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宫廷是我的 完结+番外-第2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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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盘腿上炕,廿廿挨着炕沿儿偏腿儿坐着。
皇帝皱眉道,“爷这刚走几天,朱圭又是何样忠厚谨慎的人,都能叫他们趁着这个空当去,抓了朱圭的错处。”
廿廿也是意外,“石君先生又有什么错处去?”
朱圭曾为皇上的师傅,是皇上心腹中的心腹。先帝爷驾崩,皇上立即调朱圭进京共商大事,可见皇上心下对朱圭的看重。
廿廿明白,越是这样与皇上亲近之人,越是容易受到攻击。
可是朱圭一来年岁和阅历都到了,什么没看过没经历过,极难中圈套;二来,也是朱圭自律极严,为官极正,从来不怕被人算计去。
故此这一年多来,廿廿自己和绵恺,甚至还有十七爷都曾着过几次道儿,倒从未听说朱圭被捉住什么把柄去。
皇帝眸光微深,“……说的是,他们就捉不住朱圭本人的把柄去。故此,他们便将算盘打到朱圭身边亲近之人身上去了!”
“先是……今年顺天府乡试,朱圭的孙子朱涂入场应试。”
廿廿便心下都是一颤,“可是有人在石君先生孙儿的考卷上做了手脚?”
身在高位的大臣,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子孙在科举之事上出事,因为一旦有半点瑕疵,就会被人认定是他本人授意,令孙子高中——科举为国家抡才大典,一向都要有严格的回避制度。别说大臣个人要回避,就连各部院都要严格回避。
饶是军机处这样的部门,也要极力回避曾经在军机处做过章京的高中,就怕被人说是军机大臣们徇私——便也因此,当年著名的才子赵翼,虽殿试第一,也还是被乾隆爷给挪成了第三,生生失了状元去。
更何况,朱圭为今届主考官。
廿廿和皇上当然都相信朱圭的为人,可是就怕有人要利用此事,故意让朱圭孙子的科考出事,以此来陷害朱圭。
更何况,朱圭如今年纪也大了,可是他只有朱涂这么一个孙子,自看得如命根子一般的宝贵。若这孩子也被卷入朝堂之争来,岂不无辜了?
皇帝深吸一口气,“这倒没有。因他孙儿今年应试一事,早已是确定下来的事,他自己早已加了小心防范,随后我这边儿也紧盯着考官……总算没事。”
廿廿问,“那朱涂那孩子……可考中?”
皇帝摇头,“必定不中。”
皇帝将朱涂的考卷取过来,给廿廿看。廿廿看罢,也觉其制艺诗策,俱属平平,原难入选。同考官未经呈荐,而主考亦未搜录。
不过廿廿随即便冲皇帝眨眨眼,“石君先生乃是大才,当年都曾教授皇上诗文……便是他孙儿再资质平庸,想来也不至于写出如此平常的文章来。”
皇上说了“必定不中”,这便是皇上事先已经做好了防范。
最怕士子的考卷可上可下,有半瓶子的才学,这才最容易做手脚去。终究只有这样的,才是考中也有道理,考不中也有道理。
倒是朱涂这样的,是怎么都拎不起来的,才反倒叫人不敢从中做手脚了去。
皇帝点头,“他虽没考中,我已下旨意,赏给他举人,叫他一起参加会试。”
廿廿便也笑了,“这是皇上的恩典;不过以家学渊源想来,这怕也是朱涂这孩子应当得的。”
皇帝会意,便也轻轻捏了捏廿廿的小手,夫妻两个心照不宣一笑。
“如此说来,石君先生孙儿应试之事,已然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皇上何苦还不高兴了?”
皇帝深深叹一口气,“我不高兴的,就是我能防范着朱圭孙儿科考之事,却防备不及旁的!”
“还有石君先生旁的事、旁的人?”廿廿心下也是微微一惊,“他既只有这一个孙儿,还能有谁呢?”
皇帝摇摇头,“怕是你也想不到——他们竟然将主意打到了朱圭的轿夫身上去!”
原来就在皇帝专门就朱圭孙儿朱涂应试之事下旨,赏给朱涂举人功名的旨意三天之后,就有人弹劾朱圭不能约束轿夫,请将朱圭降二级调用。
此事是因朱圭入宫当值之时,因坐轿而来,可是轿子不能入内,轿夫遂在午门外的西阙门处等候。轿夫吃饭的时候,因喝了酒,彼此之间起了争执。宫门上的护军前去约束,那轿夫仗着酒劲,也仗着自家主人是朱圭,这便半点不服。
闹将起来,竟然将护军都给打了,还将护军的枪杆都给撅了!
