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嗜我如蜜-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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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濯眼眸清亮,几乎要漫出一片天河的银光,她激动地握住了姜偃的双手,“阿偃,这么说,我很快就能找到那些刺客的老巢了?”
“我要把他们一锅端了斩草除根!”
这还不好说。
但是看到公主如此踌躇满志,实在不忍消磨她此刻的士气。微微含笑,似有纵容。
长公主已经开始磨刀霍霍了,她在前头比划,脚步轻盈腾跃,似乎不盈一握的柳腰间,那栓着的蝴蝶银链叮叮当当作响。
银色的弯刀,藏锋于鞘中。毫无杀气。
仿佛她此刻所走的,不是巍巍峨峨宫阙间一眼几乎望不见头的甬道,而是一片开满了烂漫山花的平野。
姜偃落于她身后,举步不疾不徐地走着,只是蓦然间,面容上的笑凝住了。
从腿骨上传来一阵熟悉的沉闷的剧痛。他停了下来。
这种痛他已视同家常便饭,然而也许是骤然离开梁都,亦不适应神京的气候,导致最近疼痛发作频频,并且有加剧的倾向。
身后迤迤然的身影不再跟着了,元清濯很快察觉到,她此时已逼近折角,闻声回眸。
见姜偃远远地站着,一动不动,如一尊玉塑成的雕像,她正奇怪,笑着朝他挥手,丹田发力,声音传得远远的:“阿偃!快跟 * 上啊!”
姜偃微微呼出一口气,隐忍咬牙,额上已沁出了一层薄汗,才艰难往前迈近了半步。
元清濯仿佛终于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她挥动的手停了下来,双眉折成川字。
“阿偃!”
不用多想,一定是他又犯病了。
她拔腿就朝他冲了过去。
直到长公主跑到了近前半丈之地,一直强撑不肯松气的男人,訇然如山崩,倾倒而下,跌进了急忙抢来的元清濯的怀里。
“脸色怎么这么白?”
元清濯试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好在不烫,一把搂住他肩背,一臂横在他腰上,托他稳住身体。
“阿偃,是不是很疼?疼你告诉我,千万告诉我……”
男人呼吸微弱,但极有节律,像是一个修习过内家功夫的人所用的吐纳之法。元清濯知道,这些功夫如果练的是童子功,那么长期坚持下来,不但有强健体魄的功效,还能促进内外伤的恢复及愈合。
但,姜偃都已经这样了,她一碰到他,他还是会不可避免地将整个人紧绷起来,因为疼痛脱力和此刻的过度用力,整个身体绷得几乎都在轻颤。
俨然如同一种肌肉记忆,甚至或许根本不受他自己控制。
而在镜荧和开权的搀扶下,他并不会这样。
这到底是为什么?
阿偃……对女人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吗?
只是当下,姜偃因为疼痛已经全身冒汗,不再适宜追究这些末节疑问。
离枫馆还有老大一段距离,她用双臂抄起他臂膀,将一个还要足足高出她一个头的男人背了起来,脚步飞快地往枫馆奔去。
这是第一次,元清濯抱怨枫馆明明就建在宫城一角,可以说明明看着近在咫尺,可是望山跑死马,这段路竟是漫长得出奇。
她背着姜偃健步如飞消失在了拐角以后,从覆满阴翳的窄道里,慢慢地踅出了一道人影来。
——正是今日满腔热血赶往爆破点,然而终究迟了一步的裴钰。
望着他们默契地交谈,他发现自己竟是如此无用,帮不上公主何忙,现身不现身,居然没有任何差别。
突然而来的自卑作祟,驱使他没有上前。
紧随着他们来到这里,又瞥见这么扎心的一幕。
真是,心都扎穿了。
可是裴钰更在想一个奇怪的事情。
为什么,姜偃居然会有腿疾?
第58章 风雪,灵堂,夜
元清濯负姜偃奔回枫馆; 暗恨没能带两个丫头过来近前伺候,如今竟然支不到什么人,但好在镜荧尚在,当机立断便去叫大夫。
临去时嘱咐公主; 用纱布包裹保存的热砂; 隔着毛毯替先生热敷腿。
特地交代了; 是膝骨。
元清濯心乱如麻; 到处去找炒热的砂石; 但一直到大夫来了也始终都没找到。
还是镜荧,他手脚麻利地为先生热敷上药,并请大夫看姜偃的伤病。沿途已经解释了一路; 说得几乎口干舌燥; 大夫是神京出了名的医者; 已大致了解了情况。
经一番望闻 * 问切; 他断定,“这位公子的伤是治不好的了; 但凡发作,都只能止痛,而不能治根本。”
也就是说; 最好的办法; 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元清濯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大夫又道:“公主,方才这位小童也说得非常明了了,老国师是当世名医; 他治不好的病; 很难再说,有人能够治好了。但公主有一点可以放心,虽说发作时疼痛些; 但绝对要不了性命,而且若是控制得当,可以保证一年发作不了几回,只要不疼,和常人倒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可惜——”
元清濯怔怔望着他:“可惜什么?”
