇帝换了茶水。
今年开春新采的雨前龙井,色泽清冽,幽香四溢,最是降气败火。
皇帝端起茶抿了一口,冷哼一声,这才看向面前跪着的败家玩意儿。
“认错倒是快。”他道:“你来给朕说说,错在何处?”
云城眨巴着眼,挠挠头试探道:“因为……儿臣在府中好吃懒做?还是为着几日前将王大人臭骂一顿之事?”
随即又十分委屈道:“这也怨不得儿臣,他在长公主府前冷嘲热讽,您也知道,我这脾气一向不怎么好……”
皇帝额上青筋跳了跳。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手边的一份奏折扔了下去,冷着脸打断,“孽障!还在胡搅蛮缠!”
“自己好好看看!”
云城的声音截然而止。
这奏折是朝中老臣为弹劾她纳侍夫一事而上。
她怔了怔,讨好地笑:“父皇,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皇帝脸色更黑了,“这消息有假?”
云城叹气:“不是。”
“那这侍夫是别人逼着你纳的?”
云城嘶嘶地吸气,苦着脸,“……不是。”
“那你还说什么!混账东西!”皇帝大怒,一掌拍在桌案上,“从前你为了容清闹得满城风雨,朕念在你年龄尚小就不计较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若那日同朕说瞧上了来献艺的乐师,赐给你就是了。偷偷摸摸带进府,还极尽苛待!这消息在京城中传了个遍!”皇帝骂道:“传到朕耳朵里的时侯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你?怎么看待皇室!”
“简直胡闹!”
云城瘪嘴,心道自己可真是里外不是人。
“你给朕滚到祠堂去!”皇帝指着她,“跪足三天三夜!”
好在提前做了准备,她暗暗窃喜。
“来人!”皇帝对她了如指掌,“把她膝盖里垫着的东西取出来。”
几名女官合力将她摁住,把软垫取了出来。
云城的眼泪说来就来,哭得惊天地泣鬼神,“父皇!祠堂冰冷寒湿……您怎么这么狠心啊……”
边哭眼神又不自觉地瞟向门口。
“闭嘴!”
云城哭得声音更大了。
皇帝十分无语,疲惫地挥挥手,“来人,给朕把她捆起来,扔到祠堂去。”
“本宫看谁敢。”一道女声传来,云城看去,心中不由得一喜,母后可算来了。
云川跟在皇后身后,悄悄对她努嘴。
云城心领神会,嚎啕大哭,泪眼婆娑地看着母后。
果不其然,皇后见她如此,心中疼惜,忙上前去把她扶起来坐到一边,柳眉倒竖看向皇帝:“陛下,城儿纵使是犯了错,也不必如此罚她!”
皇帝方才的气势顿时灭了,却仍是端着身为上位者的威严,“犯错自然要罚,不然朕如何给天下万民做表率?”
云城又开始抽抽嗒嗒地哭起来。
皇帝:……
皇后知他还在气前几日的争吵,便道:“陛下若能从轻处罚城儿,之前的事……臣妾便既往不咎。”
皇帝心中一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皱眉看着云城思索片刻,“那便从明日起上朝参政,再罚一年的月例银子,以儆效尤。”
云城的眼泪刷地收回去了,“儿臣遵命。”
“你应下了?”皇帝有些发怔,从前要她上朝,如同去了半条命,今日怎的这般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