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花郎与小媒婆-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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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娘肯定是薛眉盈。
谢启端和徐氏同时想到了。
谢启端闭口不言语。
卢氏急得想跳出去分辩:儿子跟薛眉盈没有任何关系。
到底顾虑自己翰林学士母亲的身份,听壁脚忒失礼,未敢轻举妄动。
“告辞。”杜维桢没再往下说,利落地走人。
“你就不会解释一下吗?”卢氏从屏风后出来,气恼不已。
“如何解释?”谢启端摊手。
卢氏咬牙细细思量,还真无法解释。
儿子和薛眉盈亲密得不像话,要说他们没奸情,谁信。
“盈娘挺好的,你何必非反对。”谢启端嘀咕。
“好什么好,一个商贾女儿,怎么配得上咱们湛明。”卢氏一蹦三尺高。
“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谢启端摇头,叹口气往外走。
“此一时彼一时。”卢氏高叫。
谢启端脚步不停。
***
谢正则让薛眉盈外头等自己,进翰林院跟上司告了假后,没有马上离开。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穆哲虽然暂时从情敌名单上划掉,谢正则还是不敢掉已轻心,翰林院有个奇人,绰号百事通,长安城里大大小小但凡有点知名度的人和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谢正则要向他请教,先了解穆哲。
谢正则走近,百事通热情地跟他打招呼,谢正则回了个微笑,才想开口,百事通起身凑到他耳边,小小声问:“你昨日在及第楼遇到义川公主了?”
谢正则点头,不解看他。
“原来传言是真的啊。”百事通两眼放光,迫切问:“除了你跟一位肥头大耳兄弟,还有谁也……”他做了个猥琐的动作。
谢探花纯洁正直,丝毫没看出那动作的含意,有关他跟义川公主新鲜出炉的绯闻他也没听说,以为百事通问当时及第楼里还有谁,旁人他不认识,因道:“还有戴尧。”
百事通认识戴尧。
说起来,戴尧不大不小也是一个名人,他极擅丹青,这也罢了,擅丹青的大有人在,可他却开了画馆,经营起读书人不齿的卖画生意,而且,他除了自己绘画卖,也接客人指定的,来者不拒,包括那种见不得人的春宫画儿。此外,戴尧那奇特的穿衣爱好也是一宗让人指指点点的毛病。
百事通惋惜地想,义川公主连戴尧那样的都下得了手,自己当时若是在场,是不是就能尝一把被金枝玉叶用强的滋味,谢正则问他知不知穆哲其人,问了三遍,百事通才从遐想中回神。
“穆哲这个人么。”百事通有些意兴阑珊,用一句话打发谢正则:“爱财如命只进不出一毛不拔铁公鸡。”
陪着薛眉盈往穆家茶楼去的路上,谢正则把一句话扩展成数千字论著,务求让薛眉盈对穆哲的贪财小气有充分的认识,即便给浅黛说亲不成,也对穆哲不感兴趣。
穆家茶楼在宣阳坊中,前面街道热热闹闹,红漆门窗,脂香酒香四溢,转过街道拐角,另是一番天地,粉墙青瓦,藤蔓垂绕,清风吹来,花香里夹着浅浅茶香,乌木匾额上“穆氏茶楼”四字狂草放纵不羁出尘绝俗,进门去,屋顶垂下一串串紫色花枝,颤颤飘着,楚楚可怜,脚下绒毯柔软非常,踩在上面如踩云端,茶楼大堂许多食客,却不闻喧哗之声,低语浅斟,一派世外桃源景象。
好生雅致的所在,不像一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的作风。
谢正则微诧:难道百事通提供的消息有误。
“穆大郎是个雅人。”薛眉盈赞道。
谢正则霎时打翻醋缸,酸味冲天。
伙计热情地迎过来。
薛眉盈快嘴道:“我们找穆大郎。”
谢正则刚想说不找了,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一件灰色麻布直裰,黑色跨摺裤,腰间扎一条汗巾,头上六角瓜棱帽,伙计朝那人喊道:“大郎,有人找你。”
——这个穿得比伙计还寒碜的家伙居然是穆家大郎穆哲!
看来,百事通的消息准确。
谢正则反应很快,马上闭嘴。
薛眉盈很受打击,大张着嘴半晌没言语。
“找我有什么事?”穆哲下楼,楼梯前站定,长得其实挺好看的,身材适中,眉眼有神,换一身衣服定能得小娘注目。
“我们……我们坐下来说吧。”薛眉盈结结巴巴道。
穆哲眼睛亮了亮:“你们付茶水钱?”
接待客人要客人付茶水钱!
