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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部分

公子慎言-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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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绕过一片小树林,沐宁泉在山边,雾气升腾,宛若仙境。
  “语秋姐,村里年轻人少,那些伯伯婶婶很少来这,”韩忆引着路,不时拨开长到路中间的树枝,“看吧,这会儿果真没人。”
  盛语秋嗅了嗅草木清香,“这么好的地方,连京师的物鸣池也比不上啊。”
  “语秋姐,物鸣池是什么?”韩忆脱了衣袜,麻溜下了水。
  “京师郊外十里地,有一处温泉,不过水流不比这儿,人还特别多。虽分了男汤、女汤,却还是和下饺子一般。”盛语秋动作也快,循着韩忆下水的地方跳进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语秋姐,你真的要嫁给我哥了吗?”韩忆女儿心思,她总觉得之前的盛语秋并不想成亲,至少今日之前的盛语秋是有所犹豫的。
  盛语秋一时没了回应,她把身子缓缓沉入水中,只露了个脑袋,“一个时辰之前是没打算嫁。”
  “这才一个时辰,就够了吗?喜欢上一个人。”韩忆也只露出一个脑袋,心中纳闷。
  “一个时辰哪儿够啊,我喜欢十五年了。”沐宁泉的水温热,却熏得盛语秋红了脸颊。
  ……
  十五年前,东昌郡山岭。
  “我让你们不陪我玩,哼!”小语秋挥舞着手上长长的柳枝条,“弟弟就那么好吗,我要换个爹。”
  小语秋循着小路,一路神神叨叨着。
  “咦,小兔兔。”小语秋的目光被一只小兔子吸引,追着走上了山,“小兔兔等等我,我们做朋友吧。”
  “尉迟林,你信不信?今日骑射,我定要拔得头筹,让父皇刮目相看。”一个十岁出头的少年,身着华衣锦衫,骑在一匹黑棕色高马上。通透的白玉簪子束起头发,眉心有一点朱砂痣,凝神注视的眼犹如利剑,微笑扬起的眉状似暖阳。
  另一骑着浅棕色高马的少年应着,相较之下没有什么夺目之处。白色的发带略长,闪避的目光,还有附和的言语,“嗯,殿下箭无虚发,今日定能一鸣惊人。”
  “看那边矮树后,定是有什么猎物!走,你我左右夹击。”言毕,白玉簪子驱马前行,从箭筒里取出羽箭。
  白色发带从另外一侧靠近,亦取出箭只瞄准。
  白色发带聚了聚目光,眼前闪过一抹水蓝色,再一抬眼,白玉簪子已经箭在弦上,蓄力待发。
  白色发带慌忙拉弓引箭,准准打偏了白玉簪子的箭。
  “嗖”的一声,两支箭撞在一起跌落在地。
  “什么人,竟敢擅闯猎场?”白色发带喊道。
  白玉簪子闻声驱马靠近,“我还以为是猎物,怎么是个人。不过你这箭法精准,深藏不露啊!”
  白色发带颔首,“殿下恕罪,只是碰巧,我去查探一下。”
  “好吧,你小心点。”白玉簪子对着身后几个随从说,“你们保护好尉迟林。”
  白色发带下了马,拔出腰间的佩剑缓缓靠近。却只见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人儿,身着水蓝色衣裙。
  白色发带伸出手去,“你没事吧。怎么蹲在草里?”
  “我迷路了,还被蛇咬了。”小语秋说着就哭了起来。
  “没事了,你们都去保护殿下吧。”白色发带遣散了随从,小心查看着小语秋的伤口,“别怕。”
  说完,白色发带低头吸出小语秋脚腕边伤口的血,又解下发带,在伤口上部近心端扎紧,“你是被什么蛇咬伤的,跟我说说看。”
  “这么长,绿色的。”小语秋比划着长短,“它有两只眼睛,一直盯着我看……”
  “是这个吗?”白色发带不知从哪儿捞来一条蛇,通体绿色。
  “啊——不要咬我!”小语秋捂住眼睛,叫的大声。
  白色发带笑了笑,把蛇扔得老远,“这是翠青蛇,山上多得很,没毒的,放心吧。”
  小语秋泪眼汪汪,默默点了点头。
  白色发带:“走吧,我送你回家。你家在哪儿?”
  小语秋:“我不想回家。”
  “那我带你去梨花林,那儿和下雪一样。你在江南没见过下雪吧?可美了。”白色发带拉着小语秋站起来,又拍掉了她衣服上的尘土和枯草,“我背你去吧,你受伤了。”
  “谢谢……”小语秋环着他的脖子,一直没敢松开。
  ……
  “原来是这样呀,”韩忆凑得近了些,“语秋姐,你没问他的名字吗?”
  盛语秋拍了拍水,“问了。他说不能说,是父亲交代的。”
  韩忆躲了躲水花,“那你说了自己的名字吗?”
  “他没说,我就也没说……”盛语秋后悔得很。
  韩忆:“那怎么确定就是我哥啊?”
  盛语秋推了推韩忆的脑瓜子,“你一口一个哥,叫得挺顺啊?”
