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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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五斗柜里还放着不少保健品,有的包装上居然还是弯弯曲曲的洋文。
顾宵扬看了看手里的茅台,不禁有些疑惑--老朱和小黄的家境他是知道的,两人转业后,都在地方部门担任了一定的职务,可是即使如此,工资也不会太高,可为何两人的生活条件如此富裕呢?
别的不说,今天这一餐饭,就要花不少钱吧?
顾宵扬顿住了筷子:“老朱、小黄,我来甬城是来看望你们的,你们这也太破费了,我都吃不下饭了。”
外公还没说话,外婆抢着道:“老班长,你就放开肚皮吃吧。我实话告诉你,这顿饭,不是我们请你的,是我这孙子王宇辰请的客。”
顾宵扬大吃一惊,看向旁边正在小口舀着酒酿圆子的王宇辰:“什么?这和这个小娃娃有什么关系?”
外婆得意洋洋地道:“老班长,有志不在年高。当年我和老朱参加革命时,也没比我外孙大多少。我告诉你,我这外孙啊可是了不得,小小年纪就救过落水的海外华胞,到香江一游,赚回了我们老俩口几辈子赚不到的钱--说句不怕人笑话的话,我们两个老家伙啊,现在都是吃外孙用外孙的。这孩子有孝心,还买了个大园子,正在造房子,说让我们安度晚年呢。”
顾宵扬瞠目结舌,要不是外婆没喝酒,他都以为她是喝高了在说胡话了。
外婆也不讳言,他们三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真是连命都能交给对方,她平时不敢在人前眩耀王宇辰的本领和孝心,可是在顾宵扬面前,却是没什么好隐瞒的。
当下,外婆一五一什,将王宇辰的光辉成就细细说来,外公在旁边不时补充几句,当然,他们所谓的“真相”早就已经被王宇辰改得面目全非了,十成中,也就只有二成是真的。
可饶是如此,顾宵扬也听得连连惊叹,末了,他端起酒杯,冲着王宇辰道:“好!真是英雄出少年!”
王宇辰忙倒了半杯白开水还敬,笑道:“顾爷爷才是真正的大英雄呢,我只不过赚几个小钱而已。”
顾宵扬正色道:“我们那年月,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求生存,这才拎着脑袋去打仗,可是现在国家要发展,就需要大家想法子赚钱。你轻轻松松从香江赚了大钱回来,又投资甬城家乡,造福百姓,这就是大本事!”
顾宵扬一口干了杯中酒,突然有些感伤:“可惜我儿子死得早,要不然,我的孙子也和你一般大了,不知道又能做出什么样的成绩来。”
王宇辰看向外公,外公轻叹口气:“老班长的老婆儿子,都死在汉奸手里了。他一辈子就再没娶过,独自一人在夏门生活,连个伴都没有。”
外婆也道:“老班长,我们早劝你再讨个婆娘,以你的条件,又不是找不到好姑娘。你现在也快离休了,是该考虑找个老伴,老伴老伴老来相伴,有个人说说话也好啊。”
顾宵扬笑道:“我习惯一个人过日子,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以前没再结婚,现在都一把年纪了,何苦再整这些麻烦事。再说了,我都要去见马克思了,现在再娶,可不是害了人家嘛。”
咣啷一声,外公手里的酒杯掉落到地板上,摔了个粉碎,外婆手一抖,夹在筷子上的一个三鲜肉丸滚到了桌子上,两人齐齐道:“什么?!老班长你什么意思?”
顾宵扬淡淡一笑:“看你们俩紧张的,亏你们都是枪林弹雨里杀出来的呢。我脑袋里长了个东西,医生说快则一个月,慢则两三个月,这条老命算是走到头喽。”
外公一把握住顾宵扬的手:“老班长,咱们去找最好的医生!一定要把你治好!”