薛眉盈瞠目,直观地领教了铁公鸡的一毛不拔。
“不付。”谢正则坚定地唱对台戏。
“那站着说话吧,别白占茶座。”穆哲毫不犹豫道。
薛眉盈于是站在茶楼大堂中,磕磕巴巴说合她媒婆路上第一宗亲事。
“浅黛很漂亮,水灵灵的,声音清脆,会唱曲,会跳舞……”
“别说这些。”穆哲挥手打断她,“你只需告诉我,她有多少陪嫁。”
“啊?”薛眉盈怀疑自己听错了。
“浅黛只是个婢子,我谢家也不是大富之家,没陪嫁。”谢正则一点不婉转。
“那不行,身份是婢子不要紧,关键是陪嫁,想嫁给我,至少要十万铜钱的陪嫁。”穆哲道,抛下这么一句,转身上楼。
“娶妻又不是买东西,不问容貌不问性情,只谈钱?”薛眉盈惊讶。
“跟钱无关的事,我家大郎不感兴趣。”伙计一旁听了半天壁脚,忍不住发表高见。
谢正则压下嘴角要溢出来的微笑,忙给伙计提供嚼舌根话题,一脸惊诧:“贤妻娇儿天伦之乐也不在意?”
“当然不在意,我家大郎只认钱。”伙计嘿嘿笑,一边笑一边甩毛巾,“你们见过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的吗?”
薛眉盈摇头。
谢正则好奇,“穆大郎天生神力,能把铜板掰成两半?就算这样,半个铜板人家也不收吧?”
“非也非也。”伙计摇头,满面得色,口沫横飞。
一个蒸饼一文钱,穆哲跟卖饼的说他吃不了一个,要半个,卖饼的撕了一半给他,他递了一个铜板,让人家找他半个铜板,人家哪找得开,只能自认倒霉。
“太不要脸了。”薛眉盈喃喃。
“太无耻了。”谢正则大开眼界。
“不仅吃的,我家大郎连用的穿的也都可以用半个铜饼搞定。”伙计眉飞色舞,满眼崇拜。
薛眉盈很是震惊。
居然有人对穆哲这种无赖行径发自内心地欣赏。
谢正则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
很好,只需再加一把火就能让她幻想破灭。
“这茶楼装饰的挺雅致的,我以为穆大郎是个趣味清雅的。”他一脸正直说。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食客们喜欢这一套,大郎只能下本钱啰,目的在于让客人爽快地掏钱……”伙计滔滔不绝,穆哲大名远扬,他的事迹没多少人想听,难得有听众,嘴巴打开了就关不住。
从穆氏茶楼出来,薛眉盈觉得自己耳朵都不好了。
谢正则耳朵也不好,心情却很好,他能肯定,薛眉盈对穆哲免疫了,人处于优越地位就会格外宽容,谢正则假惺惺安慰薛眉盈:“别担心,这宗亲事不成,再给浅黛介绍别的男人就是。”
“想不到世上还有这样的男人。”薛眉盈对男人这种生物有了新的认识。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谢正则不遗余力诋毁男人,这时候,他已自动忽略自己也是男人这个事实。
“才不是,你是好东西。”薛眉盈反驳。
谢正则很开心。
只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第06章 薛眉盈浑然不觉自己还没嫁人……
浅黛听说亲事没成,很是悲伤。
今日卢氏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她怕谢正则不把她送人,卢氏也会把她发卖,若是卖个好人家主母厚道的也罢了,若主母善妒……浅黛想起进谢府以前的经历,不自觉打寒颤,小声求薛眉盈道:“不当正室也不要紧,作妾也行,只要主母能容人。”
“作妾?”薛眉盈不能理解。
薛长临没妾室,谢启端亦然,她熟悉的这两家都没妾室,不能理解一个以上的女人同嫁一个男人的心理。
不拘如何,没说成亲事是她的错。
薛眉盈挠头,问谢正则:“你有同窗同僚适龄未婚的没?我给浅黛介绍别的人家。”
当然有。
不过,她给浅黛说媒就要接触男人,谢正则一万个不愿意。
薛眉盈甜滋滋软糯糯可口的很,他觉得男人见了薛眉盈都会垂涎三尺,防患于未然很重要。
在外头,他从来不提薛眉盈,连戴尧跟他同窗多年都不知他跟薛家有渊源。
相比起来,一心扑在说媒事业上的杜维桢虽然是青年才俊,威胁却最小。
谢正则凝眉,一本正经思索样子,半晌道:“我认识的年纪都比较大,成家有妻有子了,不然,咱们找杜维桢,让他帮忙吧。”
找杜维桢帮忙就是把手里的资源让出去,少了拿谢媒钱的机会,以说媒为职业的媒婆断然不同意的,薛眉盈这个业余的却觉得主意很不错。
说干就干,两人当即去找杜维桢。
成就了无数姻缘,谢媒钱拿到手软,又出身世家,锦绣丛中长大,杜维桢的居所却很简朴。
半人高的院墙,从外往里看一觅无余,小小的五步见方天井,座北朝南一字儿三间房舍,屋檐下挂着两盏灯笼。
杜维桢廊前坐着,手里拿着一本册子看着,握册子的手指节修长匀称,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身上穿着不起眼的青灰色遥溃蛎佳酆每凑剂吮阋耍闶谴┏鲆还汕逅碌奈兜览础�
薛眉盈眼里露出欣赏来。
谢正则有些心堵,院门拍得咚咚响。
杜维桢抬头看来,对他的敌意视而不见,慢吞吞走过来,手里册子也不曾搁下。
心中只有说媒事业的人,男人女人在他眼里只有两种区别:需要说媒的和不需要说媒的。
“有事?”杜维桢堵着院门,不想请客人入内的意思很明显。
谢正则巴不得如此,言简意赅说明来意。
“姻缘讲究年貌相当性情相投门当户对,谢探花饱读诗书,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么,一个婢子想许正经人家做正室,异想天开。”杜维桢一脸你消遣我的不愉。
谢正则觉得很刺耳,尤其门当户对四个字。
谢家诗书之家,薛家却是商户,他跟薛眉盈就是门不当户不对。
“谢探花请回吧。”杜维桢懒洋洋道。
“我们是真心想给浅黛找一门好姻缘,要不是我太没用没说成她跟穆大郎的亲事,也不用来求你。”薛眉盈闷闷道。
“你是媒婆?”杜维桢见鬼似看薛眉盈。
薛眉盈点头,没说成浅黛的亲事颇受打击,有些蔫,“我要是能干些就好了,也用不着求你了。”
“你真的是媒婆?”杜维桢无法置信。
“当然了。”薛眉盈扬起下巴,为了取信于人,从袖袋里抽出自己昨日登记要说媒的人的纸张打开给杜维桢看。
杜维桢一眼扫过,摇头不迭,“记得这么潦草,忒不负责任。”
还潦草?