  “父亲交代的。”韩忆现学现卖,笑得肆意,“我说语秋姐,你可别弄错了,毕竟十五年了,怎么可能这么巧呢。”
  ……
  分别之时,白色发带把自己的剑穗子给了小语秋,“这个剑穗子是我娘亲手编的,世上仅此一个。以后你来京师找我,我们就以此物相认。”
  “好,那你不要忘记我哦。”小语秋用手指抠了抠白色发带左肩上的破洞,“这是什么?”
  “刚才被树枝挂坏了,没事,这种织锦脆弱,回去补补就好了。”白色发带解释道。
  小语秋又挠了挠破洞,“里面呢?”
  白色发带笑了起来,“那叫胎记,我娘说长胎记是为了让上辈子的好朋友找到自己的。”
  小语秋开心极了,“原来我是你上辈子的好朋友呀。”
  ……
  “等我确认了,再告诉你。”盛语秋没再说剑穗子和胎记之事,只是忍了笑意,一头扎进水中。


第17章 
  “六扇门查案!都别动。”盛语秋左手举着六扇门的腰牌,右手握着铁剑,踢开门就是一声吼。
  男汤中二十余名男子皆停了言语,面面相觑。
  “官差大人,”池中一个男子说着说着就站起身,“您这是查……”
  “蹲下去,”盛语秋撇过脸,余光瞄到男子坐回水中,才接着说,“让你们都别动,听不懂吗!”
  一个肩搭白布的店小二匆匆跟进了门,“这位官爷,这是做甚啊?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您这查案归查案,这么大动静让小店的生意怎么做啊。”
  “快得很!”盛语秋把令牌别回腰间,剑锋朝下,“你们都把左肩朝着我,我认个人就走。”
  “我也要吗?”店小二怯生生地问。
  盛语秋看了店小二一眼,目光凶狠。
  店小二也是明白人,转身就退了出去,临了还记得把门带上。
  盛语秋绕着男汤走了一圈。
  池中的人有的瘦削如骨,有的肥头大耳,有的壮硕蛮横……但都不是盛语秋要找的人。
  盛语秋把剑收回剑鞘,准备离开。
  一阵水花撩了过来,盛语秋转头望去,只见一个光膀子的男子就站在她身旁,突然凑近了脸问,“你是不是找我啊?”
  盛语秋蓦地坐起,胸口剧烈起伏。
  回了回神,盛语秋下床坐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该死的迟林,做梦都不放过我。”
  窗外泛起光亮,卯时已过。
  想起今日初九是单数日,盛语秋笑了笑,说不定就是确认迟林身份的好日子。
  盛语秋用手指沾了沾杯中的水,在桌子上画起沐宁泉的地形。
  沐宁泉半边靠着山峦,要想趁着洗澡那儿功夫看真切,必要做好蹲守准备。
  盛语秋掏出了迟林遮面的白色面纱,在脸上样了样,“没想到迟林的东西也能为我所用。不过还是不够,得再找点别的。”
  时辰还早,盛语秋蹑手蹑脚出了房门,却瞥见厅堂里已经来了客人。
  “还不是选日子的事儿吗?我盘算了下,还是得找赵婶,她祖上甚是懂得风水五行。昨个晚上我就寻她去了,让她帮忙算算,哪天是吉利日子。结果你猜怎么着?真是择日不如撞日,后天就是黄道吉日。”孙大娘抑扬顿挫的声音,极具穿透力,连盛语秋都觉得可以听见她语调里的起承转合。
  盛语秋所站的角度只看得见孙大娘,不过会和孙大娘讨论婚嫁大事的,不用想也知道是韩大夫了。
  不知韩大夫说了什么,孙大娘略嫌弃地说,“哪有什么赶,我们全村都帮衬着呢。错过这个好日子,下一个吉日,要再等快两个月呢,那日子也不如这个好。再说到时候都快入初冬了,天气也不如这般好了。就听我的,我和老韩也说了,这事他觉得成。”
  盛语秋克制了冲动,长辈定下的事,即将入门的媳妇怕是说不上什么话。何况村长也点头了,怕是韩大夫都不好推脱。
  没什么热闹可看,盛语秋转身准备溜到后院忙自个儿的事,想着昨日韩忆晾晒了不少衣服,说不定能找到适合乔装打扮的。
  “啪——”
  盛语秋一转身就踢倒了小椅子。
  孙大娘的眼神一下被吸引过来,“这不是我闺女吗?姑娘家不要起这么早,多睡睡不好吗?”
  盛语秋只好上前打招呼,“孙大娘好,我就是碰巧路过,你们继续聊,不用管我。”
  孙大娘一把拉起盛语秋的手,“来得正好呀,我也没征求你们小两口意见,赵婶说十一就是黄道吉日,你这老古板公公还嫌匆忙了。你放心,我闺女我肯定不能亏待了,只是这吉日难得啊,赵婶说这可是几个月一遇的好日子啊。”
  盛语秋盘算着如何婉拒,至少拖几天等确认了迟林的身份再说,“孙大娘,这事……容我们商量下?”
