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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吾皇-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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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长天对这一手显然也很满意,傲然道:“化鹏。”
  穆腾张大了嘴,“竟是传说中天下第一的那份童子功——”
  风长天猛然冲上去捂住他的嘴。
  但是晚了。
  那三个字已经在空气里回荡。
  童子功……子功……功……
  姜雍容面上神色如常,不见一丝波动,像是什么也没听到。
  但心中其实是——
  “!!!”
  “………”
  难怪。
  原来如此。
  *
  离开天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星子益发明亮,风也益发寒冷。
  从这里回清凉殿,用走的得有大半个时辰。正是一天当中最冷的时候,身上这件太监的袍服又因为品阶不高,只夹了一层棉,寒风像冰水一般直往怀里灌,姜雍容努力克制住不让自己发抖。
  风长天从怀里掏出个巴掌大的扁圆镏金小壶递过来:“喝一点,暖一暖。”
  姜雍容拔开来,只闻得一股极为辛烈的酒气,浓香扑鼻。大约是在身上捂得久了,连壶带酒都透着一股暖意。
  姜雍容喝了一口。
  咽下去的时候才发现不对,舌头几乎下意识想把它顶出来,但被她强行镇压下去了。
  这哪里是酒,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吞了一口刀,从喉咙到肺腑一阵火辣辣的热意直冲进胃里,像是柴堆被引燃了一般,身体立刻暖和多了。
  风长天看着她努力忍着呛咳的样子,微微笑:“没喝过烈酒?这可是北疆最好的烧刀子。在北疆,人们出门一定要带两件东西,一是刀,二就是它。”
  姜雍容曾经品过天下名酒,江南的女儿红,蜀中的锦花春,西域的葡萄酒……种种样式不一而足。但多半是浅尝则止,从来没有喝过这样浓烈辛辣的酒。
  口舌虽然遭罪,但周身腾起的暖意是切切实实的,她忍着那呛人的烈度,再喝了两口,盖好酒壶还给风长天。
  北疆天冷,出门带酒暖身,她懂,“可为什么要带刀?”
  “因为谁说不定就会碰上北狄人。”
  “北疆……有很多北狄人?”
  风长天说起这个就来气:“哼,什么叫有很多?那帮北狄崽子根本就是把北疆当成了他们家的粮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可北疆督护杨天广每年上的都是太平折,并没有听说过起了战事。”
  “呵,姓杨的压根儿不敢打,人家拿了东西就走,两边碰都没碰上,当然就没战事了。”风长天说着,拔开盖子仰头喝酒。
  酒壶虽小,但他喝酒的姿势豪迈至极,是姜雍容认识的人中仅见的。
  那酒壶她刚喝过……但风长天向来不拘小节,想来根本不会在乎这个,姜雍容告诉自己也不必在意。
  她的身上和脸上微微发热,繁星满天,风吹在脸上却不再觉得冷,只觉得有股凛冽凉意,使人痛快。
  “你二哥当初找到我,说要我来当皇帝,我就问他,当皇帝能打北狄么?他说当了皇帝,万民俯首,群臣听令,想做什么就什么。我来了才知道,万民俯不俯首不晓得,群臣那是完全不听令,跟他们说了多少次我要打北狄,没有一个人敢上折子直言其事,大家都只会拐弯抹角说国库空虚,劝我不要大动干戈。可你看,我那七哥修个坟就花了几百万两,有这几百万两,我早把北狄打下来了!”
  “朝廷也有朝廷的难处,陛下现在身处其位,该知道什么叫顾全大局了吧。以大央的底子,现在去打北狄,若能一战取胜倒罢了,一旦战事持久或是输了,整个大央便要成一盘散沙,千里沃土拱手让人都是常事。”
  姜雍容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大央历经数百年走到今天,已经像个迟暮的老人,轻易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因为生怕一动弹,还未将敌人怎么样,自己就先散架了。要征北狄,三五年内无甚可能,还是想想眼前的事吧。张有德身死,三百万两银子断了下落,战事初平,各地本来就在等银子抚恤,又近年关,照例要另加恩饷,还有陛下今晚险些拆了天牢,明天的奏折只怕一口箱子装不完……”
  她说到这里顿住了,因为风长天看着她,眼中有明显的笑容,也有明显的讶异。
  “怎么了?”她问。
  “雍容,你从来没有跟我说过这么多话。”风长天笑道,“继续,我觉得你说得真好,比那帮老头子说得好多了。”
  姜雍容这才反应过来,下意识掩住了自己的嘴。
  她在干什么?
  后宫不得干政,更何况她还不是他的后宫。
  父亲在教导她这些的时候早就再三警告过她,这些事她要懂,但绝不能让皇帝知道她懂。
  身体在烈酒的刺激下微微发热,那些酒像是化成了细密的轻盈气泡,一个又一个地涌上她的唇舌,她的脑子。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有控制不住自己的口舌与脑子的一天!
  她这是……喝多了?
