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花锦-第20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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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大宛马,品质也不错,米青给它找了个四岁的蒙古母马,乌云很喜欢它,天天黏在一起。
不久,那匹蒙古马便怀孕了。
马的孕期差不多一年,明年八月,乌云就会有自己的孩子了。从今年的战果来看,明年马场会增加二十六匹自产新成员。
可照顾怀孕的母马,是件不容易的事。他们在马场周围,种了一些燕麦和黑豆,作为青草、稻杆的补充。这些草料铡断之后,添上一点盐,混在一起喂马,补充营养,又容易消化。
这天,马场的一个小伙子崔洪涛,铡燕麦的时候,铡刀有些松了,刀口一歪,把他的左手中指,从第二个指关节起,斜着齐齐铡断。
“啊——”
崔洪涛抱着手,撕心裂肺的叫起来。
正在外面练格斗术的呼延锦、米青他们停了下来,跑过来一看,呼延锦当机立断道:
“米青,带他和他的断指去医馆,我回去接花荞,咱们医馆见。”
医馆里有专门做手术的医室,比家里条件好多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将花荞送到了医馆门口,车上还下来一辆轮椅,难得一见的宋家主也出现了。
顿时,医馆里的这位病人,引起了大家的高度关注。
“手指断了两节?马师弟,你去用止血药粉,止血包扎就行了。”
刘师兄轻描淡写的说到,这种外伤,费不了多少功夫,他让马炎去做。
蕊儿见是米青送来的,忙过来查看,问了原因,她伸手道:
“切下来的断指给我,我拿去消毒,姑娘应该很快就来了,断指说不定还能接上。”
“接上?笑话。难道你家姑娘准备煮些糯米,把断指粘起来?”刘仕波怪笑道。
“仕波,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作为一个医者,你不会,也不要说怪话。”
陈大夫话音未落,花荞走了进来,路上呼延锦已经把情况跟她说了,她心里把流程过了一遍,并没有太大把握。
呼延锦安慰她道:“不断也断了,你就大胆的去治,你天天在豕身上缝,把人家痛得死去活来,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给人缝?”
死去活来是什么鬼?花荞翻了他十个大白眼。
何止是豕?庄子里要杀的羊、鸡、鸭、鹅,死之前,谁不要为表姑娘的医学事业做贡献?
上次云霄打回来的狍子,愣是给表姑娘治好,然后放跑了!
花荞进了医馆,就听见刘仕波和陈大夫的话。
她上前检查了一下崔洪波的伤口,因为是一刀两断,断口非常整齐,她安慰他道:
“我没有接过手指,但是流程都知道,手指的骨头、大血管、小血管、筋,这些都要一一对应缝合。你可愿意让我试试?”
崔洪波也没有得选,连忙点头同意。
花荞回头对蕊儿和小七说:“消毒,准备手术。”
两个丫头进去忙去了,灿儿也去替姑娘准备罩衣。
医馆里的这间手术用的医房,陈立业师徒从没有进去过。
现在看见表姑娘居然说完全断离身体的手指还能接回去,陈大夫对这间医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陈大夫,您愿不愿意来给我做帮手?有问题我们还可以随时商量。”花荞笑着邀请到。
刘仕波本来也想进去,小七在门口拦住了他:
“大师兄,表姑娘可没邀请您,女人那么蠢,你用得着进来看吗?”
刘仕波一甩袖子走了:“哼!一会看看,你们能接得出什么来!”
那几个师弟舍不得走,留在门口等结果。
马炎不经意回头,看见宋家主静静坐在轮椅上,他表情平和,波澜不惊,就好像一切都那么自然。
在等麻药的时候,花荞大概说了一下自己的想法:
“接骨头,我们用的是镀银的百炼钢钉固定,血管缝合,用的是我们自己做的羊肠线,可是……这么小的地方动针……
好在我有一块凸透镜,它可以将物体放大,我们用最细的绣花针来缝。只要有一点希望,我们就不要放弃。”
“表姑娘,您就当我是庄里要宰的羊,尽管缝,若是好不了,大不了再把它砍掉!”
崔洪波咧嘴笑道。他早没了先前的慌乱,不过是断一根手指,战场上,断胳膊断腿的,他还见得少吗?
