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飞凤仵 完结+番外-第1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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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大家都能听得懂。
“三天三夜、我、我好怕啊。”孟昌平双眸惊恐不安,“他娘死了,怎么推都不醒。”
“我就没娘了,我和姐姐就没娘了。我喊啊喊,娘都不理我。”说着,他四处去找毛孟氏,“姐,是不是,是不是?”
毛孟氏在后衙哭成了泪人。
就连原告叶继承也垂着头掉泪,他自己的儿子怎么动手打儿媳的他当然知道,拉也拉拦也拦,可儿子脾气上来了,像头牛,他们根本拦不住啊。
“我、我爬起来、我、我干什么了?”孟昌平摇着头,只记得他被人打,脑海中令他感到恐惧的画面。
宋宁问道:“你为什么现在这个时间杀叶勇?”
前面三个案子,都是八月中旬动的手。唯有叶勇的案子,是现在。
“他要杀悦儿,等不及八月了。我要保护悦儿。他掐悦儿的脖子,说他是小畜生,养头猪都比养她好。”他车轱辘的话,又说会到她娘受伤的那个中秋节晚上。
宋宁打断他的话,接着问道:“你不记得毛润清吗?”
孟昌平摇头。
“他家有三个女儿,按年纪算和你的应该差不多,你姐姐村里的女孩子,你应该认识。”宋宁提醒他。
毛孟氏嫁到毛家庄十五年,而孟昌平诈死只有九年。在这时间以前,他一定是跟着毛孟氏生活在毛家庄的。
“他的小女儿叫三丫,梳着长辫子,比你小四岁。”
孟昌平眼睛一亮,点着头道:“我记得三丫,记得,三丫长的很漂亮我想娶她做我的媳妇,但是,但是她爹好可怕啊,爹都这么可怕吗?”
“打、打他们,砰砰的砸拳头。”孟昌平挥着右拳,砰砰打自己的左手掌心。
生平第一次站着听审的单凯和郑红申看的心惊肉跳,很怕孟昌平一会儿跳起来打他们。
宋宁问:“所以呢,你杀他了吗?”
第297章 对不起你
“杀了,我用榔头。”
“就是那个哥哥桌子上放着的榔头,那是我的宝贝。我咚的敲他的脑袋,还敲他的脸了。”
榔头在宋元时的面前的桌子上。
“我用树叶把他埋起来了,你们发现了吗?”孟昌平小声问道。
宋宁点头:“是,发现了。”
“发现了啊。”孟昌平叹了口气,道,“那、那我用鸡笼盖着的你们也发现了?”
宋宁点头:“鸡笼盖着的,我们也发现了。”
“被子的呢?”
宋宁点头。
孟昌平点了点头:“好吧,算他们倒霉了。”
“为什么算他们倒霉呢?”
“因为他们没有坟了啊,没有坟的人多可怜。”
“为什么没有坟的人可怜?”
“为什么?”孟昌平回忆着,想了想道,“我爹告诉我的,说打死我娘,也不许她入孟家的祖坟,让她没有坟。”
又道:“所以没有坟就很可怜啊。”
宋宁微微颔首:“那你打死毛润清后,就去银楼学徒了,你是怎么知道张荣和褚兴飞也很可怕,会打人的事呢?”
“我就是知道啊。我偷偷回家了,我知道的,看到他们打人,他掐他娘的脖子,他娘使劲蹬腿,还用棍子,啪一下砸他娘的头。”
“血怎么样也摁不住。”
他又开始了新的一轮描述他娘死的那天夜里的情景。
尽管已经过去二十三年,可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宋宁没有打断他的话,待他说话,她忽然问道:“你爹怎么死的?”
“我爹?”孟昌平道,“那根棍子,我站在门口,我姐姐站在门内和他说话,我跳起来啪叽一下,砸他头。”
“血咕嘟咕嘟地流。”
他又将记忆错乱,嫁接到他娘死去的情景。
宋宁微微颔首。
门口有人小声议论道:“大人这样审是不是有问题?大人没有证据,诱着一个傻子说话。”
“一个傻子什么话都能说,可不能相信。”
这话出来,有人觉得有道理,点头道:“确实是了,叶勇的案子倒是好说,可是前面三个案子,最近的褚兴飞的案子也没有查明白,就不说前头一个六年一个九年了。”
“没有证据的翻案,翻不了。”
吴林氏听着,骂道:“你们张着嘴就知道叭叭的说,怎么不用用脑子?前面四个案子原告苦主都没有,大人就直接翻案了,那肯定是因为大人有把握啊。”
“这样好的大人,不许胡说。”
大家安静下来,有人道:“又上来人了,那是谁,是孟昌平的姐姐和姐夫吗?”
