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宫廷是我的 完结+番外-第1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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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佳氏眯眼凝视王佳氏。
这是她们两人之间都不愿意明白掀开的一段公案:当年是侯佳氏先得了抬举,伺候了十五阿哥,成为了十五阿哥的新宠。
王佳氏便自然成了侯佳氏房里的使女,贴身伺候侯佳氏。
两人的身份关系骤变,侯佳氏便免不得有些张狂,故意支使刁难了王佳氏几回。
原本以为一个书香门第走出来的女孩子,虽说有些清高,但是也无计可施,终究会忍了。谁料想,这王佳氏也不知道是使了什么招数出来,当晚一晚没回来,第二天一早,就开脸儿也成了格格了。
侯佳氏多少次想当面问个明白,可是王佳氏绝口不肯提,那侯佳氏就也认定了是王佳氏自己爬上了十五阿哥的卧榻去,以主动邀宠的方式改变了身份去。
“算了,”侯佳氏自己也觉着这时候还提这个,有些儿没意思,“我要与你说的终究是那侧福晋的事儿,你又何苦捣腾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去。”
也算王佳氏自己还算有自知之明,便是主动邀宠了那一回,开脸儿变了身份之后,就消停了,从未再主动去邀宠,也不跟院子里任何人争宠。
故此侯佳氏为了自己的利益,还是主动跟王佳氏重修旧好了去。
好容易修复了的关系,这会子再撕扯开,便没意思了。终究她这会子希冀的是,王佳氏还能为她所用,帮她出主意,一起来对付那一天天眼见着长大了的侧福晋去。
侯佳氏说着走上前,主动示好,“好姐姐,方才算我说错话了,你便原谅则个吧。”
王佳氏便也叹了口气,减少就收罢了。
“这话既都是你提起的,你都说‘算了’,我又何必还要计较个没完?”
侯佳氏便笑了,“我就知道,你才是咱们后院里最宽厚大量的,你一向不屑与我们见识的哦?”
王佳氏坐回去,“这些话便也不必说了。我知道我自己个儿是个什么身份,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你们个个儿都是福晋,是主子和半个主子,我自当好我的奴才便也是了。”
侯佳氏赶忙挨过来,一起并肩坐下,便也顾不上看窗外廿廿那边搬东西了。
“……我啊,方才绝不是冲着你,我是心下总觉着有些不对劲儿。”
王佳氏瞟了她一眼,“有什么不对劲儿?你说说。”
侯佳氏皱眉头,“……这一晃,咱们阿哥爷可是三年没再有过孩子了。我怎么觉着,看她这个架势,兴许是有了呢?”
王佳氏怔忡片刻,随即便也轻嗤,“怎么会呢?谁不知道她上回起了蛇盘疮之后,好得那么快,是用了虎狼药的雷公藤去?那东西大毒,虽伤子嗣,要不她怎么这么年轻却好模样儿地认养了五格格去呢?”
侯佳氏便也皱眉头,“……你说的也对。那雷公藤是大毒,便是有希望能将毒排出去,也得需要些年月,断不是这样儿才一年就能排干净的。”
王佳氏叹口气,“我倒说你是想多了。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侯佳氏被损得没辙,只能干笑,“好好好,算我庸人自扰。”
。
到了八月,按着往年的惯例,随驾而来的王公大臣们便都等着过完八月十三的皇上万寿之后,便要从避暑山庄起銮赴围场行围去了。
各家都在做预备,廿廿也提前替十五哥和绵宁预备着。
另外她还要想法子,如何能瞒过侯佳氏去。
——她有了身子,还在最不稳当的初期,这便怎么都不能骑马的。故此行围,她不能跟着去。
可是若不跟着去,便得有个理由——身为女子不是理由,因为所有满人的格格从小也跟男孩子一样,是必须要学骑马射箭的。
皇家行围,历来内廷主位、公主、福晋们都是跟着上马的。
正忖着此事,冷不丁四喜从外头奔进来,嚷嚷着,“主子不必归置了,皇上有旨意传下,今年不行围了!”
廿廿便是一怔,“怎么回事?”
皇上到热河来,乃至在热河修建行宫,为的都是秋狝大典。故此若不行围的话,还来热河干嘛来了?
便是蒙古和西域年班觐见也可以挪到京里去,不一定非得都在避暑山庄啊。
四喜笑眯眯回话,“皇上旨意说:蒙古王公等奏,今岁值有闰月,哨内已降霜雪,且过哨鹿之时,请暂停进哨。”
今年因有个闰月,故此此时的节气是往后推了一个月,现在是八月,却已经是往年九月的时候了。
廿廿却耸耸肩,“又不是头一年遇见闰月,往年都照常行围,今年怎么就特殊了?”
第341章。341、变傻
341、
“……侧福晋天生七窍通灵之人,难得此时也傻上一回。”帘子外头忽然有人轻哂。
廿廿已是听出来人是谁,还没等说话,帘子一挑,是王佳氏走进来。
廿廿故意轻斥星桂和星楣两个,“瞧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将她也当成咱们自己人,来了都不事先通禀一声儿,就叫她如同闯城门似的一径往里走了?”
