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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部分

吾皇-第71部分

小说: 吾皇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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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雍容没有回答他的话,因为视线一时没有收回来。
  随从也有很多种。
  若是开路,冲在最前面的随从往往是最强的,因为要杀开一条血路。
  若是跑路,落在最后的随从则是最强的,因为要负责断后。
  现在断后的那名随众戴着一顶草帽,下面半张脸全包在一条白色绢布中,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以及眼中明显的不满与杀气。
  他毫无顾忌地直视她的眼神,这不满与杀气显然是针对她的。
  北狄不产丝绸,丝绸从江南运到北狄,身价涨的飞快,尤其是现在两国关闭了互市,每一匹丝绸放在北狄都可以换取等量的黄金,因此用得起的皆是贵族。
  而白色则是北狄人心中至圣至纯之色,只有祭司与王族能用。
  也就是说,这个人绝不是普通的随从。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显露对她的不满,这人的身份就算高不过王子阿都,也差不多到哪儿去。
  “阁下改头换面,扮成央人,混进赛马会,就是为了劫走我么?”姜雍容道,“能让阁下如此兴师动众,我真是愧不敢当。”
  “哪里哪里,美人儿当不起,谁当得起?”阿都道,“我问过人了,他们说你叫姜夫子,嗯,夫子,这名字怪好听的。”
  “……”姜雍容,“阁下已经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阁下的名字,有点不公平。”
  “告诉你也无妨,我的名字叫——”
  “少爷!”后面那名随从打断了阿都,纵马上前,“央人低贱,不配听到少爷的名字。”
  姜雍容心说不单是你们少爷的名字,连你们王庭的所在我都知道了。
  “塔师有所不知,这位美人儿可不单只是生得美,性子还辣得很,跟那些软唧唧的央人女人不一样。”
  阿都说着,握住了姜雍容的手,将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
  夏日单薄的衣衫下,姜雍容感觉到了他有力的心跳声。
  正是她上回簪尖刺中过的位置。
  “夫子,那是你头一次杀人吧?刺得不大准啊。”阿都道,“若是你刺得再准上那么两三分,大狄伟大的王最心爱的小儿子阿都王子可就没命了。”
  “你是王子?”姜雍容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吃惊,且明显流露出一丝懊恼。
  “哈哈哈,怎么?后悔了是不是?”阿都道,“那个风长天是个有勇无谋的蠢货,一群沙匪能成什么大事?就算是看守得再严实,还不是让本王子逃回了大狄!”
  “所以王子把我掳来,是准备报仇的么?”
  “哈哈哈,那是当然!”阿都说着,用力将姜雍容的腰一搂,让她贴紧了自己的身体,“你是第一个伤到我的女人,不好好找你报报仇,我怎么甘心?”
  姜雍容低下头:“那……你是要杀了我么?”
  阿都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相信我,我有很多种法子,会比杀了你还让你难受,又难受,又舒服,欲死欲仙。”
  姜雍容心里知道这种时候越顺着他越好,可是身体无法控制,全身都僵硬了起来,耳边只觉得有蛇爬过,一阵恶心。
  她从前很不习惯旁人的碰触,人身上的温度、触感以及气息,一旦接近,都让她觉得不快。
  是风长天改变了她这个毛病,他握着她的手,让她愿意碰触整个世界,也愿意让别人来碰触她。
  可这一刻,旧日的毛病复发,且比当初更厉害十倍,耳边温热的气息直让她想作呕。
  两人离得这样近,她身体的变化哪能瞒过阿都的眼睛?
  阿都盯着她,眼中饶有趣味:“这么紧张?你别告诉我,放你这么个大美人在身边,风长天没碰过你?”
  “阿都王子和风长天很不一样。”姜雍容强制命令自己放软身体,也放软一点语调,“和王子比起来,风长天好像还不够坏。”
  这话显然取悦到了阿都,阿都仰天大笑。
  “王子,”那位被称作“塔师”的随从又开口了,“我们着急回去,带着这女人只会拖慢了脚程,万一被人追上就不好了。”
  阿都冷哼了一声:“谁追得上我们?”
  “那个风长天据说武功高强,杨天广数次围剿不成,还被他捉了去,万一风长天追上来——”
  他不提风长天还好,一提风长天,阿都咬牙冷笑:“我就怕他不追上来!我的仇还没报呢!他当初是怎么折磨我的,我一样一样的全还给他!”
  “想让他追不上难,想让他追上不是很简单么?”姜雍容道,“王子只要在这里等着,我想他迟早会追上来。”
  塔师冷声道:“你这女人,莫不是把我们当傻子?”
