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花锦-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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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荞的眼睛有点湿润了,就为了他们二人的情义。
她仰脸看着这位今天才认识的呼延锦,不知为什么,心底对他生出一种信任。
“明晚,我们先去郭姑娘的闺房看看,头七没过,她的闺房应该还是原封不动。我想让这一对耳坠,能找到分离的对方。我们会一起查,对不对?”
呼延锦心里,仿佛春风拂过般温暖惬意,他含笑答到:
“对,我们一起查。”
第21章 练神功未老先白首
花荞与呼延锦两人,悄悄回了县城,约好明晚再去郭姑娘的闺房找线索。呼延锦送花荞回了花家,便直奔望南私塾。
呼延锦并不走大门,仍照往常一样从东墙跳了进去,墙里是私塾东院,东厢,是吴先生起居的地方。他在门上三短两长叩门,屋里亮起了烛光,呼延锦闪身进了屋。
“你这孩子,叫你别管那事,你还是跟花荞去郭家了?”吴先生披起一件外衣,拿起把剪刀,把烛芯剪了剪,屋里顿时更亮了些。
“没去郭家,我和花荞去了义庄。”呼延锦暂时不想谈花荞,干脆岔开话题说道:
“皇太孙此行目的我已经打听到了,他是去应天府奔丧的。高柄,高老大人去世了,永乐帝让皇太孙代他去给老大人上柱香。现在,他是从应天府回顺天,只是路过宝应。”
“哦?高柄没了?……都老了……洪武年间,高柄还是一介布衣,我在福建时就认识他,那时还有陈亮、王恭、林鸿,我们经常诗酒唱和,真是少年不识愁滋味……唉!回不去喽……”
吴先生摇着头,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呼延锦又说:“只是不知道,皇太孙为何在宝应落脚……若不是那匹马出了意外,按行程,他应该到淮安府去落脚才对。”
宝应虽属扬州管辖,却是在扬州府的最北边,与淮安府的州府所在淮安,仅仅只有半日不到的车程。淮安是州府,各方面条件肯定比宝应县要好得多。
“袭击皇太孙的刺客找到了?也不知是哪一方的势力,别没刺杀成功,白白丢了性命。”
“刺客……肯定不是,应该是……意外。若是刺客,这么好的功夫,打断的应该是皇太孙的马腿,不会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侍卫。不会有这样没目的的袭击。”
呼延锦眼前又浮现起,花荞气鼓鼓的捡起一块石子,朝马腿砸去的小样子。
他抬起手,用食指在鼻子下面搓了搓,试图掩饰自己忍俊不禁的笑容。
“不管他是什么原因留下来,我们都不要去惹他,我已经让私塾休课了,等皇太孙走了再开课。”吴先生抽出一支安息香,就着烛火点上,又说:
“我这里没事了,要不,你就先回穹窿山去吧,我这里攒下不少银钱,你也一并带过去。毕竟他在那里,你们人多,花钱的地方也多。”
呼延锦清了清嗓子说:“我……还要多留几日。花荞查的这件案子,其中一个死者是肖婕妤的弟弟,也就是肖远舟肖大人的儿子,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儿子在宝应出了事。”
这就是刚才在义庄,他想到的,一个能让自己留下来的理由。
“肖远舟?他去年不是贬为庶人回了扬州?他的大儿子我还见过一面,好像叫做肖九如,不知是不是他……肖大人当年暗中资助过我们,也算是患难真情。既如此,你就留下来帮帮花荞,抓住真凶,不让肖远舟的孩子枉死。”
呼延锦这才明白,小酒壶公子原来真名叫“肖九如”。也不知是肖公子口音太重,还是掌柜的耳朵口音太重?
跟吴先生说好后,呼延锦便回了旁边的一间客房。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留下来了,他才不想回穹窿山,除了每天打坐习武,也不知还有什么事可做。
难道还要跟他一起学念经?
呼延锦伸出手指,拍了一下那只仍挂在绳子上的小手套,手套开心的围着绳子转了两圈。
第二天,呼延锦决定再去福禄街探探皇太孙的动静。
皇太孙这里还果然有动静。
“萧炎,私塾的地址你问到了吗?”
皇太孙今日着的是便装。他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多年来,皇祖父带着他上朝,带着他北伐,他的形态举止中,最有皇祖父的影子。只是,皇太孙性情平和,多了些包容,少了些杀伐。
萧炎抱拳答道:“回殿下,已经问好了,昨晚末将还走了一遍,不会有错。”
在扬州府的时候,皇太孙听说宝应县有位姓吴的先生,教书得法,他教四书五经,经常会发起学生就固有观点进行辩论,启发学生学以致用。每次院试,他的学生都能考上童生,从不落空。
本来他们只是路过宝应县,可马腿被砸,整个队伍都停下来。皇太孙就想,干脆多留两日,自己刚好有问题,想去拜访请教一下这位吴先生。
想想皇太孙又问:“昨天那位姑娘找到了吗?”
