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皇-第10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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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坤清朗,万世太平。
就算她不能亲眼见到,也值了。
“呵……”姜原勾了勾嘴角,“还真是我的好女儿……”
他缓缓闭上眼睛。
双眼充血,十分刺痛,但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风长天强大如斯。
高手过招,一招之失,生死立判。
忽地,咽喉上的禁锢猛然消失,他整个人腾空而起,被风长天拎起来向院中掷去。
“家主大人!”
夜枭一惊,松开姜雍容,疾掠向姜原身边。
同一时间,风长天扶住了姜雍容。
姜雍容的咽喉甫得自由,肺腑贪婪地扩散,空气直呛进肺里,狂咳起来。
姜原也没有她好到哪里去,父女俩身在这个院落的两端,咳了好半晌才喘息着止住,然后,几乎是同时开口。
“……你会后悔的。”
这对父女望向风长天,两个沙哑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几乎是像是一个诅咒。
说完这句话,姜原便由夜枭扶着,越墙而去,转瞬消失不见。
风长天对着他离开的方向:“后悔个屁!”
“你真的会后悔的……”姜雍容喘息着摇头,艰难地道,“快,现在追上去还来得及!”
“嗐,实话跟你说,那些暗卫虽然没伤到我,但我也耗得差不多了,你爹身边那家伙深不可测,我这会儿对上他未必有胜算。”风长天说着,低头仔细打量她,柔声道,“雍容,你还好吗?”
姜雍容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是苍白的,眸子格外黑,幽幽地仿佛能一切都吞噬进去,她摇头:“你不该放了他,方才你明明动了杀心的,对不对?”
“我早就想动手了。”风长天道,“从那次他在御书房里对着你喊打喊杀的时候,我就想捏死他了。只不过看在他是你爹的份上忍住了而已。”
“那为什么不动手?!”
姜雍容哑着嗓子问,说不上自己到底是愤怒还是难过,方才被夜枭扼住咽喉无法呼吸的时候,她仿佛回到了当初打算殉国的那一日,死亡变得温柔祥和,会像一朵祥云那样将她带走。
死吧,和父亲一起去死……用她的命赔上父亲的命……姜家从此毁灭,亲法再无阻碍,大央会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而她再也不用面对权势中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再也不用看着血肉相残,再也不用和家人拔刀相向。
“雍容,你莫不是被掐傻了吧?”
风长天担忧地皱起眉毛,捧起她的脸,晃了晃,确认她脸色虽然不对,但眸子至少还有反应,这才松了一口气,“我是想一只手捏死他没错,可是那混蛋老奸巨滑,竟然想要你的命啊!卧槽真是太狠了,幸好我最后收住了手,不然你要是不在了,我要这个天下有屁用啊!”
姜雍容怔怔地看着他。
他将她抱了起来:“好了,咱不管这些有的没的了,老混蛋竟然敢谋划弑君,还连你都不放过,真他妈太坏了,爷这就回去如今兵马灭了他,也算是为民除害,替天/行道!”
他抱着她向院外走去,胸前有几分漉湿,那是暗卫溅到他身上的鲜血。
他的肌肤温热,于是连漉湿的衣襟都变得温热,她靠在他的胸前,血迹渗到她的衣袖上,温暖的热度透过衣袖直熨到肌肤上,然后再透过血肉骨骼,丝丝缕缕地渗进胸膛。
胸膛里那颗冰冷的心,一点一点温暖起来。
像是心中的冰全被这暖意融化,化成泪水,涌出了眼眶。
她怎么忘了呢?
风长天想要的从来就是这个天下,他想要的只有她。
因为她想要一个太平盛世,所以他便把天下捧到她的面前来。
“呜哇……”
她抱住风长天的脖颈,蓦地哭了出来。
“雍容?”风长天站住脚。
街巷外传来惊呼声,尖叫声,刺得姜雍容耳朵发疼。
“长天,带我回家。”姜雍容一面哭,一面道,抽抽噎噎,上气不接下气。
“好,我们回家。”
风长天答应着,旋身上了房顶,踏着他最熟悉的捷径,在蓝天白云之下径直回了皇宫,一叠声命小丰子备水。
“不,等一等。”姜雍容攥着他的衣袖,就像一个不肯放大人离开的孩子,“我不洗,你别走。”
“好好好,我不走。”风长天笑嘻嘻地问,“我陪你一起洗怎么样?”
姜雍容靠在他的怀前,不肯松开,“不要闹。”
“真是没良心啊,爷这么正经想陪你,哪里闹了?”