  “我不知道你们那边的女人如何,在我们大央,最美丽的女人只有最强大的男人才可以得到。我自诩美貌,想要的当然是最强大的男人。”姜雍容说着,回头朝阿都微微一笑,“王子,我想要天下最强大的男人,你是么?”
  阿都看着她,半晌,展齿一笑:“美人儿,抱歉,你这个当我可上不了。”
  姜雍容:“……”
  “天女山的守将上报了好几回,风长天几次进出天女山如入无人之境,来去自由,谁也留不下他。”塔师立即趁热打铁,“现在王子带走他的女人,他誓必不会放手,王子的大事未办,莫要为一个女人坏了大事。”
  “放心吧,就是顾忌着他的本事,我才等到他出发了才出手的。”阿都懒洋洋道,“再说了,谁知道是我劫了她?等风长天回来,就算是想追也没处追啊。”
  塔师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也怕,那也怕,我们大狄什么时候这么怂过?”阿都有点不耐烦了,“风长天武功再高强,也不过是一个人两只手,到时沙场相见,我看他会有什么好下场!”
  一般王子都说到这份上,当底下人的自然得唯唯喏听话了。
  但这位塔师并不,他并未有半点退缩,依然是据理力争,分毫不让。
  阿都对他似乎也不是很有法子,即使端出王子的身份也压不大住他,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渐渐便吵出几丝火气来。
  两人虽是争个不停,但马儿却是丝毫不曾停歇,一路朝着天女山的方向奔去。
  天女山耸立在前方,山峰高耸入云,即使是夏天也是积雪不化,在蓝天的映衬下白得发光。
  进入了天女山,就是北狄人的领地。氵包氵末
  到时候就是一入北狄深似海,就算风长天把整片草原翻过来,也找不到她的半点踪影。
  身体在马背上轻轻起伏,脚下的草地疾掠而过,速度太快了,成片的绿片在面前飞逝,眼前几乎是模糊的。
  姜雍容一咬牙,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
  ——她猛地抓住缰绳,狠狠一勒。
  马儿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阿都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反应极快,几乎是立刻就稳住了身体。
  但姜雍容却是从他怀里滑了出去,滚落在地上。
  “夫子!”
  他大喊一声。
  塔师见机更快,一鞭子用力抽在阿都的马臀上,马儿飞快地向前蹿了出去。


第93章 。  记号   他是最好的
  在疾奔的马背中落下是极其危险的事; 在抓住缰绳的那一瞬间,姜雍容就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脑海清晰冷静,连呼吸和心跳都是冷的; 每一个动作都变慢了。她感觉到了身体的倾斜,然后地下坠; 然后重重地落地。
  她抱着头,迅速朝掉落的方向滚了好几滚; 才勉强化解那股下堕之势; 大脑一阵晕眩; 更糟糕的是,右腿一阵剧痛。
  她死死忍住了已经到嘴边的一声惨叫,想努力站起来; 可惜剩下的那条左腿无法支撑,失败了。
  马蹄声由远及近,她看了一眼——方才明明已经被塔师抽得远去的阿都竟然折返回来了。
  快!
  她咬紧了牙,用尽全身力气,爬向身边的大树。
  这是她选中的位置。
  草原上的树木不多; 十分醒目; 她必须留下一点印记,这样风长天才会知道她的消息。
  “夫子; 这样可不行啊。”
  阿都捉住了她的手臂; 将她扯到身前; 姜雍容发出一声闷哼,阿都低下头; 发现她的右腿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屈着。
  “你……”阿都愣了一下,转瞬勃然大怒,“你这女人有没有脑子?不要命了么?!”
  “王子; 我是不小心的……”姜雍容额头沁出一粒粒的冷汗,唇上疼得颜色发白,不需要任何伪装,便能让任何男人心生怜惜,“我只是想马儿跑快一点,好把那个塔师扔下,可我……不大会骑马……一不小心,就……这样了……”
  阿都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蹲下身看了看姜雍容的右腿,眉头深深皱了起来,骂了一声:“妈的!”
  “不小心?”塔师翻身下马,绕着树干转了一圈,从树皮上剥下一粒小小的翡翠耳环。
  他将那耳环托在掌心,送到阿都面前。
  “王子,您看上的女人可太不小心了,不单不小心跌下马摔断了腿,还不小心把耳环摔到了树上。”说着,他微微一笑,“这可是要多不小心,才能把耳环扎进树皮里?”