“什么姑娘?分明就是刺客!出手那么狠,马到现在还站不起来,我已经让县衙换了匹好马。还好人没事。不过,您放心,今日萧忠叫上县衙的人,就算是把宝应县掘地三尺,也要把刺客找出来!”萧炎满脸自信的说。
“嗯?……掘地三尺?你去替我把萧忠叫来。”皇太孙有些不高兴。昨日,他看到的那个姑娘,就那么随意捡块石头扔过去,哪里像是刺客?明明就是个受了欺负,一心要打击报复回去的孩子。
萧炎不知道哪里说错了,惹得皇太孙不高兴,脖子一缩,赶紧去把萧忠叫了过来。
“殿下,您找我?有什么吩咐?”萧忠进来就笑着问。
萧忠不爱笑,他唯一的笑容就给了皇太孙,连皇上、太子都见不到。不是他变态,皇上还是燕王的时候,他就被燕王派去保护世子的嫡长子,就是现在的皇太孙。
那时皇太孙还小,萧忠不笑,皇太孙看见他就哭。萧忠没办法,只好天天对着镜子练习笑,久而久之,就练成了一幅“瞻基笑”。看见朱瞻基,就笑。
萧忠练的是“天冥神功”,在突破到“天”级的时候,因为需要取未来阳寿补当下阳元,萧忠一夜白了头,可这也让他内功精进好几个层次。如今,在南、北直隶武官中,武功他称第二,便无人敢称第一。
皇太孙看了他一眼,严肃说到:“孤是怎么跟你们说的?你们全忘到脑后去了?你们是孤的人,出去言行代表的就是孤。今日你去宝应县掘地三尺找刺客,百姓就会认为是孤在扰民。且不说那位姑娘不一定是刺客,就算是,那也不是你们滥用权利的理由。”
皇太孙没给他解释,先教训了一通。
萧忠瞥了一眼萧炎:
你小子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我还什么也没做,皇太孙就没头没脑把我骂一顿……
第22章 大虚惊太孙访私塾
皇太孙说完,抬脚往外走:“都记住了吗?孤不想再说第二次。”
也不用去抓刺客了,于是,就看到大队人马跟着皇太孙往私塾走去。
呼延锦急了,连忙赶在前面回了望南私塾。进门他就叫到:“吴先生,皇太孙他们过来了!您快跟我走!”
吴先生放下手里的书,并没有站起来,却笑道:
“该来的,总会来。我已近古稀之年,在这世上多活了二十载,我已知足。若是今日殉国,请你把我的心意带给他,他若能明白,也不枉我忠心了一辈子。”
“不!我父亲让我来保护您,我不能看着您能活不活!就连他也会怪罪我……”呼延锦不管这么多,打算过去打晕先生,扛起跑出去再说。
没想到吴先生摇头道:“你到扬州来,除了保护我,肩上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你不能为了一个耄耋垂暮的我,坏了兴邦正本的大事。那我才真的成为罪人了。”
呼延锦愣住了,确实,这次就是因为得了消息,父亲才派他来的扬州府。虽然线索又断了,他逛到宝应住几天,但这个任务还在没有完成,仍在继续。
他还在思绪万千,只见吴先生已经推开房门,朝学堂正对大门的门口走去。他衣摆飘飘,一幅说不出的从容淡定。呼延锦想跟过去,却被他用目光制止了。
吴先生搬了把椅子,就坐在学堂门口,等着皇太孙的到来。
呼延锦四下看了看,跳到院子里的一棵高大茂密的大叶女贞树上。女贞树冬天并不落叶,夏天树荫浓厚,这也是扬州人喜欢在屋前种女贞树的原因。
他刚在树上藏好,就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声。呼延锦赶紧系上面巾。此时面巾当然不是用来挡脸的,而是用来打散呼吸声。内功深厚的人,轻微呼吸声也能听到,隔了几层面巾,剩下声音就微乎其微了。
门外传来叩门声,接着门被萧炎推开了,萧炎对着吴先生施礼到:“请问望南私塾的吴先生在吗?皇太孙殿下前来拜访。”
吴先生笑道:“老夫吴仁,便是望南私塾的教书先生。”
只见萧炎闪开,让皇太孙走了进来。皇太孙见吴先生并没有将他往里让的意思,也不介意,站在吴先生面前,给他行了一个见师礼。
吴先生也不客气,只微微欠首,受了他的礼。
皇太孙笑道:“孤受父王之托,预备改革科举,听闻先生善于因材施教、因势利导,所教学生既能应对科考,又可学以致用。孤特意前来向先生讨教一二。”
此话一出,不仅树上藏着的呼延锦吃了一惊,就连吴先生本人,心里很也意外:难道,这就是他滞留宝应的原因?