公堂内,毛孟氏和毛志宏上了衙堂。
毛志宏容貌清秀,个子高高的,性格看上去很温和,说话也是慢条斯理不急不慢,他将毛孟氏护在身后,对宋宁磕头道:“大人有什么要问的,草民一定知无不言。”
孟昌平看着姐夫,低声道:“姐夫,这个大人很凶,你说话小心些。”
“嗯。”毛志宏对他道,“你乖一点,大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孟昌平点了点头。
宋宁问毛志宏:“我没什么可问的,你说你知道的。”
毛志宏垂着头,道:“人,都是草民杀的。”
说着磕头,回道:“请大人明辨。”
“宏郎,你不要乱说。”毛孟氏大惊失色,喊道,“人是我杀的,你不许说这样的话。”
毛志宏道:“我们的家离不开你,你要是走了,两个孩子怎么办?”
“不许你说傻话,你一辈子吃了那么多的苦,我答应要好好照顾你的。”
“我不能食言。”
毛孟氏摇着头,哭了起来。
“住口!”宋宁气怒地看着两个人,“在公堂上,你们说的这番话,就是对本官的羞辱。”
毛孟氏和毛志宏惊恐地看着她。
“就是对国朝、对律法的羞辱。”宋宁盯着毛孟氏,“好好说话,说你们该说的,而不是包庇顶罪。”
“大人。”毛孟氏哭了起来,“求大人饶命。”
宋宁道:“不要求我饶命,你说你知道的,若再求饶命,本官当堂一人三十庭威杖。”
毛孟氏看看宋宁,又看着自己的夫君。
毛志宏抓着她的手,他是姐夫他不能多说什么,能做决定永远只能是他们姐弟。
“平平。”毛孟氏望着孟昌平,眼泪不停。
孟昌平道:“姐,你别哭啊,我以后都听你的话,我不乱跑了,也不打人了。”
毛孟氏擦了眼泪,垂着头说话。
“我从懂事开始,就记得我爹打我娘,踩她的头,打她的肚子,怀孕的她掉了几个孩子。昌平生下来的时候,大夫说他身体不好,让我娘给他好好补一补。”
“三岁那年,昌平摔坏了一个只碗,被我爹举起来摔在地上,脑袋磕在了门槛上,当天夜里他高烧不下,病了半个月后,好不容易将命保住了,可人却自此憨憨傻傻的。”
“因为昌平变傻,我爹更加的变本加厉。”
“我娘也被他打死了。”
毛孟氏趴在地上,哭着道:“那天夜里的情景,是昌平记的最清楚的事情,那天是八月十五,也是他的生辰。”
“他每年到这个时间,他都会哭闹要娘,夜里都会做噩梦。”毛孟氏道,“每隔几年我都要带他去祭拜我娘。祭拜过后他能乖一些。”
“这也是,前面几个案子,都是八月中旬左右发生的,因为那时候他都会偷偷回家,去祭拜我娘。”
毛孟氏磕着头:“他太苦了,那么小就没有了娘,身体又不好。”
“他脑子不清楚,杀了人自己也不记得不清楚。”毛孟氏道,“他杀毛润清那天,我给他新换的衣服上,溅了血点子、他喜欢的榔头上也都是血,我、我就知道出事了。”
“我当时很害怕,将他衣服换下来,连我夫君都没有说……我煎熬着等二十天,终于有人发现了尸体。”
“我、让夫君将他送去学徒,就养在银楼后面做工匠。”
“我回家报丧,说他死了。”
宋宁蹙眉道:“后来衙门抓到毛炳军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站出来?”
“我一开始觉得,人不是炳叔杀的,他就肯定不会有事的,我想等一等,可没有想到也就两天,炳叔就认罪定案了。”
毛孟氏捂着脸大哭:“我、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每天煎熬,我在衙门口走了多少遍。我知道我自己可恨,我是恶人。”
“可我一想到平平去坐牢被砍头,我舍不得。”
毛孟氏说完,毛炳军一瘸一拐地走上来,磕头道:“大人,这个案子错就错了,小人……小人愿意认罪,不告也不想翻案。”
“求大人成全。”
衙堂内很安静,大家的心情都很复杂。
“求大人成全。”毛炳军道。
毛孟氏转过来给毛炳军磕头:“不是这样的,您不要这样说,您的一生被我们毁了。”
“我太内疚了。”
“对不起,我对不起您。”
毛炳军要说话,宋宁拍了惊堂木,喝道:“住口!”