大夫道:“这位公子经脉强健搏动平缓清晰,十有八九,以前是个习武之人。就算是保证后半辈子一世不发作,也是不能与人交手的了。不然——”
元清濯嫌他磨叽:“不然什么?”
大夫呼出口浊气,看向姜偃,元清濯为了免除他痛,点了他的昏睡穴,他此刻无知无觉,睡容平静,恍如无事发生,仿佛是尊打磨成人形的易碎的白琉璃。
“不然,他有可能会废了双腿,终生再无法站起来。”
元清濯犹如后背教人打了一闷棍,哑了口。
自幼习武,却不能再与人动武?
她是习武之人,小时候吃了多少的苦,练得不好,让师父打得两只小手肿得像猪蹄,蹲马步蹲到两条腿像灌了铅,只能一瘸一拐地去吃饭。寒来暑往,秋收冬藏,无数跌打损伤,身上没一块好地方,才堪堪换来这一点成绩。
若是告诉她,终身不能再动武,她如何能承受?
想也知道那是何种痛苦!
元清濯忍不住去替他难过。
“可是,只是受了外伤,为什么就这么严重?究竟是何等外伤?”
她记得自己之前就问过镜荧,镜荧摇头说不清楚,后来,她又在私下里找过镜荧,但不知为何,这一次,镜荧却守口如瓶,什么都不肯说了。
她隐隐感到失望,但直觉告诉她也是有人这么交代了镜荧的,逼着他一个小童反倒不好。
大夫指了一下镜荧,道:“听这小童说,当初令这位公子受伤的器具上涂抹了一种特质的麻药。这种麻药涂抹在伤口上能放大人的痛苦至数倍,乃极刑中的极刑,也不知,这是什么深仇大怨。而且它能伤人经络,加上救治不及时,没能在第一时间排出毒素,后来,这种麻药浸入他的骨骼关节,已经是再也拔不出来了,只好在,它并不能算是什么毒,亦不会对身体的其余部位造成什么影响。”
这应当,就是不幸之中的万幸了。
元清濯呼了口气,“劳大夫赠药。”
“哎!”
这位大夫当即要去开药,但角落里的少年突然抬起头来,见大夫要外去,他一臂伸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不行!”
元清濯蹙眉:“镜荧你怎么了?”
乖乖少年的神态一反常态,变得执拧坚持,毫不退避。
“大夫,你只 * 能施针,不能开药!”
镜荧非常坚持,不然就不放他出门。
大夫也不懂了,“这是为何?”
镜荧努嘴,虽然心中也不大情愿,但是必须要说出来:“我家先生说了,凡止痛的药物没有不伤脑子的,他腿已经不堪大用了,怎能再因小失大!就算是忍痛,先生也不要吃药!”
元清濯微怔。她一点不怀疑镜荧的话,因为这确实是姜偃能够做出来的事,能够说出来的话,这男人固执得很。
但是她不能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如果不论什么药物都只是能治标不治本,那何必再用伤脑子为代价?他那脑袋里至少装了上千本书,不是一般人的脑袋,坏了多可惜。
“公主……”医者无奈,不敢做决定,只好求助于公主。
元清濯微微颔首:“那就还是施针吧。”
大夫叹了一声:“也好,但施针的效果是绝对没有用药好的,非是小人医术不精,这点还请公主明白。”
“明白明白!”元清濯搓了搓手,嫌这老头儿叽叽歪歪废话要用箩筐来装,要是他的医术配得上他的嘴也行,要不是这样,以后迟早被脾气暴躁的病患家属打死。一把老骨头了,还这么磨叽,委实不值得。
当下,老大夫祭出了看家本领为姜偃施针,但镜荧却执意要推公主出去,理由是施针途中先生要卷起下裳,公主是女子之身,留下有所不便。
元清濯被他几番话连消带打,哑口无言,咋舌镜荧这么小的孩子居然满脑子旧思想简直可以和老梅拜把子了,但因想到还有一个不确定的因素——裴钰在,保不齐他等会听到了风声虎头虎脑地过来,打搅了大夫为姜偃施针。
她确实不便留下,于是推门出去,在门外等候,临出去时对镜荧千叮咛万嘱咐,一旦有任何问题,一定立即向她禀报。
镜荧胡乱地应着,手里一点不含糊地将公主往外推。好不容易将公主关在门外,镜荧转身,瘦弱的背抵住门板,长长地呼了口气,抬臂擦去额上沁出的冷汗。
不是他自作主张,但先生是一定不愿被公主看到身体的。
元清濯觉在外等着,时光竟是如此漫长,起初尚有些耐心,到了后来已开始在外间踱来踱去。
尤其那老大夫施针,真是一点声音也没有,她耳力奇佳也听不出任何动静。
她只是感觉到,日头似乎从枫馆波月斋外的一棵绿荫如云的枇杷树上渐渐落下去了,晕红软光,减了它灼烤大地的威力,晒在身上也都不觉燥热逼人了,她郁躁不安的心境亦随之得以平息。
也就在这时,镜荧拉开了房门,护送老大夫出门,并没想到公主居然还在。他吃了一惊,元清濯听到开门声,扭头,满怀希冀迎了上来:“如何?”