  韩大夫想着盛语秋正在解毒的关键时候,也不敢贸然答应,“语秋,忆儿在厨房,告诉她孙大娘来了,让她多准备份早饭。”
  孙大娘依然紧紧拉着盛语秋的手,“不用不用,我吃过了,我这不是心里开心吗,天不亮就醒了,吃得早。”
  盛语秋顺着韩大夫的话儿,“孙大娘、韩伯伯,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
  孙大娘这才松了手,对着韩大夫一个劲夸,“这闺女真好,懂事又俊俏,真好。”
  韩大夫抬手示意盛语秋等等,他想了片刻说,“语秋,一会儿得空来找我一下。”
  “好!”盛语秋把小椅子归整到走道边,顺着阵阵粥香往厨房走去。
  “忆儿,帮我个忙。”盛语秋踏进厨房,顺手掀起锅盖闻了闻味儿。
  韩忆挽起头发,理了理围裙,“语秋姐,你是饿醒的吗?我爹说你和我哥服了药,都会有嗜睡多梦的症状,没想到你醒这么早。”
  盛语秋还拿着锅盖,“我哪儿是饿醒的,我是被吓醒的。”
  “做恶梦了?听说梦都是反的呢。对了,你让我帮你什么?”韩忆拿起木勺在锅里轻轻搅了搅,又从盛语秋手上拿回锅盖盖好。
  盛语秋靠在锅台上,凑近了一些,“有没有不常穿的衣服,最好是绿色的。”
  “绿色?”韩忆拿着木勺思量了片刻,“有件浅绿色的衣裙,不过好些年了,有些旧,样子也不是很好看。”
  “借我用用可以吗?明天洗净了还你。”盛语秋挑了挑眉。
  “好,你帮我看着火,我这就去取。”韩忆把木勺塞到盛语秋手中,转身回了房间。
  “找到放我床上吧,”盛语秋轻轻揭开另一个锅盖,“好香的包子。”
  ……
  盛语秋吃好了早饭,晃荡到后院。
  韩大夫背对着门口站在院中,一只手环在腰后,若有所思。
  “韩大夫,早饭都备好啦,要不等您吃了先,我一会儿再来找您?”盛语秋在门口喊了一嗓子。
  韩大夫转过身来,“语秋啊,你吃了吗?”
  盛语秋点头,想想又不知道韩大夫指的是不是早饭,“药是吗?我看时辰还早……”
  “本想等你的毒都解了,再给你们办喜事。我看你对这门亲事不甚满意,还想着这寻草药之事也是一个考验的机会。”韩大夫顿了顿,似乎是想着如何措辞。
  盛语秋走近了些,“韩大夫,谢谢您。我早就想通了,也不想您为难。成亲之事早点迟点,都是要办的,不然您如何向村长交代,如何向乡亲交代。”
  韩大夫本是准备了一些说辞,准备好好开导开导盛语秋,突然发现都用不着了,眉间的沟壑渐渐平复许多,“忆儿什么时候能像你这么懂事就好了。咱们先说正事,凝冥散一共需服四日草药,今日已是第二日。最后一服是十一日夜里服下,你要切记最迟不得晚于卯时天亮前。这几日仅有嗜睡、多梦之感,但是这最后一服药服下后,则要经历数个时辰的极寒之苦,撑过来后也会昏迷三日。在这三日内,如不能及时找到九枕草,你就醒不来了。”
  “嗯,我都记得。今日初九,我还剩两日了,”盛语秋指了指快升到高点的太阳,“看来不足两日了。”
  韩大夫负手而立,“婚姻大事,我还是希望能问问你的想法,你……愿意嫁给迟林吗?”
  “得了,韩大夫,我都是一只脚迈进棺材的人了,就十一呗,又是黄道吉日,说不定这一冲喜,我就扛过来了。”盛语秋拍了拍韩大夫的胳膊,满脸都是不在意。
  “好吧,我定尽力而为。”韩大夫松了松情绪,“最后一服药,我把做成药丸,方便你成亲之日带在身边。”
  ……
  “我吃饱了!”盛语秋把筷子往碗上一放,见其余三人都看着自己,匆忙挤了个笑容。
  韩忆:“语秋姐,你早饭吃得早,午饭怎么也就吃这么点儿?”
  韩大夫清了嘴里的食物,“语秋,你多吃点,不然孙大娘要说我韩家亏待她闺女了。”
  “哪里的话儿,我今天早饭吃太多,这会儿还没消食呢。”盛语秋捂着嘴打了个呵欠,“我就想好好睡一觉,天塌了都别叫醒我。”
  盛语秋起身把碗筷送到厨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确认房门关好,盛语秋迅速换了衣服,连发髻也重新盘了。她把白色面纱塞在衣袖里,才轻轻把门拉开一丝缝儿。
  盛语秋猫在门边偷偷瞧着外面,自言自语道,“只要迟林出门,必然逃不过我的法眼。”
  猫着猫着,盛语秋觉得腰有点酸,却不敢挪开眼。算算后日就要嫁了,断然不可错过今日的机会,盛语秋用脚勾来长椅,在门边坐下。
  过了许久,也未见迟林,盛语秋的眼皮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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