“同样的话,要本官说几遍你们才懂?”宋宁面色森寒,“自此刻开始,再继续互相帮衬欺瞒求情,本官绝不轻饶。”
毛孟氏磕头应是。
毛炳军跪着。
“道理大家都懂。本官也心疼你们姐弟二人,可是无论多么悲惨可怜的人,他也得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
“毛孟氏,你是善良的人,否则你也不会一直照顾毛炳军,弥补愧疚,你甚至在得知本官要为他平反洗冤的时候,你是高兴的。”
“是,民妇是真的高兴。”毛孟氏哭着道。
她这九年的心情,日日夜夜都是矛盾的,如果不涉及孟昌平,她恨不得亲自去抓住凶手,恨不得立刻给毛炳军平反,可是一旦毛炳军平反洗冤了,孟昌平就要坐牢了。
更何况,平反洗冤,也不是她一介妇人想做就能做得到的。
“毛炳军的一生、褚汉的生命,甚至于那个似乎是死有余辜的盗贼于长民……他们都是生命,他们的生命断送了,谁来可怜呢?”
毛孟氏通红着眼睛望着宋宁。
门口,褚玉在哭。褚汉也是好孩子,如果没有死,现在也说不定讲到亲事了呢……就算依旧很穷什么都没有,可他还活着啊。
他弟弟的命,谁来算?
“你想想他们,你就不会去纠结自己的选择。”宋宁道。
毛孟氏起身看向自己的弟弟,回忆他们姐弟的这一生,握着孟昌平的手,哑声道:“不要怪姐姐。”
“不怪,姐对我最好了。”孟昌平摇头道。
毛孟氏摸了摸弟弟的脸,磕头道:“大人,四起案件民妇都留存了证据。”
她话落,四周寂静无声。
第298章 判的重吗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毛孟氏从自己的婆母手里,接过一个包袱。
她将包袱打开,四周传来倒吸冷气之声。
“大人,这是九年前,孟昌平杀毛润清时,所穿的衣服,上面有血迹。”毛孟氏牵起一件灰色的短褂,抖开,果然看到衣襟上有喷溅的血迹。
“这是六年前,孟昌平杀张荣的衣服。”
“这是三年前,孟昌平杀褚兴飞的那件衣服。”
毛孟氏郑重地将三件血衣摆在地上,又道:“这是当时进山时穿的那双鞋,鞋背上也有血点,以及脚底有泥。”
“民妇以上所言句句属实,这些证据也能用性命担保,绝无掺假。”
给说着,拉着自己的弟弟一起,给宋宁磕头,又转头冲着天地磕头:“是我糊涂,今生做错的事,来生当牛做马结草衔报恩赎罪。”
“我糊涂,我以后不敢了。”孟昌平鹦鹉学舌似地道。
“请大人、各位大人明辨,怜我弟弟痴傻心善,能饶他一命!”
“我很傻,饶我一命。”孟昌平道。
姐弟二人磕头,公堂内外安静无声,无数双眼睛看着他们,五味杂陈无言以对。
他们看着孟昌平高壮的身材、看着毛孟氏愧疚的面容只觉得可怜,姐弟二人自小受尽了虐待,弟弟痴傻后,却一直记着母亲死去的那夜的点点滴滴。
他杀的所有人,都是像他父亲那样的人。
无论是九年前的毛润清还是现在的叶勇,他们都该死。
“太可怜了。”有妇人擦着眼泪道。
宋宁从桌案后出来,捡起地上铺的三件血衣查看,又交给了宋元时。
她停在孟昌平的面前,问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跪在这里吗?”
“知道的。”孟昌平抬头看着宋宁,道,“大人找到被埋着的人了,是不是?”
宋宁颔首:“早就找到了,早有人被定为凶手而砍头了。”
孟昌平惊讶地看着她:“可是、可是人是我锤死的啊,为什么别人会被砍头?”
“大人,弄错了,你们弄错了。”孟昌平抓着宋宁的衣摆,“不要砍别人的,是我的打死他们的。”
宋宁颔首:“有人被砍头,这个责任不全在你,大人会找他们算账的。”
“但是,你也有责任的。”
孟昌平点着头。
“他们打人,很可怕。用长棍子啪一下打在头上,血摁也摁不住。他们都是坏人。”
宋宁问道:“所以,你也用东西打他们的头,是吗?”
孟昌平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他疑惑地看着宋宁,摇头道:“不、不一样的,我、我打他们和他们打我……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宋宁问他。
孟昌平想不通,摇头道:“就是不一样啊。”说着又问自己的姐姐,“就是不一样,姐,就是不一样。”
“是,是,不一样。”毛孟氏抱着孟昌平,平复他的情绪,“姐姐知道不一样。”
孟昌平情绪平静下来。
毛孟氏哀求地看着宋宁。
宋宁起身,负手站在公堂上,望着门外没有出声。
有人小声问道:“大人不会要斩首孟昌平姐弟二人吧?”
“不会吧?这要是搁武侠演义的话本里,孟昌平就是侠士。”
“对,对,为民除害还要受到惩罚,那以后出事,谁还敢出头呢。”
大家轻声讨论着。
人群外,周河对程之低声道:“这个案子他恐要失人心。”
“是。”程之冷笑一声,“按照他***貌盎然,装好官的作风,这个案子对他来说,还真是戏剧。”
此案判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