几句玩笑之后,风长天明显感觉到姜雍容身体放松了许多,他一下一下轻轻抚着她的背脊,就像是安抚一只弓起背来的猫。
“不过说真的,你是怎么发现我装受伤的?”风长天问。
——因为你如果真的受了伤,一定不会让人发现,尤其是我。
你会用最大的声音说话,迈最大的步子走路,表现得比没有受伤还要精神。
但这话姜雍容没有说出来,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轻轻抚上他的脸:“因为我的风爷刀枪不入,永远不会受伤。”
尽管知道是马屁,但风长天依然十分受用,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片时小丰子备好了水,笛笛侍候姜雍容沐浴,看见姜雍容颈间的伤痕,咬牙道:“我的天,娘娘你怎么能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要是刺得再深一点,伤到血管可就没救了!”
说完十分后悔,“早知道我就不该待在御书房,应该同娘娘一起去的。这真是太吓人了,让人看见还不得吓死。”
笛笛心思机敏,又朝夕都在姜雍容身边,对新法十分了解,又因为她有过过苦日子,远比官员们更熟悉百姓们的苦处,每次议事的姜雍容都要询问她的意见,渐渐便成了姜雍容的左膀右臂。
今天姜雍容不能亲至御书房,笛笛便是作为她的代表去参与议事的。
室内水汽氤氲,听着笛笛的絮叨,有什么凉凉的东西从姜雍容心头滑过。
她好像遗漏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你方才说什么?”姜雍容盯着笛笛,沙哑的声音发紧。
笛笛愣了一下:“我说我不该留在御书房,应该陪你去……”
“不,前面那句。”
“呃,我说这事真的太吓人了……”
就是这一句!
心中那些幽凉的寒气转瞬成凝成了一把冰剑,几乎要将姜雍容刺个对穿。
吓人……
风长天带她离开二哥别院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了尖叫声。
当时没有在意,而今那些尖叫与惊呼瞬间在耳边放大,仿佛惊雷那样在头顶炸响。
“风长天!”她大叫。
风长天正在给圣旨加印。
圣旨是姜雍容沐浴之前就拟好的,上面列出了姜原数条罪状,比较显眼的有三。
一:勾结北狄,陷害忠良;
二:阻挠新法,害死傅知年;
三:弑君未遂。
单是这三条,足够定姜原的死罪。
小丰子已经站在旁边等着,一旦盖好了印,小丰子便会带着羽林卫去宣旨,将姜原的罪状昭告天下。
就在这个时候,风长天不知听到了什么,猛然扔下玉玺,直奔后殿。
后殿的房门闭着,但他的鼻子出奇灵敏,已经嗅到从门缝里逸出来芳香。
手已经按到了门板,心里头竟然有一丝紧张。
雍容……在里面……洗澡……没穿衣服……
有什么东西热热辣辣的,直冲鼻梁。
“砰”地一声,姜雍容头发上还带着水珠,身上胡乱披着衣裳,“长天,不好,我们中了圈套——”
她说着顿了一下,“你鼻子怎么了?”
她整个人热腾腾香喷喷湿漉漉,裹挟着独属于她的芬芳扑面而来,像一团云雾那样将风长天兜头罩住。
风长天恍了恍神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摸了摸鼻子,一手血。
“受伤了。”风长天一把捂住鼻子,“一定是之前揍暗卫的时候受的伤!”
第136章 。 对决 娘娘请为国珍重
“我们离开二哥别院的时候是不是有人看见了?”
姜雍容急急问。
“唔; 好像是有。”风长天进屋找帕子,“怎么了?”
“有多少人?”
风长天皱起眉毛回忆了一下,“这哪儿数得清; 一堆人挤在巷子口看热闹。”
姜雍容整个人僵了一下,像是被看不见的鞭子抽中了。
别院外; 姜家暗卫横尸遍地,血流满巷; 最最要命的; 是暗卫们全是做寻常百姓的打扮。
路人们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些人是姜家的暗卫; 只会认为这些全是无辜枉死的百姓。
风长天带着她离开的时候浑身浴血,无疑是给了路人们一个答案——屠戮无辜百姓的凶手就是他们的皇帝,他们供奉的光明菩萨现世身!
风长天明白了:“你是怕你爹在外面造谣说我滥杀无辜?”