薛眉盈登记时可是很认真的。
杜维桢把自己手里册子朝她眼皮底下晃。
薛眉盈望一眼,肃然起敬,那里面记的跟她记的异曲同工,不过,人家记得很详细,小娘子爱穿什么颜色衣裳,爱吃什么东西,擅长女红还是焚香等等,一个人就记了密密麻麻一页。
这是堪比百宝箱的东西啊!
薛眉盈颇有几分媒婆直觉,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亮晶晶,想偷窥小册子全貌。
杜维桢很乐意和同行交流,默默递过册子。
薛眉盈也不见外,接过来仔细看,投入专注。
谢正则暗骂杜维桢无耻,嘴上却正直无比道:“盈娘,这是杜兄的心血,你不能看。”
“啊?”薛眉盈茫然抬头,半晌,如扔烫手山芋似把册子扔给杜维桢。
“杜兄不肯给浅黛说媒,咱们靠自己,走吧。”谢正则道。
薛眉盈当即点头应好。
杜维桢要笑不笑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喃喃自语:“真有意思。”
谢正则原本以为杜维桢无害,谁知其人刚跟薛眉盈见面就用说媒小册子引诱薛眉盈,再也不敢给薛眉盈跟杜维桢有往来。
浅黛的亲事不解决薛眉盈会病笃乱求医到处帮她找适龄男子,得尽快解决,谢正则到翰林院告了长假,陪薛眉盈四处走,为浅黛物色夫婿。
两人接连走了许多天,无果。
谢正则卯足了劲要打破门当户对的陈俗,薛眉盈则是承诺过要给浅黛找个大户人家小郎,都不愿浅黛配个小厮或是贫家子,如此,亲事千难万难。
“慢慢来,不急。”谢正则见薛眉盈胖乎乎的圆脸瘦了一圈,心疼不已,拉薛眉盈,“咱们这几日不着家,雪蟹肯定想你了,回家吧。”
雪蟹就是薛眉盈养的那只白猫,周身雪白,没有一点杂毛,谢正则给她寻买来的。
一只猫为何叫蟹,其中大有缘故,是谢正则跟薛眉盈严肃讨论后确定的。
谢正则说雪蟹是他寻来的,就像他儿子一样,当然要冠他的姓了,不过是薛眉盈在养,也是她的儿子,不能没有薛姓,于是薛谢合一。
叫薛谢不好听,便取了谐音雪蟹。
薛眉盈什么都听他的,浑然不觉自己还没嫁人就当了娘,而且成了谢正则的那口子。
“我也想雪蟹了。”提起自己的爱猫,薛眉盈把万事抛之脑后,急忙跟谢正则回家。
雪蟹趴在窗台上百无聊奈望天。
“雪蟹,我回来了,你再看看谁来了。”薛眉盈甜脆脆喊。
雪蟹淡定地望天,猫须都不抖一下。
它当然知道谁来了,猫的鼻子可是很灵敏的,何况谢正则三天两头过来,它对他的气味熟得不能再熟。
“这是怎么啦?对你阿耶有意见?”薛眉盈诧异。
“不理阿耶,难道也不理你阿娘?”谢正则笑呵呵道,凑到窗前摸雪蟹猫头。
雪蟹喵呜一声,扭头,不给他摸。
自从薛眉盈带它到谢府一日游,发现到处都是猫,各种各样的猫画像猫雕刻无处不在,自己原来不是独一份,阿耶是个博爱的家伙,雪蟹就不待见他了。
“看来这几天没来雪蟹跟我生分了。”谢正则说,为自己天天跑薛家寻机会。
薛眉盈很上道,立即接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