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与小媒婆-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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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正则出门后,到处托关系想见义川公主。
薛眉盈捅开义川公主跟逢鸾那点儿见不得光的秘事,义川公主虽说不便公开报复,要找借口整薛家整薛眉盈却是轻而易举的事,需得尽快见到义川公主,鼓动如簧巧舌释她嫌隙。
长安城能找的关系全找了个遍,未能如愿。
他进官场后,因怕太优秀被皇帝赐婚义川公主,各种偷懒耍滑,也不经营编织关系网,亲近者唯有恩师杜黄裳,杜黄裳又是耿直的,跟皇宫里头没甚关系帮不上忙,那些没交情的尽是推托,忙了一下午,别说见到义川宫主,连义川公主住的凤台阁都没摸到。
皇宫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薛眉盈是皇帝钦命的为义川公主说媒的人,又是女人方进得了宫。
见不着,只能放大招了。
翌日一早谢正则提着一个包袱来到宫门口。
包袱里面是顾七娘送给他的艳情话本。
他要在皇宫门口摆卖艳情话本。
谢探花平时很要面子,温雅有礼风度翩翩君子,但是在与薛眉盈有关的事上,立即无缝切换成另一个人,放荡不羁厚颜无耻,要多小人有多小人。
就是这么让人大开眼界。
义川公主被薛眉盈突如其来一嚷嚷懵了,一时没有反应,等薛眉盈走了,回过神来,不是羞恼交加,而是有一股阴沟里的老鼠终于见了天日的畅快。
喜欢一个人不能宣诸于世,偷偷摸摸藏着掖着不能炫耀,义川公主可憋坏了。
瞌睡有人送枕头,薛眉盈枕头递的太是时候了。
当然了,换一个人递枕头义川公主就不是高兴了,主要是薛眉盈一看就知道是个没心眼的傻子。
义川公主第一次遇到这么直白的人。
薛眉盈说她是媒婆,就要负责帮自己说成一门好姻缘给自己一个好归宿。
她既然这么说心里定就是这么想的。
好敬业的媒婆,必须感动。
被嚷嚷拆穿心事不算事。
义川公主象征性地气恼了一下,谢正则外头心急火燎,她这头欢欢喜喜挑新衣裳,轻柔舒展的水绣绉纱披帛,金灿灿的蚕丝锦长裙,颜色变幻莫测的芜州绫大袖衫,每一样都很好,只有最漂亮的衣裳才能表达此刻滔滔不绝长江水翻滚般的快活。
一夜好眠,翌日起床了,义川公主正思量着出宫和薛眉盈见面,来个酒逢知己千杯少,外头一阵叽叽喳喳喧哗。
宫里头规矩森严,怎么会有这样的动静?
义川公主大奇,“什么事这么吵?”
贴身侍候的宫婢出去察看,片时回来,要笑不敢笑面部有些扭曲,“谢探花在宫城门口摆卖……那种……话本。”
难以出口的话本,不肖说是与春宫画儿差不多一样的东西。
以丰姿郁美著称,诗书冠绝长安城的探花郎卖艳情话本也罢了,居然卖到皇宫门口来。
义川公主瞠目,忽想起谢正则在大明宫抠脚的壮举,扑噗一笑,直笑了几近盏茶工夫,待得止住笑,抬手招呼宫婢,“走,去瞧瞧。”
殿门口遇上逢鸾,这日因在宫中,逢鸾不似宫外锦袍华服,身上穿着内侍份例内发的暗蓝色缺胯袍,禁不得生得好,身材高挑玉树临风,再寻常的衣裳穿在身上也难掩风流韵致,两人眼神对上,义川公主抿唇笑了笑,无需明言,逢鸾便跟了上去。
谢正则的话本摊前很热闹。
探花郎在皇宫门口卖艳情话本,足以让正常人侧目。
大家都是正常人,怎么能不来凑热闹呢。
宫婢,内侍,还有神策军,禁卫军……话本摊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人。
义川公主踮着脚很是艰难才看到谢正则额头。
逢鸾个子高,谢正则也高,两人木秀于林得天独厚,视线精准对上。
噼噼啪啪电闪雷鸣。
围观群众浑然不觉,兀自兴高采烈着。
等的人来了,谢正则也懒得作戏了,顷刻间变身雅洁卓然探花郎,一脸被雷轰了魂魄出窍才干了糊涂事的惊恐样子,把展开铺在地上的包袱皮一卷,飞快收起话本。
众人失望不已。
谢探花还是不正常可爱些。
谢正则马上如他们所愿又不正常了,只不过不是接着卖话本,而是把手里包袱朝人群一抛。
“啊砸到我了……”人群有人大叫。
“呀别弄坏了!”有人反应灵敏急忙抢话本。
探花郎卖的话本哦,很有收藏价值的。
场面乱成一团。
谢探花拍拍袖子,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哦不,他带走了义川公主和逢鸾。
第28章 士可杀不可辱,被摸一下手都……
肥头大耳兄大放阙词那个酒楼; 三人坐定,义川公主迫不及待让谢正则喊人去薛家请眉盈过来聚一聚。
义川公主居然没生眉盈的气,还生了惺惺相惜之情,要跟她把酒言欢!