镜荧看向老大夫。
大夫点头:“他被公主点了昏睡穴,此时也尚未醒来。老朽可不会解穴啊。不过,这位公子的根 * 骨不错,毕竟从前的底子没掏干,应该是会无碍的,这几日不妨就躺榻上不要下来,好好地养着。”
元清濯愣愣地听完,一颗心终于落到了实处,让镜荧送大夫出门。
支开了镜荧,她一人步入姜偃的寝房,想了想,终究不愿让任何人打扰,她回身落了门闩。
榻上之人,一如老大夫所言,确实还没醒。
但呼吸平静,缓慢,绵长,感觉得到他此刻似乎并无什么痛楚。
元清濯舒口气,停在他的榻边,双手捧起了姜偃被褥底下的右手。
他的手微微凉,但还是温热的。
他的皮肤白皙到近乎透亮,能看清表皮底下细密如蛛丝般的血管。
她常常想,是怎样的人,可以把姜偃生得这么好看。
简直是每一寸,连毛孔,都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以至于她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几乎走不动路了。
在梁都,他是炙手可热的春闺梦里人,只因身在听泉府,鲜少有女孩敢染指。
所以这么大的便宜,才会让她捡了去。
“阿偃。”
她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今日老大夫的话。
是何等深仇大恨,竟要用麻药残害他的双腿。
一直到如今,都疼痛难忍,至此地步,那当初受伤的时候,又是何等腐心蚀骨!
一想,那种疼痛便仿佛是种在自己身上,令她的心疼得直抽。
她用力握紧了他的手,指尖将他沿着他骨肉匀亭的五指指缝滑了进去,继而微微收拢,如同拢了一只蝴蝶在掌心。
心只有在这么近距离与他相守之际,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望着姜偃恬静姣好的睡颜,她俯唇而就,在他的手背上轻啄了一下。
榻上的男子睡得如此安详,一动不动。
她守了很久,模模糊糊,趴在她床边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这几年来心里始终不敢去触碰的一块禁忌之痂,仿佛在这一刻有勇气撕裂开来。
……
“元清濯,身为公主,嫁给裴钰有何不好?”
“小满,你听话,不要再与你父皇犟了,他是为你好。”
“裴钰少年英雄,又不是你所厌恶的绣花枕头,是你的良配。嫁给他,有何不可?”
“小满,听我一句劝,哪有女人上战场的?何况你是公主……”
她在那天夜里,真是感受到了后宫前所未有的和谐。
所有人都来劝她,就仿佛认定了她是个冲动的、不知轻重的、只会纸上谈兵的无能之人。
但是元清濯厌恶这样的安排,她空怀一身武艺,她只想去投军。
压抑了太久的心绪,瞬间爆裂开来,不管那些话有多伤人,什么都外捅。
犹记得当年,年少轻狂,无知无畏,借着亲情这柄利剑,将与她最亲的人伤得彻底。
随后,她终于如愿以偿,投入了西北军中。
她也未能想到,那一次的道别,竟是永别。
还以为可以在父母庇护的年纪里肆意妄为,成了再也不可能的绝响。
同年冬,帝薨。
大魏与北胡交战已 * 有大半年之久,依旧战事激烈,一时无法抽身,当元清濯终于赶回梁都时,大行皇帝已停灵七日。她在灵堂里,见到无数未烧干的残烛,白得耍浦铰矶拢诨鸩е凶苑倌Α�
元清濯双膝一软,跌倒跪坐下来。
一直到亲眼目睹父皇的灵堂,她也依旧不敢相信,父皇身体康健,怎么会突然服食丹药而发疯,竟会失足坠亡?
教她如何能够相信!
她跌坐在地,喃喃自语。不可能的,一定不可能的!
明明也就是今年的事,父皇还会摸她的头,笑吟吟地说,小满长大了,是大姑娘了。虽然伴随而来的,往往是父皇自作主张为她定的所谓“好亲事”,然而,当时只道是寻常。
她真正长大,不是在叛逆顶撞父亲,打伤了宫城禁卫出逃的那一天,也不是与北胡交战,第一次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