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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藏姝 完结+番外-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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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上道:“姑娘自小就被宠坏了,一时一个性子。娘子还是先走吧。”
  明黛面露愁色:“气急动怒最伤神,难怪姑娘推拿时总是格外不适。”
  她语气轻柔,温声规劝:“姐姐伺候在解娘子身侧,这种时候应当及时安抚,令娘子息怒才是,否则,别说时安神推拿,就是神仙丹药也解不了伤神劳损。”
  吉祥与如意伺候解桐多时,哪能不知她的秉性?
  吉祥叹气:“咱们府里,有个不得了的姨娘,姑娘都是被她气的。”
  “江娘子,我知道你一番好意,但姑娘在气头上,谁劝都没用,让她发泄完就好了。”
  这时,内里又传出砸东西的声音。
  明黛一针见血:“解娘子闹得越凶,府里传的就越厉害,哪怕她只是关起门发脾气,传入解爷耳中,稍加润色,便会为娘子盖上一个任性泼辣的说法。”
  吉祥哑口无言。
  是啊,从前夫人还在时,解爷也是很疼姑娘的。
  后来夫人没了,姑娘总是发脾气,起先解爷还会哄着护着,后来,姑娘不管闹不闹到他面前,解爷一定能听见风声。
  听得多了,便连原由都不问了,只觉是姑娘脾气不好折腾人。
  “可、可我们也拦不住啊……”
  明黛看着房中,低声道:“解娘子性情直爽,善良慷慨。得知我境遇,竟出钱雇我推拿,免我去扬水畔那样的地方糟践自己。”
  “此事上,娘子于我有恩,而今她心事不爽,我若坐视不理,实在于心难安。”
  吉祥好笑又无奈:“你又能做什么呢?”
  明黛目露了然:“有几样东西,请吉祥姑娘费神准备,我自会安抚好解娘子。”
  吉祥与如意对视一眼,轻轻点头。
  死马当活马医,再怎么也好过让解爷对姑娘不满。
  ……
  明黛轻轻推开门,入眼就是一堆残片。
  解桐缩在榻上,抱膝埋头,想也知道在哭。
  明黛小心避开碎片,轻声走进去。
  “娘子是要将天都震下来不成?难怪旁人喊解二郎一声小解爷,却喊娘子小祖宗。”
  开口第一句,便成功的激怒了解桐。
  她抓起丢在塌边的手镯盒子就扔:“都滚——”
  明黛躲闪不及,被砸到脑门,痛呼一声,额上顷刻破皮渗红。
  解桐一口急火撒出,终于看清进来的是谁,神情一怔。
  这几日,明黛都来,她推拿手法精炼,温柔健谈。
  她们很多处兴趣都默契相投,连解桐最喜欢的几个冷门话本她都看过。
  解桐没有姐妹,唯一的兄弟,还斗得水深火热。
  受解爷影响,她交友也谨慎,从不毫无防备的信任谁。
  但是与明黛的相处,令解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舒服。
  得知她的“悲惨遭遇”,解桐直接以高出市价许多的价格雇她推拿,令她不必去扬水畔那样的地方挣钱。
  明黛不是解桐买来的奴婢,不能随意打骂,饶是出了一口急火,解桐的语气依然透着躁意:“你进来干什么?”
  明黛额上剧痛,面上半点不显,温柔浅笑,完全没有被迁怒的怨愤和害怕。
  “娘子出手阔绰雇我推拿,是为解身上不适,纤体焕颜,光鲜示人。”
  “我能凭一门粗浅手艺在娘子处赚得银钱,自然要娘子觉得这笔钱付得值才行。”
  “这几日,娘子气色已好了很多,若因这场急怒,令这几日的努力白费,实在不值。”
  解桐这些年发过无数次脾气,身边无非三种声音。
  一种是以身边奴婢为首的哄逗乞求,一种是以隔壁院为首的阴阳怪气。
  最后一种就厉害了,是她家老头子的叱骂。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她发脾气的时候,平心静气的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她觉得莫名其妙,却也因这份莫名其妙,分去了些火气。
  但她依然不愿让人看到自己这个样子,别过头低哑道:“你出去。”
  明黛提起裙摆,小心用脚扫开面前的残渣,走到床榻,坐在脚踏上。
  解桐急火上窜,直接上手推搡,“我让你滚出去!”
  明黛被推的一歪,飞快把住床沿正回来,又说:“听吉祥说,娘子每回发脾气,总要惹院中人议论,传到解爷耳中,又是一番说法。”
  她望向解桐,漂亮的黑眸因温柔浅笑,略略弯起。
  “若无娘子,今日我已在扬水畔谋生。那样的地方,丧尽尊严任人玩弄都是常事。”
  “相较之下,让娘子推两把打两下出气,省了解爷追究,值得很。”
  解桐心中狠狠一揪,还想继续推搡泄愤的动作戛然而止,眼泪倏地落下来。
  她抱膝埋头,死死藏住眼泪。
  明黛心下大定,任由她哭了片刻,轻声开口。
  “方才打我这两下,并不解气吧?”