“皇太孙殿下请讲。”
吴先生心里起了波澜,表面上仍旧不卑不亢。
皇太孙确实是好涵养,他站在院子里,并不觉得自己被怠慢,见吴先生开了口,便不疾不徐的问到:
“若科举考试,上榜的举人致仕之后,却不能为府县做出贡献;上乙榜的贡生致仕之后,却不能为直隶府做出贡献;而殿试中皇上甚至无从下笔。请问先生,这怎么解?”
吴先生微笑道:“为科举而科举,先生所授揣摩圣意,学生所学猜测考官,是以学不能致用也。请问皇太孙,明朝疆土之大,各省教育强弱不同,江浙考生之首,与两广考生之首,相较如何?”
“自不可同日而语。”
“但江浙乡试所举之举人数量,却与两广举人数量相同,汇集至会试,整体考生能力又会如何?”
“自是两极分化。”
“会试、殿试为何而举?”
“自是为京城朝廷选拔人才。”
“京城的人才,是否需要平均来自大明各省?”
“自是不必。”
“皇太孙,您已经自己有了答案,老夫何必多言?”
皇太孙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又问道:“若是科举有所改革,今年乡试、明年会试上,可否能立刻试行新法?”
“若皇太孙为今年考生,你以为如何?”吴先生笑道。
皇太孙心中感慨,再次向吴先生作揖道:“多谢先生指点。”说完,便带着众人离开了望南私塾。
等皇太孙他们走远,呼延锦跳下树来,只听吴先生叹到:“荏苒二十载,大明国泰民安,看来永乐确实比当初的建文,更适合做大明的皇帝。”
“先生,那为什么我们……”呼延锦忍不住问了这个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他是在永乐朝长大的,亲眼见到大明国力日上,百姓安居乐业。他就一直不明白,父亲他们那些人的坚持,到底是为了什么?
吴先生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年轻,没有经过乱世,自然不懂得正统对一个王朝的重要性。我们老了,他也老了,拨乱反正的重任,就放在你们身上了。”
吴先生本已转身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到:“在穹窿,你的课业是你父亲教的?”
呼延锦笑道:“非也,我父亲只传授我武功,我的课业是郑先生和周先生二人所授。”
“嗯……你两个师傅,一个是翰林侍诏,一个是国子监司业。若是他二人的学生,倒也配做我的入室弟子。你替我去跟你师弟们传个话,就说我病好了,明日学堂恢复讲学。”
吴先生说完,背着手回东厢去了。
吴先生叫我去通知师弟们?那就是,我……可以出现在他学生面前了?呼延锦微微有些激动。
他从十岁开始,往来于穹窿山与顺天、扬州、苏州各地之间,次数不多,他也从不能暴露自己身份行踪。
可如今呼延锦已经二十岁,再不是个不起眼的孩子,谁又愿意一直做个没有身份的隐形人?
昨日他三番两次现身帮花荞,那已是不得已,违反了父亲的规定。昨夜在义庄,他碰巧找到死者肖九如做借口,可以留在宝应帮助花荞查案,就已经够高兴的了。
今日,吴先生又给了他一个,在宝应光明正大活动的身份。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惊喜!
阳光下,呼延锦笑眯眯的,正了正自己并不歪的纱帽,打开私塾正门,昂首挺胸的走了出去。
第23章 小把戏花锦探郭府
皇太孙既没有立刻北上,也没有在宝应县乱逛,只是回了县衙,叫人笔墨伺候,自顾自的写起来。
萧炎、萧忠也不敢多问,守在门口等皇太孙发话,看皇太孙这写了一张又一张的架势,要走也是明天了。
呼延锦只挑了两个“师弟”去通知复课,一个是县太爷的小儿子许敬堂,一个就是花荞的弟弟花荣。许敬堂身边跟着一帮想接近他的官富家子弟,通知他一个,就等于通知了一串。
许敬堂好找,西市有个地方一堆人玩斗鸡,许敬堂和他的“铁冠将军”,就在里面。
“铁冠将军,咬它!咬它!再来一下!大爷我赢啦!”
许敬堂高兴得抱着旁边兄弟跳起来。可这位兄弟却没他那么兴奋。咦?你谁啊?
“哦,大师兄啊!我怎么从没见过你?没见过也没关系,一起玩斗**?我这只可是常胜将军。”许敬堂热情的邀请到。
“我还要去通知其他人,跟你一起玩的八个人,你负责通知,记住了?”
呼延锦从西市出来,就去了花家。通知花荣,那就不用说了,那自然是因为……他是个热心人。那些寒门子弟都愿意和他交往喽。
“原来是大师兄,失敬失敬!花荣以后还要请大师兄多多指点。”花荣仰慕的看着这位俊逸不群的大师兄,胸脯一拍说到:“你放心,许敬堂那群人以外的师兄弟,我包通知到人。”
花有财夫妇见是吴先生的入室弟子来通知复课,自然是热情把人往家里让。花荞听到院子里有声音,也从窗口往外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