几个丫头把东西都准备好了,崔洪波也喝了麻醉汤药,躺了下去。
花荞拿出凸透镜,果然,手指里面的骨头、血管,一下子放大了几倍。
陈大夫暗暗吃惊:难怪表姑娘敢做这些事,她的羊肠线、钢钉,还有这什么可以放大的凸透镜,自己连见都没见过。
蕊儿将已经消毒的断指,在他的手指切口处比了比,花荞用针,从指间插了进去,开始固定骨头。
接下来是大小血管。
花荞记得,阿爹说过,断指是否能存活,就看这两条血管缝合得好不好。只靠那一块放大镜,花荞也不知效果如何。
她将血管膜用镊子轻轻拨开,在两头血管的斜面上,做了几个固定点,因为过于紧张,松手的时候,花荞的手都有点抖。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缝针打结。这些动作都练习过好多遍,可……猪和羊的血管,都比人的粗得多……
屋里有几个人,又像是一个人也没有,静得让人以为自己是聋子。
终于两条血管都缝合好了,花荞激动得想哭,她将头靠在旁边灿儿的身上,肩膀轻轻抽动。
好想阿爹啊……
陈医生有些动容,花荞缝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一个年轻姑娘,却做着绝大多数男大夫,想都不敢想的事。
“姑娘,休息一下吧。”灿儿轻轻说到。
花荞直起身来,拍拍她手背说:“换蕊儿来拿,准备缝神经和肌腱。一口气做完,他没那么痛苦。”
呼延锦在外面脸色平静,可紧紧握着轮椅扶手的双手,却透露了他的紧张。
他听到里面说了几句话,又安静下来,看来,还没有结束。
医馆外的天已经黑了,医房里的蜡烛光从门缝里透出来,非常的亮。
呼延锦就盯着地上那片光,直到见它不断扩大,他才抬起头来:
“阿荞!”
“暂时缝好了,能不能成活,还要看后面这七天……”
呼延锦将轮椅推上前去,伸手把花荞一拽,本来就脚底虚浮的花荞,跌坐在他大腿上。
“什么也别说,我带你回去。”
呼延锦将她抱在怀里。
把斩断的手指重新接回去,表姑娘本来就已经惊世骇俗了。
再看到宋家主坐在轮椅上,抱着表姑娘出来,外面站着的嗑瓜子百姓,全都瞪大了眼睛。
这这这……郎貌女才,又订过婚……
算了,只剩下羡慕了。
第465章 后宫有喜黯然无心
这七天,崔海涛就住在医馆里,蕊儿、小七轮流在医馆照顾他。
陈大夫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截手指是否发黑。
“师傅,她真的是用针线缝回去的?”
“没见过不等于不存在,仕波,为师不懂的知识实在太多了。”
三河县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件事:表姑娘接上的断指,活了!
“两个月后,这几根针才能拔出来,然后就需要做些运动帮助它恢复了。虽然不会像以前那样灵活,但……还是有希望慢慢恢复的。”
不说崔海涛本人,米氏兄弟在军营十几年,靖难中的战役没赶上,可太宗北伐和平乱的战役,他们也参加过,未来主母的这套本事,就从来闻所未闻。
“家主,我以后,可就抱着姑娘不撒手了,说不定,将来命丢了,她都能替我缝回来。”米雷笑哈哈的说到。
米青一脚踹他屁股上,笑骂道:“胡说!姑娘只能家主抱,你滚过去,抱树!”
济世医馆的名声算是打出去了,加上之前表姑娘为杨娘子接生,杨娘子现在已经可以自己抱着娃,到店里给孩子他爹送饭了。
这可就是个活招牌啊!
就是刘师兄有些恼火,来的病人都在夸表姑娘,明明他和师傅才是辛辛苦苦给人看病的大夫。
“师傅!我待不下去了!我想进京!”
“那你去吧,为师给你盘缠。”
刘仕波吃惊道:“师傅,您叫我自己去?您才是前御医,没有您的推荐,我不可能进得了太医院啊!您不会不管我吧?”
“刘师兄,你要进太医院?”
小七抱着一叠装订好的空白册子进来,正好听到刘仕波的话。
“去去去,你懂什么?太医院你也知道?太医都是出入皇宫的人,你以为是你们那个宋庄的土郎中啊?”
刘仕波没好气的说。
小七刚想顶他两句,太医院有什么了不起?皇宫我都住了两年!想想又把话吞下去了,只朝他吐了吐舌头。
刘师兄以为她吃瘪了,得意洋洋的昂起了头。
陈大夫摇头道:“仕波,你这个性格,去太医院那是害了你。为师建议你还是再磨炼两年,把性子收收,再去不迟。”
“师傅……”
“为师很受表姑娘启发,为师要把所学妇科、小儿科知识,整理出来,传给表姑娘她们。
她们本身是女子,唯有她们,才真的可以接近女子,为她们望闻问切和治疗。男人有什么资格嘲笑女子?不能进学堂,不就是男人对她们的禁锢?”
小七回去,把这番话学给花荞听,花荞也大为感动:
“原来陈大夫是告老还乡的御医?难怪他的医术高明,他愿意教我,我一定好好跟他学。”
“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人身上没什么地方,是你不敢动刀子的,。。。。。”呼延锦连忙说到。
“我哪有!”花荞想了一下,用指头点着呼延锦的脑袋,嘻嘻笑道:“脑袋我就不敢动……”
呼延锦捉住她的指头,放在唇上亲了一下,笑道:
“济世医馆、药铺,在河南的分店已经开张了,三个水灾严重的府都有。郑宽正通过施粥赠药帮助灾民,既有的放矢,又名正言顺。
今年冬天之前,我们会先把漕河沿岸,几个州府的医馆开起来,你若要想出去走走,我陪你去。”
“太好了!我们边逛边吃,从北吃到南……”
呼延锦:逛吃逛吃?说好的治病救人呢?
