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慎言-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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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忆拿起骡子背上的红垫子,一路小跑着跟过去。
盛语秋虽然看不清,却可以感受到眼前建筑的宏大。与古千瓷镇的规制不同,千瓷阁是六边形建筑,墙体浑厚,说是城墙般都不为过。
可能是为了存放瓷器,窗户的位置都很高,不大的窗体似只做通风之用。
“语秋姐,站这儿。”韩忆把红垫子放在地上。
迟林也配合地停在垫子边,让盛语秋的脚落在垫子上。
盛语秋刚落了脚,还没站直身子,迟林就撒了手退到半米远的侧边。
“不能着地……”
盛语秋的脑中想起韩忆的嘱咐,伸出手臂维持平衡,终是站住了。她理了理脚步,小声嘀咕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堂前红烛正旺,韩大夫和孙大娘坐于前方。
“吉时已到!”
韩忆蹲下身帮盛语秋整理好衣摆,站在身侧提醒着,“要拜天地了。”
“一拜天地!”
盛语秋瞥见迟林转了身,慌忙也跟着转到后方。
“语秋姐,想什么呢。”韩忆捏了把汗,搀着盛语秋缓缓弯腰鞠躬。
“二拜高堂!”
盛语秋跟上了节奏,心道,“这回不会慢半拍了。”
“夫妻对拜!”
盛语秋转身面对迟林,随着迟林行拜礼的动作,她脑中闪现过曾经的片段:
“那我带你去梨花林,那儿和下雪一样。”
“原来我是你上辈子的好朋友呀。”
……
盛语秋浅浅弯腰。
“礼成!”
盛语秋拉起盖头,“然后呢?”
“然后,”迟林一把抱起盛语秋,往村东头走去,“入洞房啊。”
……
韩大夫腾出了最大的房间,把家中最新的木床加固置换到屋内,又打扫布置了一番,把所有像样的家具都摆了进来。
盛语秋一人坐在床边,扯下了红盖头,“顶着这玩意,真成了聋子。”
窗边的条案上燃着红烛,方桌上摆着四个碟子,碟内分别是枣子、花生、桂圆、莲子。
“早生贵子?”盛语秋打了个哆嗦,捞起一个枣子丢进嘴里,“还挺甜。”
本以为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万宁村大操大办了一场,村里的猪都宰了,鸡鸭也未能幸免。各家各户把压箱底的宝贝都贡献了出来,就为了成全一对从天而降的新人。
盛语秋心里暖着,就算真是最后一日,也完满了。
掀起床单,盛语秋蹲在地上摸索着床底。她眨了眨眼,眉头深锁,又往深里蹲了蹲,使劲把手往里面伸。
眉毛扬起之际,盛语秋的眼也跟着亮了起来,“忆儿真是靠谱。”
盛语秋拉出麻袋简单查看了下,又塞回了原处。
这便是她瞑目前要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只许成功。
“语秋姐,”韩忆端着吃食溜进了屋内,“你怎么又揭了盖头呀。”
“不打紧,这给我带的什么好吃的。”盛语秋的眼落在吃食上移不开,今天一通折腾,她早就饿得饥肠咕噜了。
韩忆简单地回忆了下,“有粉蒸肉、水晶肘子、酱牛肉……”
盛语秋草草瞟了韩忆一眼,伸手就去揭开盖子。
“瞧你这手儿,哪那么多灰。”韩忆拿出帕子递给盛语秋,“爹说,你的毒就要到最关键的时候,可能好几日吃不了东西……”
说到一半,韩忆就停了言语。
“如果我笑着离开的,就证明我确认了你哥就是我喜欢了十五年的人。到时候可不许哭鼻子,要替我开心。能嫁给他,可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盛语秋抬手刮了刮韩忆的鼻子,却把手上的灰沾到了她的脸上,又急忙用帕子帮她擦去。
擦着擦着,韩忆就哭了。
盛语秋也鼻子一酸,“提这些干嘛,说不定我饱餐一顿,又觅得良人,睡了一觉醒来,毒都解完了。”
说着盛语秋往桌边一坐,夹起粉蒸肉就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继续说着,“人生的魅力就在于,未知。”
“语秋姐,你一定会没事的。”韩忆擦了擦眼泪,“是不是你知道那人屁股上有个痣,所以要今天才能确认,我哥究竟是不是那个白色发带的少年?”