  “是妾身多嘴了。”在脑子变得更加不受控制之前,她行礼道,“妾身有些乏了,能否请陛下赐妾身宫内走马之权?妾身想快些回去。”
  星光轻柔,为整座皇宫都罩上了一层鸡蛋清一般的透明颜色。风长天那极好的眼力下,清楚地看到姜雍容的脸泛出了一层浅浅的红晕,似要化成水滴下来。
  说她醉了吧,她的口齿依然清晰,眼神依然清明。
  说她没醉吧,她的脸居然红了……
  风长天只觉得有一百只小猫在心里头喵喵叫,叫得人又痒又软,手已经不由自主,去扶住她的胳膊,声音也柔软得不像话:“你既然累了,还骑什么马?我直接送你——”
  姜雍容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清亮的眼睛笔直地望向他。
  平日里她一直是低眉垂眼,从来不肯正视他,哪怕是迅速扫上一眼,也要行礼请罪。可这时,她定定地看着他,他才知道她的眼睛有多明亮,仿佛满天星光皆坠入其中。
  “陛下不可。”她清晰明确地拒绝他,“妾身好像醉了,再和陛下待在一起,恐怕会失仪。”
  风长天难得见到姜雍容这副模样,心里痒极了,道:“哦,你想怎么个失仪法?”
  “妾身会问及许多不该问及的事,例如,”姜雍容顿了一下,看着他目光瞬也不瞬,“陛下的童子功。”
  风长天:“……”
  他依然保持着伸手扶她的姿势,整个人在寒风中骤然冻成了冰块。


第19章 。  酒后   香不香?
  姜雍容觉得头疼。
  不是那种经久未睡的隐隐作痛,而像是有人拿斧头在劈她的脑袋。
  她按着额头,痛苦地睁开了眼睛。
  窗上晴光朗朗,腊梅开出一片明丽的柔黄色,香气被阳光蒸腾,整座清凉殿香得不像话。
  姜雍容吃力地坐起来。
  二十年人生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情形。
  上一瞬的记忆还是她在深夜的寒风中故意触及风长天的逆鳞,下一瞬就躺在了清凉殿洒满阳光的大床上。
  中间毫无过渡,一片空白。
  “主子醒啦?”思仪端着热水进来,“嬷嬷早就熬好了醒酒汤,我这就去端来。”
  “等等。”姜雍容按着额角,“……我是怎么回来的?”
  思仪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但想起姜雍容一直以来的告诫,又迅速将它压抑,用一种刻意平板的语调道:“陛下送主子回来的。”
  “……”姜雍容的手不自觉抓紧了被子,“还有呢?”
  “还有什么?”
  “他……陛下是怎么送我回来的?”允她骑马?还是派了轿辇?这两者都会惊动人,只怕会招来后患……
  “陛下抱着主子回来的!”
  思仪脆生生的声音打断了姜雍容后面的思路,姜雍容僵硬地抬起头:“抱?”
  从小到大参加过的筵席数也数不清,她见过无数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大人或是端庄优雅的贵妇在醉酒之后的丑态,他们或是像是孩子般哭闹不止,或是像个疯妇般破口大骂,甚至还有人当场脱去衣衫,被随从死死按住还要尖声挣扎。
  从那个时候她就发誓绝不会让自己喝醉,即使是在最难熬的时候也没有试过借酒浇愁,却没想到偏偏在那几口烈酒上坏了事。
  她昨晚明明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为的就是激怒风长天,让他拂袖而去,以免他看到她的醉后丑态。
  她后面还做了什么?
  风长天为什么还肯送她回来?
  素来过目不忘的大脑像是变成了一块脆弱的豆腐,只要略想一想昨晚的事,那豆腐就颤巍巍晃悠悠让她一阵头疼。
  “……我……回来时清醒着么?”姜雍容艰难地问。
  “主子喝醉啦。”思仪笑吟吟告诉她,“连我都是头一回看见主子醉成那样。主子拉着陛下的衣服,说陛下身上很香,不肯让陛下离开——”
  “!!!”
  姜雍容有一种冲动——一被子把自己闷死算了。
  思仪兴致勃勃,大有口若悬河把昨晚一切重现之势,可姜雍容已经没有勇气再听下去了,挥了挥手,打发她去端醒酒汤。
  姜雍容喝了一碗俨俨的浓汤,再被鲁嬷嬷盯着吃了一碗粥,人总算是活过来了。
  鲁嬷嬷也是一脸压不住的喜气,连乳母张氏逗年年都说“等陛下来举高高好不好”,年年答一个清脆响亮的“好”字。
  总之清凉殿上下都涌动着一团喜庆的气氛,让姜雍容痛定思痛,追悔莫及。
  她昨晚到底干了什么?!