花荞还没能出去吃,张樾先带着兰溪吃到马场来了。
马场不用走进县城的路,从小路绕进去,没人知道他们来过。
“你俩不是二月要大婚吗?怎么还有空到乡下来?”花荞好久没见到老朋友了,高兴得拉着兰溪舍不得放手。
“我们这不是怕你们忘了攒份子钱嘛,特意来提醒一下。”张樾刚刚去看了米青他们的马,喜欢得不行。
“没有份子钱,最多送你一匹明年生的小马。”呼延锦一本正经的说。
“小马我已经给我闺女订了,就要乌云的后代,温顺。”
“闺女?有了?”米雷叫到,眼睛不由自主的往兰溪肚子上瞟。
“往哪瞟呢?现在没有,大婚不就有了?”张樾算了算又说:“到那时,大皇子也该出生了。”
花荞紧张的问道:“是皇后娘娘?还是赵妃?”
“为什么要是她俩?都不是,是贵妃娘娘……”
张樾还没说完,花荞瞪大了眼睛,惊喜的与呼延锦对视了一眼。
“……你们知道什么了?”张樾看他们的表情,知道他们有话。
米青带着人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你先说。”
张樾只好继续说:“皇上自从知道贵妃娘娘宫里的宫女,怀了龙嗣,心里就一直不舒服。”
“是……宫女有喜了?那皇上为何不高兴?”花荞语气中充满了失望。
“那个宫女,是教坊司里调教了,皇后放到贵妃宫里的,皇上一直不待见她们。既是为了贵妃,也因为她们是皇后的人。
可有一日,皇上在贵妃娘娘宫里喝了两杯酒,就迷糊起来,刚巧三公主又在偏殿哭了,贵妃急忙过去哄。
那宫女刚得了空,被皇上迷迷糊糊当成娘娘,拉进了内殿。可那是贵妃娘娘的床,你说,她能不生气吗?”
兰溪见张樾不说了,便叹了口气接着说到:
“两人还没和好呢,就传出那宫女有了喜脉。你说怪不怪,贵妃娘娘经常侍寝,可就是没有动静,那宫女只一次,偏就有了。”
花荞冷着脸说:“没什么奇怪的,宫里的娘娘,除了皇后和赵妃,全是生不出孩子的。”
“怎……怎么会?贵妃娘娘不是生了三公主吗?”这是事关皇嗣的大事,花荞这样说出来,把兰溪和张樾都吓了一跳。
花荞看着张樾道:“你还记得长公主和娘娘们到红螺寺祈福吗?”
张樾点点头,立刻反应过来:“难道是赵妃下了毒?”
“若是有她下毒的证据,我早就捅到皇上面前了,只可惜,既无人证,也无物证,只有我自己的推测……”
张樾叹了口气:“难怪从未听你提起过。那这些宫女,就是配合嫔妃无孕,皇后一手控制的棋子……”
花荞忽然问:“最近宫里有宫宴吗?”
“十月初一孟冬节,皇上要在西苑游船上宴请大臣,后宫的娘娘,会单独在一艘船上。怎么?”
“我想进宫!”
第466章 孟冬宫宴私会孙柔
十月初一孟冬节,遣官至天寿山祭祀,皇上则率众在宫中行祭。礼毕之后,皇上在西苑游船上,宴请官员。
冬初至,水微凉,纵使芙蓉芳正好,不若菡萏香。
小祭宫宴,虽不奏乐,但这是今年首次君臣聚会,又逢水灾已过,汉王伏罪,皇上心情不错,宴中也其乐融融。
“听说开封府不少当地富户,在医馆、药铺,施粥赠药,缓解灾民矛盾,朕很欣慰。朕已下令,免除河南诸府今年赋税,冬季来临,但愿灾民还乡,不至流离。”
“殿下心系百姓,乃大明之福。此事吾等必尽力推进。”
“朕很好奇,富户放粮乃被银面郎君所迫,这施粥赠药是否志愿?”
皇上既知,呼延锦便是银面郎君,心中多了些亲切,甚至觉得,逼迫富户开仓放粮这件事,甚合他意。
“这……”河南左布政使暗中捏了把汗道:“臣未曾得他们并非志愿的报告,只知施药的济世医馆,在河南诸府都有分馆,平素行医,也常低价免费,施惠于平民。”
一听此言,旁边官员都交口称赞,皇上面带微笑,将目光投向水波潋滟的太液池面。
不远处,天鹅房的亲水台上,有个内侍正拿着桶在往水里扔食料,水面上的天鹅,扑腾着翅膀,不停扎着猛子,上下啄食。
朱瞻基忽然想起,那年花荞在亲水台落水,还是自己一路抱着她出的西苑……当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