  低声抽泣的人,声儿顿了一下。
  明黛声音更轻:“娘子爱恨分明,只因我并不是招惹娘子的那个人,纵然卸了两口急火,心中愤懑依然不得解,或许,还掺杂了些许歉意。这些情绪搅在一起,更难受吧?”
  解桐慢慢抬头,眼神复杂的望向她。
  明黛迎着她的目光,声音宛若淌过心头的涓涓细流,浸润心田。
  “娘子躲起来是对的,这副模样,叫外人看见,不会心疼,只会偷笑。”
  解桐没有回应,明黛试着起身,坐到塌边。
  解桐的目光随着她动,却并未再推她。
  明黛轻轻抚上解桐的背,一下一下顺。
  “哭也好,怒也好,都是一时的。路还长,不会每一次都只有你哭,只有你怒。”
  解桐怔然:“你怎么忽然与我说这些?”
  明黛:“娘子难道忘了,我流落之前,也是书香门第出来的。”
  “可即便是书香门第,也有不堪外露的内宅事,今日见到娘子,叫我触景生情罢了。”
  “都是些后宅的小伎俩,来来去去不过那些。就算争得一时胜负又如何?”
  “若连家都散了,与你争的人是没了,可与你亲的人……也没了。”
  “你还有家,纵然偶有不快,但与你亲的人还在。”
  解桐眼神一震,身子慢慢朝向明黛。
  明黛心下了然,转头对外道:“将东西送进来吧。”
  话音刚落,吉祥和如意捧着几样糕点近来,战战兢兢靠近解桐。
  明黛随意接过一样送到解桐面前:“发泄也好,回敬也罢,总要有力气,闹了半晌,饿不饿?”
  解桐迟疑的伸手拿起一块,终于没忍住,眼泪涌出来。
  这些,都是母亲在时最喜欢的,母亲走后,便成了她最喜欢的。
  沉痛的哭泣声中,伴着少女自牙根中磨出来的控诉
  “那日是母亲的祭日,他们却故意把下水礼定在那日……”
  糕点在解桐手中被揉成稀烂一团。
  “我闹过,可是没用。他们想利用这个把我彻底挤走,将我爹抢走,我偏不要他们如愿……”
  明黛望向吉祥,吉祥连忙低声道:“是隔壁院的姨娘。她将新船下水礼定在与夫人祭日的同一天,趁着老爷醉酒时胡乱问了一句,然后转手就让下头的人布置开了。”
  “老爷一向看重这些事,再问起时,改期已经来不及。”
  “姑娘闹了许多次。可姑娘每次闹,都会提及夫人,老爷听得多了……也就……”
  也就烦了。
  于是,下水礼照常,解爷答应解桐,待事情完成,一定陪她祭奠母亲。
  可解桐知道,花姨娘和解潜成不会放父亲去祭奠母亲的。
  她闹不过,也知道花姨娘巴不得她耍性子,连下水礼都不去。
  届时他们母子就能占尽风光。
  所以,她一面精心准备着下水礼,一面又备受内心的谴责。
  她怕母亲会怪她。
  今日,隔壁院招了裁缝入府,那花姨娘竟选了一套正红缎子,故意让解桐看见,还问她是否制好了新衣。
  解桐情绪崩溃,这才开始发脾气。
  明黛在吉祥口中听完这些,重新捏了一块糕,递给解桐,低语浅笑:“才多大的事。”
  吉祥与如意呼吸一滞,不敢说话,解桐眼神不善的看向明黛。
  明黛晃一下手里的糕:“若我替娘子出个主意,娘子能不能好好进食,不再折腾自己了?”
  解桐眼神怔住,看了面前的女子许久。
  她明明年纪不大,说出的话却让人觉得安心可靠。
  “要怎么做?”解桐听到自己喃喃地问。
  明黛微微一笑,捏着糕送进她口中:“先吃。”
  ……
  沿街一排紧闭的门店,只有客栈还留一扇侧门,一盏夜灯,供夜旅人进出。
  明黛深夜归来,一面靠吞咽压下口干舌燥,一面哀叹今夜的书还没抄。
  轻步踩着楼梯上楼,刚过拐角,明黛停住。
  与她临着的那间房,灯火通明。
  男人双手抱臂,背靠在房门外,她上楼的声音很小,他却听见了,正侧首看着她。
  明黛去见解桐时,穿一身窄袖修身的胡裙,戴头纱遮面。
  见秦晁守在门口,她飞快低头,顺势扯一下头纱,若无其事走过去。
  秦晁的目光一路跟着她动,直至她越过他跟前,站到自己房门口,他的目光也停下。
  明黛打开门,察觉秦晁还在看他,偏头看去,问:“有事?”