“我只怕他会做的远不止于此。”姜雍容摇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片刻后睁开,目光重新变成清晰凝定,“长天; 单只是派小丰子带人去恐怕已经不行了; 还有,除了姜原; 所以与姜家有关人等一律停职禁足; 不得有书信往来更不得私下见面。让小丰子宣结果的时候纠集所有羽林卫和金吾卫包围姜家; 另外抽调京中诸大员的府兵协助羽林卫。立刻赐虎符命南山驻兵入京护驾,立刻命兵部下急令去通州、永州和长州调兵进京。”
南山驻兵是天子九卫中的两卫——南山前卫和南山后卫。风朝皇室本有九卫; 但随着风家的皇权被侵蚀削弱,以及之前的战乱,九卫已经减至六卫; 剩下的四卫分别是羽林左卫、羽林右卫、金吾左卫、金吾右卫。
通州、永州和长州则是离京城最近的三个州府,三府环绕京城,素有“三星拱月”之称。
风长天二话不说,点头就走。
他的背影挺拔颀长,之前带血的衣袍刚换下,新上身的龙袍明黄耀眼,大步走路的模样气势惊人。
“长天!”姜雍容出声叫住他。
风长天回头,眸子爽朗明亮,脸上还微带笑意。
好像每一次听到她的呼唤,他脸上都是这样的神情。
“还有什么要交代?”他问。
姜雍容走到他面前,他的胸怀永远是那样宽广,让她一靠近就情不自禁想投到里面,但她克制住了:“姜家府兵名冠天下,长天,这是一场硬仗,你要……”
她的话没有完,风长天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身体与身体契合,哪怕隔着衣裳,血脉里也仿佛有什么东西漫延到对方身上,流转了一个来回,再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热热的,柔软的,像阳光下打开蒸笼,第一口兜头腾起来的热气与香气。
“别担心。”风长天的胸膛微微震动,声音落进姜雍容的耳朵,“论阴谋诡计我不如你爹,论打打杀杀你爹可就不如我了。”
姜雍容点点头,随后便见风长天低下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去。
走到宫门外头的时候,还回过脸来,朝她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才离开。
明明阳光那么明亮,他的笑容那么明亮,姜雍容站在风里,却忍不信打了一个寒噤。
“笛笛,天很冷……”姜雍容喃喃道。
“刚洗完澡,热身子站在冷风里,能不冷么?”微笛替她披上斗篷,“娘娘快进屋吧。”
姜雍容没有动,她直直地凝望着风长天离去的方向,半晌,道:“让林鸣入宫。”顿了顿,又道,“把安庆司的人和文书都带上。”
林鸣手底下培养了一批人,有国子监结业的优秀生徒,也有多年在六部兢克业业却默默无闻的能吏,他们多是寒门出身,升官发差的事情皆是权贵子弟的差,踏踏实实日复一日干着活、维持着整个六部运转的,却是他们这批人。
林鸣掌管吏部之后,翻遍了吏部二十年来所有档案,一个个将这些做实事却不得出头的官员挑了出来,奉旨组织了一个新衙门,名为“安庆司”,专管新法推行。
安庆司里集结了整个大央最出色的官吏,效率政绩一时无俩,再吸取之前傅知年推行新法的教训和北疆新法的经验,新法在大央的推行几乎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
姜雍容无比确信,只要再给他们两三年的时间,新法一定可以在整个大央顺利推行。
这个时间,需要她和风长天替他们争取。
所以……来吧,想要替别人撑起一片天地,本就随时迎接风雨。
她转身走回殿内更衣。
她换上的是猎装,肩背与手臂皆覆着一层皮甲,头发则像男子一般束起来稳稳地束上一顶金冠,发簪用了最最尖利的那一支。
安庆司就设在皇城内,不多时林鸣便带着人来了。
见到姜雍容这副装束,林鸣微微意外:“娘娘要去打猎?”
“算是吧。”姜雍容道,眼下整座皇宫还是一派安详太平,谁也不知道巨变将生,一切就看风长天此行是否顺利。她原本是想将林鸣等人留在身边,但心中总有一丝不安,让她改了主意。
她摒退其它人,把事情简单跟林鸣说了一遍。
人生中经历过数次巨变,林鸣对危险比任何人都有更敏锐的嗅觉,他立刻道:“宫中还有多少战力?”
“林大人,你现在已经不是羽林卫郎将,守卫皇宫不再是你的责任。”姜雍容告诉他一处地址,再交给他一封信,“你带着安庆司的人换上杂役的服色悄悄离宫,把信件交给那一处的主人,我有六成把握他会替你们隐藏行踪。”
林鸣接过信:“若是他不肯呢?”
“即便不肯,他也不会吐露你们的去向,你们即刻出城,有多远走多远,等到陛下传旨大赦天下,你们再回宫。”
林鸣深深地凝望着姜雍容:“那娘娘您呢?”
“林大人,你以前冒死救我,说没有我,便没有新法。现在我要将这句话还给你。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新法没有我可以,没有你和你身边的人却不行。”姜雍容道,“我活着,便会为安庆司扛下一片天地,我若死了,你们便暂存薪火,以待来日。”
“娘娘,此时臣的想法还和当日一样,新法不能没有娘娘。”林鸣沉声道,“若新法是一艘大船,臣忝为舵手,娘娘便是船上的司南,没有娘娘,船便不知道要驶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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