盛语秋一阵噎,又不小心脑补了画面,干呕了一声。
“我去给你打盆洗脸水。”韩忆趁着盛语秋还没抬起头,一溜烟跑了。
看着韩忆瘦弱的身影,盛语秋却是轻叹了一口气,又使劲往嘴里塞着饭菜。
“新娘子的待遇是真好,比我在京师宴香楼吃得都好。”盛语秋打了个饱嗝,抚了抚胸口。
韩忆端着脸盆进了屋,认真交代道,“我的姑奶奶,这吃饱喝足洗干净了,别再出幺蛾子了,您就坐在床边,盖着红盖头等着我哥就好了。”
盛语秋打了个呵欠,“外面快结束了没?这天都要黑了。”
“快了快了,你快盖好。”韩忆把红盖头重新帮盛语秋盖好,简单收拾了桌子,退出门外。
……
盛语秋觉得闷,就把窗户半掩着。混混沌沌之际,突然一阵风吹来,撩动着盖头。
盛语秋直了直身子,朝着门口望去。
迟林转身关好门,顿了片刻才走到床边。
自从沐宁泉一别,两人就没有再说过话。在迟林看来,是盛语秋心虚,连夜逃到了孙大娘家。
迟林的手刚抬起,盛语秋就扯了盖头,“磨蹭什么,你来顶一天试试。”
迟林的手僵在半空,眉眼却离不开眼前的盛语秋。
盛语秋朱唇微启,双眸含秋,虽着纯色喜服,却不染艳俗之气。金色的凤冠颤动,把烛光的昏黄映在脸上,只等着一个笑容融了冷峻。
盛语秋嗅了嗅,迟林竟然喝了酒。想起醉酒的迟林应该不会那么戒备,盛语秋笑了起来。
她站起身,把桌边斟满的两杯酒端起。
“喝了交杯酒,也算礼成了。”盛语秋把加了蒙汗药的那杯酒递到迟林面前。
迟林看了看酒杯,盛语秋这般殷勤,恍若前日。他接过酒杯,似是随口一说,“夫人这么急不可耐了?”
盛语秋也算是□□湖,听着沐宁泉同样的话,丝毫未被挑衅。她不急不躁,抬手挽过了迟林的手,样了样手中的酒杯。
迟林想都没想,抬头一口干了。
第20章
盛语秋也饮尽了酒。
迟林的眼角漾出一丝光; 他收敛起心绪,又得寸进尺道,“夫人有句说错了。”
盛语秋转了转手中的空杯; 小指微微翘起; “哦?愿闻其详。”
“入洞房; 才算是礼成。”迟林往前迈了一步; 低头看着盛语秋的眼。
盛语秋的脚步同节律往后退了一步; 却并没有避开迟林的目光。
风把窗户吹得吱吱响; 迟林突然笑了; “逗你的; 事急从权,今日之事永不复……”
迟林说着说着眯了眯眼,往后退了半步。
盛语秋慌忙把酒杯扔到桌上; 她的目光定格在迟林身上,人却往桌边躲了躲。
迟林努力睁着眼,动了动唇似乎要说什么; 终还是一头栽倒在床上。
盛语秋怕是有诈; 扶着桌子抬起脚,小心地踢了踢迟林,她伸长了脖子观察; 看迟林纹丝不动; 才确信他是真的睡过去了。
盛语秋露出小人得志、奸计得逞的笑容; 长舒一口气道; “常在河边走; 哪有不湿鞋?”
坐回桌边,盛语秋给自己斟了杯酒,仰头干了。盛语秋捏着酒杯; 皱了皱眉,“果真是酒壮怂人胆,越喝越大胆。”
“事不宜迟,事不宜迟。”盛语秋小声嘀咕着,她把迟林的腿抬到床上,从床下掏出麻袋。
取出绳子,盛语秋在手中掂量了一下,回忆起平日绑人犯的法子。虽说迟林喝了酒又被迷晕了,但是他毕竟恢复了武功,万一练过什么类似毛虫的邪门功夫,不就功亏一篑了。
盛语秋的脸上由喜变忧,又变回喜,她捞起绳子一步迈到床上。
床头床尾忙活了一通,盛语秋回身又坐在凳子上,右手撑着右膝,左手支着脑袋,手肘撑在左膝上,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迟林的双手被绑在一起,固定于床头,双脚被分开绑于床尾。若不是绳子不够长,盛语秋定能摆出个大字来。
“盛语秋,你说你啊,直接扒了看不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捉弄一番,是不是有点儿过分了?”盛语秋自言自语着,“算了,绑都绑了,还是先办正事吧。”
盛语秋爬上床,在迟林身侧蹲下,左右手分别伸出三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迟林的衣领。
“糟了……”盛语秋一脸懊悔,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这么个绑法,顶多能拉开衣领,却根本瞧不见肩膀。
迟林:“你干嘛呢?”
盛语秋一抬眼,迟林竟然睁着眼,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
说好的可以迷晕一头牛呢……
说好的半个时辰才会醒呢……
盛语秋干脆掏出了菜刀。
迟林脸上的平静被菜刀惊没了,“盛语秋你不想嫁没人逼你……是,那天在沐宁泉是我不对……”
盛语秋提了提嘴角,却看不出什么笑意,她拿着菜刀在迟林脸边样了样,“这么俊的脸,伤了倒是怪可惜的。不如,我们还是从看不见的地方开始吧。”
说完,盛语秋一手持菜刀,一手解了迟林的腰带。
迟林动了动手脚,发现绑得结实,“你一小姑娘,怎么口味这么重?”