谢正则很意外; 想想又不意外。
酒楼门口被戴尧搂了个结实; 当众戳穿身份她还能不降罪; 其磊落大度不拘小节可见一斑。
对薛眉盈好的人谢正则便要加倍对其好; 义川公主的亲事谢正则不想敷衍了事了。
伙计拿了赏钱去薛家请薛眉盈了; 谢正则看逢鸾。
逢鸾委实难得一见美男子,见过的男人中,也只有容琪胜他一筹了。
虽是阉人; 姿容却高洁如雪莲花; 秀致似水中仙。
然而谢正则不喜欢逢鸾。
抛开旧怨不提; 逢鸾给他一种很假很做作的感觉。
他觉得逢鸾外表一身浩然正气高岭雪莲花; 其实心黑着一肚子坏水。
横竖义川公主对自己无意没有尚主之危,不妨玩一波大的; 谢正则一不做二不休,现场表演变脸术给逢鸾看。
义川公主不注意时,他深情款款看她; 义川公主看过来; 他又正襟危坐。
逢鸾的脸色精彩极了,朝谢正则发射了一个眼刀,眼神说:“人贵了自知之明; 义川公主不喜欢你; 别做梦了。”
谢正则理直气壮:男未婚女未嫁的,我对义川公主有想法很正常。
逢鸾: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谢正则:我与你的见识确实不一样。
逢鸾:……
两人火花四溅,眼神交流那叫一个缱绻深情。
直到薛眉盈到来才被迫无奈打断。
百事通唐立要跟人套近乎了解秘密还得真诚的小眼神把人看着; 迂回曲折打听,薛眉盈完全不用,她非常直接地问义川公主,怎么跟逢鸾一个阉人搞上的。
义川公立即来了精神。
人类有倾诉需求,义川公主作为皇帝的女儿也不例外,跟逢鸾不能见光的感情压抑太久,急需跟人分享,大讲特讲逢鸾如何体贴了解关心她。
薛眉盈是个很合格的听众,格外给面子,不时瞪圆眼惊叹一声,或是咯咯笑上几声。
义川公主停下来喘气时,她马上急切地催促:“快点说。”
谢正则全程旁听。
原来还以为义川公主和逢鸾的爱情故事会很曲折动人,其实很简单,总结一句话就是逢鸾马屁拍得特别到位。
没想到金尊玉贵的公主被一个阉人的马屁给解决了。
看来马屁真是无坚不摧。
逢鸾看出谢正则的鄙视,再次发射眼刀。
谢正则立即回以一脸惊恐,但是表演太不上心,很假。
于是招来逢鸾更加凶残的眼刀。
薛眉盈和义川公主聊得很投机,相见恨晚,至黄昏才依依不舍分别。
谢正则不能理解女人之间奇怪的友谊,这感情建立的也太容易了吧?
当然,面上他十分理解,且万分支持。
为了做薛眉盈的知己,把自己扭曲成麻花都没问题。
一路说闲话,到薛府门口,已入夜,门廊灯笼点亮,一片桔色灯光。
谢正则估摸着薛长临和徐氏这时已回府,自己霸占了薛眉盈一整天了,也得给她与耶娘聚一聚,也便不跟进府了。
薛眉盈心情好,没留他,欢欢喜喜挥手道别。
薛长临和徐氏不在府里,两人回府过,在府门口听说卢氏来了,不耐烦招待她,转身避了出去。
薛府里一个主人没在,卢氏也没走。
义川公主怪罪下来,薛眉盈固然讨不了好,谢正则也难得周全,卢氏惶恐不安,又不敢问谢正则,只好跑薛家打探。
薛眉盈吃喝了几个时辰,又和义川公主谈得欢快,圆脸蛋红朴朴水润润,身上水红色湘缎襦裙轻柔光滑,整个人光灿明亮一团,卢氏看得妒忌不已,咋就能每日这么快活呢,勉强压下妒恨,打探起情况。
“怪罪?义川公主干嘛要怪罪我?”薛眉盈惊奇。
“你……”你揭了她的私情。
卢氏有些难以启口,她得摆探花郎阿娘的谱,儿女私情什么的是见不得人的玩意,谈不得。
“我跟义川公主很是投机……”薛眉盈叽哩呱啦,眉飞色舞讲跟义川公主见面情形。
卢氏错愕,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反转。
一个商户人家女儿居然跟皇家公主攀上关系。
卢氏当场红眼病发作。
若是她搭上义川公主了,跟夫人们碰面闲聊时,不就能大吹特吹一通么?
怎么借薛眉盈这把□□跟义川公主搭上关系?