星楣忙笑着答话,“可不是格格自己个儿说过这话么?要不,奴才们哪儿敢呢!”
“偏是格格这会子给忘了,倒排揎起奴才们来了,倒叫奴才们在王格格面前如何抬得起头来?”
一时众人便都笑了,王佳氏按下心下的悸动,依旧冷鼻子冷脸地轻啐一声道,“瞧瞧,侧福晋最近这是真傻了,皇上的旨意看不懂不说,连自己说过的话都带不承认的了。”
王佳氏说着话儿,盯了周氏一眼,伸手过去搭着周氏的手,踩着脚踏在炕沿儿坐下。
“我从前倒是听说,这越是聪明的女子啊,这一辈子里却更要糊涂在几个时候儿……我这话儿,便是星楣和星桂两位姑娘年岁小,未必知道,可是周妈妈相信却是明白的吧?”
周氏便是面色微微一变,赶紧抬眸看廿廿一眼。
廿廿与星桂和星楣两个对了个眼神儿。其实也都听懂了。
廿廿先是含笑装傻——反正也傻了不是?
“我哪儿傻了?倒要听王姐姐解说解说。”
王佳氏轻哼一声,“这会子你又精明起来了,反倒来推我犯傻?我才不……”
廿廿知道瞒不住王佳氏了,这便也索性一笑,伸手捉住了王佳氏的手去,搁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王佳氏不由动容。
“侧福晋,你,你……”
廿廿含笑点头,“要不说王姐姐才是最聪明的呢,一说就准。”
王佳氏轻轻叹了口气。
在十五阿哥的后院里,她前后见过沈佳氏、王佳氏有喜,但是却从未有人如眼前这位侧福晋一样,肯将她的手直接放在肚子上。
动作虽简单,却流露出多大的信任啊!
王佳氏便深深吸一口气,“你别说我聪明,我担不起,也更不是实情——侧福晋,我倒要提醒你一声儿,不独我先前怀疑,实则那位也早就起疑了。”
廿廿知道王佳氏说的是侯佳氏。
廿廿垂下眼帘,“我知道,终究是瞒不住的。”
便是现在还没显怀,可是等回京之后,肚子必定大起来。那阿哥所的后院就那么巴掌大点儿的地方,各房窗户都彼此能看见,还往哪儿藏啊?
王佳氏便也叹口气,“……这是你的好日子,却又何尝不是你的苦日子?总归你趁着这几日还得空,好好儿预备预备吧。”
廿廿轻阖双眼。
王佳氏说得对,经历这些年宫廷生活,真正的重大考验这才来了。
“多谢姐姐提醒我。”廿廿豁然睁开眼,偏头看向王佳氏。
虽说心下也是忧虑,可是既然想明白了,廿廿的心便也沉静下来。
终究事已经到了眼前,只有面对。
“……既然王姐姐将话说到这儿,我倒要先问王姐姐一声:王姐姐如何待我?”
王佳氏眯眼迎着廿廿的目光,“侧福晋若是担心我也心有盘算,那我今儿就白来了。”
廿廿摇头,“我自相信王姐姐绝不会盘算我肚里的孩子。我从进门起,防备过谁,却也没有当真防备过王姐姐。在我心里始终知道,王姐姐是与她们不同的。”
“我想的是,王姐姐你——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在这深宫里,就算有皇上和阿哥爷的呵护,但是他们两位终究有更要紧的天下大事要忙碌,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她身边儿。
在女人的世界里,她需要帮手,她不能继续孤单一个人下去。
况且正如王佳氏所说,她如今身子的状况真的会叫她脑子变慢、变笨。这样的情形之下,若只是单打独斗,情势就对自己更加不利。
此时此刻,王佳氏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廿廿已经伸过了手去,可是王佳氏却还是没有接。
王佳氏垂首想了想,却是缓缓道,“侧福晋抬举我了。我能帮到侧福晋什么去呢?我有能力办到的,不过是我自己不给侧福晋添麻烦就是。”
“姐姐太过自谦了。”廿廿握住了王佳氏的手去,“姐姐一来饱读诗书,二来聪慧冷静;三来,姐姐更是后院里最了解侯佳氏之人……哪怕姐姐能帮我多看一眼侯佳氏,如今日这般将她的动静提醒我一声儿,便也是帮了我莫大的忙去。”
王佳氏还是有些犹豫。
廿廿道,“姐姐的顾虑,我也都明白。姐姐若帮我,便是要弃了侯佳氏去,这在侯佳氏眼里必定是背叛。凭她的性子,她必定不会与姐姐善罢甘休。”
在这深宫内苑里,王佳氏无宠、无子,也没有太得力的母家亲人帮衬,故此王佳氏需要自保。这些廿廿都明白。