  宫门在此时被人叩响,清凉殿的人都知道,这是小丰子给小皇子送玩具来了。
  只是今天小丰子身后却没有那只装奏折的大箱子,而是跟着一顶轿辇。
  小丰子将随行的宫人留在宫门外,自己先进来,先面南而立,扬声道:“陛下口:爷有日子不见小皇子了,着清凉殿派人送小皇子到御书房进觐。”
  这是宣旨。清凉殿众人都跪了一地,听完皆有些摸不着头脑。
  现任皇帝想念上一任的小皇子本就不是常理,要见吧也是宣到寝殿去瞧一瞧,没有宣去御书房的道理,毕竟御书房可是处理军国大事的地方,古往今来都没听过谁在御书房逗孩子玩的。
  不过好在清凉殿的人都经过风长天这些日子的熏陶,接受能力十分不赖,毕竟,既然可以和在冷宫和老太妃打牌,那在御书房逗孩子又有何不可以呢?
  于是大家只是怔了怔之后,鲁嬷嬷便来分派,嬷嬷抱着年年,带着张氏和思仪,年年的吃食、玩具和睡觉的被子都带上。
  鲁嬷嬷一面收拾,一面训话:“你们要知道御书房是什么地方,到了那里千万仔细着。眼看就要下朝了,陛下定然要和大人们商议国事。小皇子让陛下见一见便差不多了,千万别由着小皇子赖在那里玩,那不是玩的地方……”
  即使是对见惯世面的鲁嬷嬷来说,御书房也是一个遥远而威严的所在,是她一生也去不到的地方。这道口谕突如其来,叫鲁嬷嬷有点紧张了,遂絮絮叨叨,耳提面命,嘱咐了一大堆。
  思仪和张氏更是这辈子想都没想过能踏进前朝一步,当下战战兢兢,睁大眼睛听鲁嬷嬷的,一个字都不敢错过。
  小丰子看着她们忙碌,表情有点奇怪,一时看看她们,又看看姜雍容。
  姜雍容瞧他有话说的样子,便先开口问道:“丰公公,今儿怎么没有奏折?”
  她问这话的时候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也许是她昨晚做了什么,让风长天改主意了。
  小丰子老老实实道:“陛下说今后的奏折都不用送过来,直接请娘娘过去看。”
  姜雍容正端了一盏茶在手里,闻言顿时僵住:“……什么?”
  “陛下说,轿子一来,娘娘就懂了。”小丰子说着又看了看鲁嬷嬷她们,她们正在那儿商量带这个不带那个,商量来商量去,好像都没有带上姜雍容的意思,小丰子忍不住道,“怎么,娘娘不知道么?”
  姜雍容强忍着一口茶喷出来的冲动,用尽全身的定力,将茶盏搁到桌上,“陛下还说了什么?”
  小丰子认真地思索了一下:“今天一早,陛下就只吩咐了这个。”
  “那昨晚呢?”姜雍容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稳定,“陛下回宫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她问出这话动用了极大的定力。事情已经摆到眼前,不能当作没有发生过,她必须早点弄清楚自己昨晚到底做了什么孽。
  结果不问还好,一问之下,小丰子的脸……红了。
  从脸颊到耳根,“腾”地一下通红,一张脸几乎涨成了猪肝色。
  姜雍容一看,心说不好。
  果然,小丰子迟迟疑疑地答:“陛、陛下昨晚上也没做什么,回来就、就喝了点酒,然后就睡了。”
  姜雍容一听就知道小丰子没有说实话。
  小丰子倒不是故意隐瞒,而是这实话……实在说不出口啊。
  昨晚对于小丰子来说,是个极其漫长的夜晚。
  首先平时不论再怎么晚,亥时之前,风长天都能回来。
  但昨晚过了亥时风长天还是不见人影。
  要知道小丰子每天从下午开始就守着一座空空荡荡的隆德殿,声称陛下在里面静养,阻止一批又一批的贵女和宫人。用他自己的话说,那就是每一分每一刻都像是踩在刀尖尖上。
  所以昨晚上,从亥时到子时的那段时光,对小丰子来说不异于受刑。
  好容易等到半夜,风长天终于在隆德殿内现身,小丰子激动得直想跪下去叩头。
  为了营造陛下已经安寝的假象,隆德殿内没有点灯,窗外的月光与星光透进来,映出风长天脸上明显的笑意,他看上去心情好极了,嘴里还一直哼着小曲儿。
  小丰子觉得这是个好机会,他乍大胆子求陛下以后取了奏折就早点回来,不然他这条小命真的快保不住了。
  “放心,以后不用送奏折了,爷把人给带过来。”风长天说着,笑意愈盛,“去,给爷打酒来!”
  风长天新得了两坛好酒,酒气浓烈得一开坛便满室皆香,每天都要喝上一点才肯睡觉,并且深嫌不能带去大殿和御书房喝。
  小丰子向来是无条件以陛下的需求为第一优先,立刻便寻来一只小酒壶,给他随身带着喝。风长天还曾嫌弃这壶太小,喝得不得劲,非要用大碗才好。
  于是小丰子这会儿便拿来一只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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