卢氏眼珠子转了转,道:“义川公主真真不愧皇家公主,饱读诗书深明大义,可亲又可敬。”
“啊!”薛眉盈被这生猛的吹捧震得呆了呆。
卢氏接着又不住称颂起来。
义川公主无流传在外的美名雅事,没有可夸之处,就生搬硬凑堆词砌句,因着推崇道德礼义,捧人也按自己的爱好捧,义川公主离经叛道桀骜不驯飞扬跋扈,在她嘴里却成了古今闺秀典范,温柔敦厚、端庄持重,内敛贞静,妇德妇容妇工妇言感天动地。
薛眉盈听得纳闷:“公主好像不是这样的人。”
卢氏不理她的反驳,自为自己给了义川公主最好的赞美呢,眼睛放光,问薛眉盈,什么时候给她引见义川公主。
“这个得问正则哥哥。”薛眉盈道。
卢氏见兜到谢正则身上,她哪敢让儿子知道自己既不清高也不脱俗一心攀附权贵,急了:“你不是跟义川公主相谈甚欢吗?你直接问义川公主不就得了。”
“正则哥哥说过,什么事都找他别自己拿主意。”薛眉盈无辜道。
卢氏被噎个半死,要跟薛眉盈理论又无从理论,薛眉盈不是跟打太极躲避,也不是四两拔千斤推托,而是实实在在这么想。
她儿子一向大包大揽,若是可能,连薛眉盈吃饭都想喂,不然也不会宠出一个二十岁还迷迷糊糊不识男女之情的傻子。
“罢了,你不必问湛明了。”卢氏无奈放弃攀附义川公主的机会。
薛眉盈大咧咧应了声好。
她以为卢氏打算自个儿去问谢正则。
卢氏气急败坏告辞。
雪蟹喵了一声欢送,它阿娘又成功把卢氏气到了,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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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正则慢悠悠踱步回家,期间看到将逝晚霞,夕照红似火,诗兴大发,脱口吟了一首诗。
探花郎才高八斗,随口吟出的诗便能比肩诗仙,引得擦肩而过的路人赞叹不绝,急忙找纸笔记了下来。
被追捧惯了,谢正则对此很是平静。
脑袋被麻袋蒙住时,探花郎还以为是哪个仰慕者要对自己做有辱斯文的事。
士可杀不可辱,被摸一下手都是对不起薛眉盈。
谢正则拼命挣扎,正考虑要不要自残保清白,忽地脸庞遭到重重一击,接着肩颈后背,源源不绝的重击落到身上,拳打脚踢兼之。
谢正则心花怒放——清白保住了,来者是寻仇而不是劫色。
暴打持续很长时间,谢正则悠哉悠哉承受着,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分析行事的是什么人。
整日围着薛眉盈打转,没时间去得罪人,没什么仇人。
会是谁呢?
无需谢正则思索很久,踢打停了下来时,一人恶狠狠警告他别肖想义川公主,今日只是给个小小的教训,若还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不仅是打一顿,等着断手断手吧。
谢正则明白了,义川公主哪是什么扫把星,之前那些跟她议亲的人出事,分明是人为。
义川公主性情离经叛道不遵世俗规矩,却不失坦荡磊落,背地里阴人搞小动作的事做不来,会这么做的,不肖说是逢鸾了。
逢鸾果然表里不一,表现得对义川公主深情款款,也许只是想得到好处。
谢正则深深地为义川公主担忧。
薛眉盈口无遮拦,换了个人就是弥天大祸,义川公主却没降罪,谢正则很是感念,把她的终身大事牢牢放心上。
满脑子都是义川公主和逢鸾的那点儿事,也没觉得身上多疼,打人的走后,谢正则自己弄开麻袋后走回家,至府门,守门人失声惊叫,卢氏和谢启端出来,一齐变色,谢正则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伤得有些重,终于成功效仿了一回穆哲,扑咚一声倒下晕了过去。
轩窗照进来点点红霞光芒,又一日的黄昏。
谢正则晕得很彻底,床上躺了一日一夜才醒了过来。
“你可醒了。”卢氏叫,喊小厮扶起谢正则,又端了药过来让他喝,“快把药喝了,喝完药,若是能走动,到前厅和客人说几句,你阿耶不擅言辞,也不懂得招呼客人。”
谢正则脑袋昏沉,身上无处不疼,不想去大厅,素常来往的也就那几个人,薛家人熟的不行,来了直接到卧房来探视的,听卢氏口气也不是恩师杜黄裳,厅中等着的无非戴尧和唐立,道:“让他们过来罢。”
“那么多人,到卧房不大方便吧。”卢氏迟疑。
谢正则迷惑:“不是戴尧和唐立?”
“他俩也在,还有其他人,很多……”卢氏细数。
真的很多,前些日子在薛家那一拔人又来了。
谢正则更糊涂了,“他们来做什么?我与他们没什么交情。”
“探病。”卢氏压低声音,凑到床前,小声说。
谢正则惊呆了,没想到自己挨了一顿毒打,跟义川公主的亲事就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大家的依据是:跟义川公主议亲的男子都要倒大霉,他无缘无故被毒打倒了大霉,可不就是准驸马么。
还有佐证,那便是,他前日跟义川公主在酒楼里幽会了几个时辰。
六月飞雪。
谢正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