“……我只是与姐姐说下:若姐姐肯帮我,那我自是与姐姐休戚与共。从此后,倘若有人敢对姐姐不利,我必定挡在姐姐前头。”
王佳氏霍地抬眸,静静看了廿廿半晌。
“……距离回京还有些时候,侧福晋还有工夫细细预备。至于侧福晋今天说的话,也容我回去再想想。”
“也请侧福晋先听一句说在前头的丑话:我这个人呢一向不喜欢掺和进旁人的恩怨里去,故此今儿侧福晋说的话,我大半终究还是要拒绝的。”
王佳氏说完这便起身告辞,“我得回去了。说是来给侧福晋请安,那便也不方便耽搁太久。侧福晋好好养着吧,我改日再来请安。”
。
“这人,真是冰做的人儿吧?怎么是这么难焐热的?”王佳氏走后,星楣都不由得嘀咕。
廿廿却是心下反倒越发笃定,“她许是多少有些儿待价而沽的意味,可是也反因为她如此,我倒更觉着她值得。”
星桂想了想也道,“就像诸葛孔明还非要让刘皇叔三顾茅庐呢!其实心里早就向着了,可是就要故意这样考验考验刘皇叔的诚心。”
第342章。342
342、
廿廿含笑点头,赞许地望星桂一眼。
“你说得对,倘若她当真对我无心,那她今儿就不必来,更不必说下这一番话去……她虽说不愿轻易为了我而背叛侯佳氏,可是她今儿来提醒我,其实何尝不也是已经背弃了侯佳氏去?”
星楣便也点头,“可是奴才就是着急呢,她要是答应就赶紧答应啊!”
廿廿摇摇头,“这些年她与侯佳氏相处下来,侯佳氏不管是出于真心还是利益,必定也给过她诸多的好处去……她也是重情重义之人,才会这样难以取舍。”
“既如此,我便也更觉她人品贵重,才更想与她好去。”
星楣皱眉道,“格格,那咱们现在该做些什么?”
廿廿摇头,“以不变应万变,咱们静静等着就是。凭侯佳氏的性子,她既然已经起疑,那她终究会亲手将王佳氏一点点儿推到我的身边来的。”
。
过完八月十五,原本是乾隆爷的万寿节与中秋节连着,都是喜气盈盈的,可是十六这日十五阿哥回来,却是有些闷闷不乐。
只是廿廿怀着身子,十五阿哥在廿廿面前也极力克制着,依旧含笑陪着廿廿用晚晌,还讲了半天的笑话。
可是廿廿又如何瞧不出阿哥爷心事重重来?
廿廿一时猜不透十五阿哥心下的沉重所为何来。毕竟福康安那边刚传来捷报,捕剿廓尔喀之战,大捷已然在望。况再加上皇上万寿和中秋节两件喜事,阿哥爷又有什么烦心的事儿了?
廿廿不好问旁人,这便悄悄儿找了绵宁来。
男孩儿一过了十岁,个头儿便是蹭蹭地长,廿廿总觉绵宁每次来好像都又长个儿了。
如今再不是廿廿当年抱在怀里的小小婴孩儿,已然是青葱少年,眉眼张开,隐隐然已经有俊朗精干之色。
绵宁悄悄儿禀告廿廿,“……皇玛法的万寿节和中秋节,结果七姑父都没来热河觐见。在接到七姑父的寿礼和请安折子,却没等到七姑父的人来,皇玛法发了大火,将桌上的砚台都给砸了。”
“过完了中秋,皇阿玛今儿一早上就下了旨,说将从前给七姑父每年五百石的米给裁了。后来还是顾念他家在京的人口多,这便还给留了点儿,变成每年春秋两季,各赏给米一百石……”
廿廿心下便是咯噔一声。
绵宁所说的“七姑父”便是七公主的额驸——喀尔喀部忠勇亲王、固伦额驸拉旺多尔济。
那是一桩七公主下生两个月,就指婚给了这位小女婿。小女婿两岁就被乾隆爷接进内廷来养育,故此两个小孩儿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地长大。
原本是天造地设的好姻缘,只可惜七公主早逝,两人连一个孩子都没能留下。
只是即便七公主早逝,乾隆爷也依旧将七额驸如亲生儿子一般看待。在七额驸所上的折子里,一向也都是称呼乾隆爷为“汗阿玛”而不是“皇上”。
这样从小就在内廷抚养长大,与皇上情同父子的额驸,怎地就忽然好端端地不回京来,赶上皇上大寿,还有八月十五这样的节日,都不来见见的?
廿廿转眸望向窗外。
如今皇上已是八十二岁的老人家了,说句不好听的,这大寿是过一年少一年。这一年的没赶上,下一个还有没有都不好说……
况且还有八月十五,所谓月圆人圆,乃是天下人都重视的团圆节啊。
一位渴盼女婿回家的老人家形象,已是宛然就在眼前。老人家的愤怒,老人家的裁减赏米,都是一位老小孩儿最经典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