小小民人轿夫在宫门外饮酒已属不该,更何况还打了护军,撅断了枪杆?这便是冒犯了皇家的尊严去。若往严重了说,都敢往“不敬”之罪上去论说。
第524章。524、眼缘
524、
廿廿听罢,心头也是隐隐火起,却随即反倒是淡淡一笑。
“又是从轿子上起的……他们可真是了得,想主意都想不出个新花样儿来。”
去年是她的轿辇被冲撞,今年就轮到朱圭的轿夫出事。
——此时的廿廿也还不能预知到,来日将发生在轿子上的事,还会更多、更复杂。
叫廿廿这么一笑,皇帝眉头也跟着一松,点头道:“也是。”
廿廿垂首道,“想来倒也有几分道理,终究无论内廷主位,还是年事已高的汉大臣们,出入宫禁,多是坐轿。轿子又不像坐车,拉车的是个牲口,其余不过是车夫和跟班一二人罢了;可是轿子却得好几个人。”
“好几个人里头,总难免有一两个不服管的,这挑起毛病来,自然就好挑啊。”
皇帝点点头,“正是。”
廿廿垂眸道,“抬轿子的人,石君先生平素不过出入之时才有相交,平素无论是进宫,还是回家,大门一关,是不会再见到轿夫的。轿夫的过失,想来朱圭心下也不清楚,的确是有些冤枉了他。”
“可是,轿夫又终究是他的下人,轿夫出事他自有失察之过,该给的惩戒也不能不给。”
廿廿抬眸望住皇上,“皇上心下知道,石君先生是冤枉的;可是事儿摆在眼前,又不能不过问,皇上心下委实为难,这便不高兴了。”
皇帝叹一口气,“朱圭轿夫还不仅醉酒闹事这一宗,还被人弹劾,说他们曾经向户部三库去讨要吃饭的银子……也是因为他们是朱圭轿夫的缘故,银库竟然就直接折给了,都未曾问过朱圭的意思……”
廿廿点头。以朱圭与皇上的关系,下头那些大臣们,自然都想着法子巴结呢。
“事情虽然不算大,可是出在朱圭身上,影响却是不小。”皇帝凝望廿廿,“我不能不狠下心来。”
廿廿回握住皇帝的手,“越是近臣,皇上越不能拖泥带水,否则今日朱圭,又岂不成了旧日的和ィ坎还旃缫彩敲靼兹耍闶腔噬舷铝撕菪模脖囟靼谆噬系挠眯摹!�
皇帝叹一口气,“他们是逼着朕……自伤股肱!倘若朱圭不是那明白之人,便因此而跟朕结下心结去,便是中了他们的离间之计!”
廿廿轻垂眼帘,“可不是,天子身边若无贤臣辅佐,那天子便只能是被架空的傀儡。”
皇帝叹息一声,紧紧握住廿廿的手,“……有时,爷总有四顾茫茫之感。幸好,总能想到爷身边儿还有你,爷便不至于孤身一人。”
廿廿心下愀然而痛,俯身投入皇帝的怀抱,轻轻环抱住他。
“皇上别多想。这天下都是皇上的,生杀决断都是上天交给皇上的大任。”
光影幽幽,这象征天下至高权力所在的养心殿内,唯有静静相拥的夫妻二人。
。
皇帝这样流露心事的时辰,不过一刻,他随即又要武装起来,召见下一拨觐见的大臣,重回那繁重的公务中去。
当晚皇上的旨意便传了下来:朱圭着革去太子少保,不必管理三库事务。仍加恩改为降三级从宽留任。
惩处不可谓不重,想来对一生恪谨的朱圭来说,都会是一次不小的打击。
皇上旨意中最后一句话,意味尤长:此旨通谕诸王、贝勒、贝子、公等满汉大臣知之。
朱圭本是一名汉大臣,便是犯了过失获罪,顶多让大臣们知之,或者再加上总理事务的亲王们得知也就是了,皇帝却要特地叫所有王、贝勒、贝子、公们全都得知。
这些王、贝勒、贝子、公,都是宗室爵位。皇上此意已然颇为明白——朱圭此事必定与宗室中人脱不开干系!这下,你们可以满意了么?还想说什么?!
廿廿心下因此,也颇有些沉郁。
她只静静燃一炉香,亲自动手一点一点地将那香埋入松通了的香灰里去,等着它在香灰的温度煨热之下,缓缓地散发出清香,而又滤去烟气去。
这样的用灰来煨香的法子,颇有一种涅槃更生的感觉在,虽说不比平常的明火的法子简捷和洁净,却最受廿廿的喜欢。
那是一种——“死灰复燃”的劲头,是叫人振奋的境界;却也是一种最终还是要香归于灰、“万法同归”的意境。
彼此拼争,却彼此依存,更是同根而生,最终还要共赴一处……这总会给她带来许多的思考和领悟。
每当廿廿独自煨香的时候儿,旁人都不敢进来打扰,还是月桂悄悄儿走了进来。
廿廿知道月桂必定是有事儿。她便点头,“说吧。”
月桂轻声道,“二阿哥……回来了。在外求见,主子可见他?”