“嗯?”盛语秋把手放在嘴前哈了哈气,“没什么味儿啊。”
迟林:“我是说你爱好特别。”
“是啊,”盛语秋哼笑一声,干脆拿着菜刀在迟林腰下比划了一番。
腰带虽已松开,衣服还未掀起。
迟林竟放弃了抵抗,“随你。”
盛语秋的脑里浮现出“强抢民男”四个字,心生犹疑。可是,事已至此,也没有更好的法子。如若不看,岂不是可惜了。
“色即是空!”盛语秋在心里默念,随即拉开了迟林的衣服。
迟林的腰腹间有剑伤,伤口看上去很久了,从愈合情况看,当初的剑伤较深。
盛语秋摆了摆头,把衣服往上拉,“你配合点行不行?”
“喜服是韩六叔家的,别弄坏了。”迟林翘起脑袋提醒了一句。
“知道了……”盛语秋冷冰冰地应了一句,还以为迟林要说什么让人兴奋的求饶之词,心里竟萌生一丝失望。
不过这句提醒却是奏了效,盛语秋动作不再粗鲁,迟林也没再挣扎。
接近答案之际,盛语秋停了动作……她深深吸了口气,终是鼓起勇气拉下了迟林肩头的衣服。
“长胎记是为了让上辈子的好朋友找到自己……”盛语秋的耳畔响起这句话。
盛语秋把一旁的被子拉过来盖在迟林身上,自己才坐回桌边。
原来白色发带就是迟林,原来那个少年就是今日的新郎。
盛语秋心中欢喜,嗤笑出声。
“你怎么不反抗啊?无趣得很。”为了挽回颜面,盛语秋开始了既定的表演。
迟林垂目看了看随意盖在身上的被子,“要不重来一次?”
盛语秋迅速移走散落在迟林肌肤上的目光,“没兴趣。”
迟林:“夫人是怕我第一次没有经验,才自己动了手?”
“你……说得好像我有经验一样!”盛语秋拍着桌子站起来,又装作漫不经心地把话绕回来,“谁让你在沐宁泉把我拉下水,姑奶奶记仇得很!”
迟林懒散地迁就着绳子,望着床幔道,“就为这事?早知道那天,我再过分点了。”
盛语秋:“算我们扯平了。”
盛语秋的收场之词说完,就没再留意迟林的话。她望着窗外的夜色,月儿比那夜梨花林的又圆了一些,而自己也终究没了遗憾。
盛语秋还沉浸在往事的片段中,余光却瞥见迟林扭动了几分,这才撇过脸瞧着他。
迟林:“姑奶奶,你先把我松开行吗?”
盛语秋犹如换了个人,不再顽劣任性,她起身坐回床边,打量着迟林的脸。
迟林的脸上有让人捉摸不透的神色,却依然褪不去白色发带少年的善良与温柔。
“谢谢你,迟林。我,盛语秋,自从当了捕快,就做好了面对死亡的准备。虽然一直都有师父和同门庇护,却也时常会遇到危险。但是,我不后悔来到京师,成为一名捕快,也不后悔来到万宁村,经历这一切。谢谢你一路的保护,希望以后你可以保护好韩忆,保护好万宁村。”盛语秋从腰间取出腰牌,摩挲着背面的字儿,那是她的名字,“如果有机会回京师,把我的腰牌带回六扇门,也算我盛语秋,复命了。”
迟林:“这算什么?遗言吗?”
盛语秋把腰牌握在手心,“差不多吧,你呢,有什么要说?”
“你还知道你是六扇门捕快,惩奸除恶、锄强扶弱,这命得你自己去复。”迟林明白盛语秋是因为解毒到了最难之处,做了最坏的打算,他也明白此事凶险,却不想盛语秋失了斗志。
看盛语秋不语,迟林接着说道,“反正不赶时间,你不是六扇门的捕快吗,就不想把案情理清楚,省得死不瞑目了。”
盛语秋的眼里恢复了些许神采,却还是没说话。
迟林继续道,“我们就从万宁村说起。我在陈老三家中的时候,在安儿房间发现了瑄州城兵力布防图。起初以为是有人为了布防图绑架了安儿,可是从始至终并未有人联系陈老三。当晚我试图进山神庙之时,看见一个身影,但我追过去就不见了。我猜此人可能是躲进了庙里,却意外救下了你。”
盛语秋认真听着,顺手在桌上捞了一把花生,剥了就往嘴里塞,“所以,安儿是诱饵?他没事就好。地图怎么解释?”
迟林:“南乾朝,已灭二十年,其图腾别致,而庙内悬挂的幡旗就是南乾朝的图腾。”
盛语秋:“陈三婶做的女红就是庙内的幡旗,难不成他们都是南乾朝的人?”
迟林:“那日在崖边,一句家仇国恨,更是证实了我的猜想。”
盛语秋:“原来是前朝之人,还得到了兵力布防图。莫非下一步就是……”
迟林:“似乎还未有万全准备。第二日早晨,我在断崖边观察万宁村附近地形。古千瓷镇的故事传了这么多年,就算宝藏是假,但为何没有人发现古镇,于是我推断入口在绝处逢生之地。所以逃走之时,我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