  秦晁的目光扫过她的额头,转身走了。
  不言不语,莫名其妙。
  明黛进了房,掌灯洗漱。
  刚洗完脸,秦晁去而复返,将门敲的咣咣响,便敲便说:“开门。”
  深夜扰人清梦委实造孽,明黛想也没想,快步过去开了门。
  门开一瞬间,秦晁的目光落在她额上。
  红肿一片,点大的伤口破了皮,渗出的血已干涸。
  他盯着那处伤,目光在昏暗的灯火下暗沉无光,抬手递给她一物。
  明黛垂眼一看,又抬头望向秦晁。
  是支药瓶。
  明黛选的客栈是县城里较好的,附带服务十分丰富,譬如用于途中常见磕碰损伤的药。
  当然,得用钱买。
  都被看见了,明黛也懒得遮掩,大方接过,笑着打趣他:“眼神挺好。”
  秦晁却没什么心情与她嬉笑。
  他张口,声音又低又沉:“解桐为家宅之事,一向喜怒无常,打骂身边人是常事。你既接近她,这点磕碰,不是难猜的事,更算不得什么。”
  听起来好像是为自己的所为做解释,但稍稍细品,又像个隐晦的恐吓
  继续接近她,再被泄愤打骂,就不是这点小伤了。
  明黛低头玩转手中的药瓶,收了玩笑,冲他浅笑:“多谢。”
  秦晁看着她,没有说话。
  明黛后退一步,双手掌着房门慢慢合上,也嘱咐他:“夜寒,早些休息。”
  门缝越来越小,几乎要将两人彻底隔绝,秦晁忽然开口。
  “你说,你不是冲着我来的,是吧?”
  明黛动作一顿,回答并未犹豫太久。
  “是。”
  声音落下,门也合上。
  明黛握着药瓶走到桌边,想了一下,还是撑着精神,翻出纸笔,于灯下继续抄书。
  秦晁轻轻退开几步,靠在走廊边。
  里面的灯火一直亮着,他静静站在外面一直看着……
  作者有话要说:    明黛:不知道为什么,应付这种小姑娘,有种谜一般的得心应手,小心思一猜一个准,仿佛很擅长。
  明媚:哦。【冷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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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第 45 章
  
  秦晁刚同解爷在望江楼谈完事情, 停满船舶的岐水畔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解爷的仆从小跑而来,低声传话——大姑娘来了。
  解爷顿时头疼恼火,忙结束这边的事, “今日就到这里, 陵州你继续留意。”
  秦晁看着解爷匆忙离开,冷笑一下。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提买山的事。
  秦晁静坐片刻,面无表情起身拿过披风。
  这时, 胡飞小跑而来,气喘吁吁,满脸惊奇:“赵爷, 解桐好像撞邪了。”
  秦晁系披风的手一顿:“什么?”
  胡飞举着双手作发散思维状,试图找到合适的形容, 最后却道:“好难形容……”
  秦晁心中一动,迈步往外走:“去看看。”
  “诶!?”胡飞冲着秦晁的背影伸手, 神情迷茫。
  他跑来跟秦晁说这个, 全然是惊讶时的一个随口感叹。
  以往解桐就是要把天捅破, 秦晁也不曾赏过一个正眼,只紧着自己的事。
  今日怎么在意起来了?
  ……
  自从解桐和解潜成明争暗斗以来, 许多人都被逼站队。
  然而,维护解桐的,大多都是从前夫人还在时的老人。
  解爷在岐水迅速壮大,新人越来越多。
  比起擅长笼络人心,又有姨娘相助的解潜成, 解桐始终被压了一头。
  稍微知情些的都懂,解潜成为讨解爷欢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来往皆为狐朋狗友。
  若真让解潜成当了家,解家会不会成为第二个朱家,尚未可知。
  解桐为人胜过解潜成,但她有一软肋,是她早亡的生母。
  花姨娘和解潜成想对付解桐,都无需另想花招,掐着解桐亡母下手足够。
  譬如这次下水礼与夫人祭日相撞,就是例证之一。
  从前,解爷还会因为愧对亡妻屡屡忍让,可现在,他已有不耐之色。
  等到他对解桐的宠爱和耐心磨尽那一日,解桐的软肋,只会让他父女二人离心离德。
  无奈的是,解桐未必不知这一点,但她回回如此。
  比起解潜成的圆滑,她更擅长将局面闹僵,让所有人尴尬,凭此泄愤。
  所以,当解桐来到岐水畔,非但没有故意针对筹备下水礼的兄弟们,反而送上美酒时,大家都惊呆了。
  是的,解桐今日没有闹,她来给大家送酒了。
  如果这不是毒酒,那一定装着天上落下来的红雨!
  解桐给大伙儿分完酒,转头瞧见解爷,面上当即涌出一股欣喜,又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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