廿廿有一会子没说话,只耐心地等着那香能最终战胜香灰的束缚,终究散发出超脱于尘灰的香气来。
廿廿深深吸了几下儿,这才抬头,缓缓道,“这会子三阿哥也该散学了吧?去将三阿哥领来,交给二阿哥,叫二阿哥带他回阿哥所去。”
“就说……我在佛前拈香,一卷经还没诵完,不宜中途停下来,否则是对神佛不敬。今儿就不见他了。他远道儿回来,必定也惦记他自己家里,叫他先家去吧,五日之后再来请安就是。”
月桂想了想,便也点头出去。
。
十月里,诸事颇为忙碌。
因这个十月里有皇上的万寿节和廿廿千秋节的叠加,虽说今年不当面受贺,可是万寿节当日,文武百官还是要在干清门外行礼;而廿廿的千秋,虽也不必当面受礼,但是诰命福晋们,也还是要在皇后宫外行礼。
当然,除了两人的生辰之外,还有更为重要的冬至节。
冬至节要行祭天大礼,还要行祭祀太庙的大礼,此外还要颁布新一年的时宪书等。
廿廿倒也喜欢这样的忙碌。忙碌起来,反倒叫心下宁静。
皇上也是在这个十月里,下旨明年七月将回盛京祭祖。
在命妇们进内给廿廿行礼的当儿,廿廿虽没有亲自面受贺礼,但是也看了命妇们进内的排单,从中发现睿亲王淳颖的福晋——福康安的女儿沙济富察氏并未在其间。
因睿亲王的福晋,一个人身上兼有淳亲王家、沙济富察氏、福康安之女等几重身份的叠加,在一众王福晋里,廿廿倒是颇为重视这位的。既见没来,便担心是她病了,这便遣人去问。
结果问回来,却不是睿王福晋病了,而是——睿亲王淳颖病重了。
廿廿忙去见皇上。
夫妻两人心下都明白,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睿亲王淳颖病沉了,这会在皇上圣誉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污点——皇帝之前刚因宗人府引见之事,叱责睿亲王淳颖独断专权,颇有和蹦甑囊欧纭�
结果睿亲王那事儿之后就病倒了,若当真一病不起,倒叫皇上都来不及将这话往回收一收。
偏睿亲王家,终究因当年多尔衮的开国功绩,在诸王家中可排第二;当年睿王家在八家世袭罔替王爷当中,对皇上获封太子,也是颇多支持的。
皇帝也有些为难,“……睿亲王当日行事,的确是独断专权了。定得好好儿的大臣引见,朕都等着呢,结果他自作主张,说不带领就不带领了,让朕连个人都没看着,白等了一场。”
“可是……倒没想到他因此竟然病倒了。如今总不能朕去对他道歉去。”
廿廿想想,便也道,“皇上当日叱责睿亲王,自是睿亲王自己犯错在先,皇上本没有说错,道的什么歉呢?”
“只是一切赶巧儿了,睿亲王就赶在这个时候儿病倒了……两件事儿虽拧在一起了,但是也不必非用那件事儿来弥合这件事,总归还是分开,各自办理就好。”
廿廿握住皇帝的手,“不如……我去睿亲王家走一趟。”
廿廿又想了想,“他家长媳是大学士庆桂之女、尹继善的孙女……八嫂是她亲姑姑,我便请八嫂陪我走这一趟。”
皇帝便也点点头,温热的大掌将廿廿的小手包住:“也好。”
。
八福晋应了皇后内旨,随皇后一起往睿亲王家去。
廿廿邀八福晋与她同车坐着。
八福晋不由得好奇,“皇后娘娘今儿怎想着去睿亲王家?”
因皇上叱责过睿亲王的事,廿廿不便直接提去看望睿亲王——况且她是皇后,不便去看望亲王,廿廿便捏了捏八福晋的手,悄声道,“是我一点子私事,这便请八嫂陪我打个掩护呢。”
八福晋纳闷儿,“皇后娘娘,与睿亲王家的私事么?”
廿廿缓缓道,“八嫂也知道,我小妹今年挑选,已是被留了牌子……这小妹在我心下,尤其疼爱,我便也悄然在宗室子弟里为她寻觅年岁相当的孩子。”
“几位亲王家看过来,今儿便想到睿亲王家走走,瞧瞧。”
八福晋便也笑了,“原来如此……皇后娘娘说的是,睿亲王家可不正好儿是年岁相当的阿哥多嘛!”
睿亲王淳颖有九个儿子,现下除了长子宝恩已经成婚,迎娶了八福晋的侄女儿之外,二阿哥禧恩、三子惠恩、四子端恩还都没婚配呢。
而且这三位阿哥,还都是年岁相当的:二阿哥禧恩是乾隆四十九年生人,比廿廿三妹大两岁;三子惠恩是乾隆五十一年生人,跟廿廿三妹同岁;四阿哥端恩是乾隆五十三年的生人,比廿廿的三妹小了两岁。
按着正常指配的惯例,年岁更相当些的,倒是二阿哥禧恩与三阿哥惠恩。
八福晋抿嘴含笑,“听我侄女儿说,二阿哥和三阿哥虽说都是庶出,不过人品倒也都是一流。只可惜四阿哥年岁小些,要不四阿哥也是嫡福晋所出,倒是与大阿哥宝恩是本生的兄弟。”
终究是皇后的妹妹,若是嫁入亲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