  阿都捏住姜雍容的下巴一转,露出了她白皙小巧的耳朵。
  这耳朵完美得像女娲用白玉雕出来的一般,只是耳坠上正滴着血。
  可以想象,它的主人是有多急迫,竟直接将耳坠直接扯了下来。
  阿都死死要盯着姜雍容,一字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女人,你的心可真够狠的。”
  姜雍容从塔师找到那枚耳环起,脸上就涌现出浓浓的绝望,她一言不发,别开脸。
  阿都的手紧紧地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将脸转回来,面对他。
  姜雍容的视线对上他的眼睛,讶然地发现,他的眸子异常明亮,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其它的情绪——像是混合和了惊讶、欣赏以及强烈的喜悦。
  “不单对我狠心,对自己也这么狠心,哈哈哈哈,姜夫子,世上竟然有你种女人!”
  姜雍容:“……”
  阿都仰天大笑,笑完,低下头便要吻下来。
  姜雍容:“!”
  还好,几乎是同时,塔师发出悲恨交集的一声怒吼:“王子!”
  阿都的动作停顿到一半,咬了咬牙,极度不悦地回过头:“塔师,这一趟出来,我最后悔就是听父王的话带上了你。”
  “王子既然知道此行是大王的吩咐,那么敢问王子还记不记得大王的交代?!”塔师怒道,“大王吩咐过,事情办成之后立即回王庭!眼下北疆人正到处招兵买马,眼看将有一场大战,王子却只顾着玩女人,怎么对得起大王?!”
  阿都也怒了:“不就是个女人么?若不是你处处阻挠,本王子早就顺顺当当把她带回去了,事情还不都是你弄出来的?”
  “一个宁愿摔断腿也要留下记号的女人,真带回王庭就是一个天大的祸患!”塔师斩钉截铁道,“王子,我以师长的名义命令您,您必须杀了她,立刻!”
  阿都缓缓放下姜雍容,慢慢起身,也拔出了刀:“塔师,你这是在逼我。”
  大央讲究尊师重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但北狄不一样。
  对于北狄人来说,强者为师。若是徒弟能打败师父,师父便只不过是手下败将而已,再也无权发号施令。
  塔师明显怔了一下。
  他是北狄祭司,地位尊崇,所以北狄王才让他教导王子。
  北狄的王位向来是传给最小的儿子,阿都便是北狄王属意的继承人。若放在大央,塔师的身份便相当于帝师。
  但依北狄的规矩,弟子有权在任何时候向师父发起挑战,当然,师父也有权在弟子挑战的时候一刀结果弟子。
  塔师也缓缓拔出了刀。
  两人拔刀的姿势一模一样,举也的手势也一模一样。
  师徒俩一旦发起挑战,外人便不能插手,其余的几名随从只是站在周围,以免姜雍容逃跑。
  其实这也是多余的。
  别说逃跑,姜雍容的右腿就算是挪动一下,便痛彻心扉。
  当然随从们还有另一个任务,就是盯着姜雍容,不让她有任何动作,更不能让她留下任何记号。
  这当然也是多余的。
  因为她要做的已经做完了。
  ——那只耳环只不过是障眼法,真正的记号在树下,三块小石头堆在一起。
  那是天虎山的记号。
  只要风长天带着人来,立刻可以发现它指向天女山。
  ——带走我的人是北狄人。
  这就是她要告诉风长天的消息。
  姜雍容仰躺在草地上,夏日是北疆极其珍贵的雨季,草儿们喝饱了雨水,长疯了,仿佛能将她淹没。
  塔师赢了,会杀了她。
  阿都赢了,会带她回王庭。
  无论哪一种她都不想要,但无论哪一种她都无所谓。
  眼下是最好的情形,不需要她再费力,就能拖住他们的行程。
  风长天,你在哪里呢?
  在腿伤剧烈的痛楚中,姜雍容发现自己无比想念风长天。
  没有悲哀,也不曾想到决别,只是单纯地发现,只要去想一想有关风长天的事,腿好像便没那么疼了。
  他一定会赢的。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她选中的那个男人永远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没有任何人可以夺走他的锋芒。
  他会一马当先,他会一骑绝尘,他会将所有对手远远地甩在身后,他会纵马驰骋,向着她奔来。
  他脸上一定会笑得无比灿烂,他的眸子一定会无比明亮。
  他那么期待把胜利交给她,以换取她手中的红缨和她的笑容,可是,她做不到了。
  对不起,风长天。
  在你那么威风那么想让我看见的时刻,我没办法看到。
  一道白绢飞上了天空,在风中轻盈地舒展开来,露出一道锋利的切口,然后才缓缓落下。
  就落在姜雍容身边。
  姜雍容转过脸,隔着丛林般的草海,看到阿都的刀尖对准了塔师的胸膛。
  胜负已分。
  阿都收了刀,没有再对塔师说一个字,转身走向姜雍容,将她打横抱起来。
  他的动作可以算得上小心翼翼,但每走一步,姜雍容的脸色还是要白上一分。
  “忍着点。”阿都先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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