顾宵扬抽回手:“胡闹,药医不死病。我得的这个是绝症,夏门最好的医生都看过了,都没办法,连手术也不能动。动手术,没准直接就死在手术台上了。医生让我这段时间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就想着,趁着这最后的时间,看看你们这些散居各地的老战友。看到你们过得挺好,我也就没什么牵挂了。”
外婆眼眶都红了:“老班长,这鬼子的子弹都没能要了你的命,怎么这绝症就治不好了呢。”
她扭头看向王宇辰:“辰辰,你有没有法子到香江找个好医生,给老班长看看?不是咱们崇洋媚外,这香江的医疗技术,的确是比咱们内地的先进。”
顾宵扬一皱眉,断然道:“胡闹。我不去香江,我没多少时间好活了,就是死,也要死在内地。”
王宇辰也为难地道:“外公外婆,这到香江要办不少手续,挺费功夫的。这样吧,我先把顾爷爷的病历加急送到香江去,请那儿的医生看一看,然后再做决定。”
外公点点头:“这倒也是个法子。总得先侦查一下敌情嘛。不过,辰辰你一定要找香江最好的医生,不要怕多花钱。”
外公外婆好说歹说,顾宵扬实在却不过情面,只得将随身带着的病历交给了王宇辰,王宇辰也是雷厉风行,用特快专递寄出了病历,还用加急电报给谢文华打了封电报,请他从中相助。
顾宵扬就此在向阳院住了下来,他心性倒是豁达,根本不把绝症放在心里,每日除了和外公外婆聊天吹牛,就是和外公一起到甬江边钓鱼,日子过得倒是悠闲。
小半个月后,王宇辰接到了香江拍来的电报,当他将电报纸递给顾宵扬时,神情有些凝重。
顾宵扬接过电报一看,上面写道“圣玛丽医院的斯蒂文博士建议病人采取保守治疗法”。
顾宵扬抖了抖电报纸:“呵,还是个外国医生给我看病,我这面子可是够大的,保守治疗就是混吃等死嘛。我就说,我这病啊,是治不了啦。”
外公外婆接过电报纸看了看,长叹一口气,这段时间下来,他们也是明了,老班长已经看透了生死,的确没把死亡放在心上。
顾宵扬看向王宇辰:“辰辰,难为你了。为了这封电报,你花了不少钱吧?这香江可是搞Z本主义的,人家外国医生可不会为人民服务,光为了这22个字的一句话,你花了不少钱吧?”
王宇辰坦然道:“能花钱办的事,那就是不是事儿。可惜我帮不了顾爷爷。”
顾宵扬哈哈大笑:“你这小家伙有点意思--能花钱办的事,那就不是事儿,哈哈,可偏偏我这事儿啊,花多少钱都不顶用。这世间,只有阎王爷才是最公平的。”
顾宵扬此行是想在自己离世前,最后一次与老战友们聚一聚,甬城是他最后一站。如今得知了香江的消息,彻底断了生念,便绝然决定回夏门,在自己的老房子里度过生命的最后时刻。
外公外婆也知道此时不是挽留的时候,忍着泪摆了一桌送行酒,顾宵扬在饭桌上喝高了,一首一首唱着当年在四明山上打游击时学会的军歌,老战士的嗓音已经沙哑,但激情却永远不会消失。
哪怕是在生命的倒计时。
第143章 借刀杀人之计
顾宵扬晚上睡在实习基地里,因为这儿空房间多,宽敞。他早已经准备好了行李,只待明天一早就坐火车返回夏门。
笃笃笃,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顾宵扬虽然因为酒上了头睡得正沉,但曾经的烽火岁月让他的骨子里永远保留着一份惊醒,他忽地坐起身,顺手将床头柜上的台灯握在了手里--那台灯底座是铸铁的,极重,砸在人脑门上,能砸得脑浆迸裂。
“谁!”顾宵扬沉声问道。
“顾爷爷,是我,辰辰。”门外响起王宇辰清晰的声音。
顾宵扬神情一松,将台灯轻轻放下,揉了揉因为醉酒而有些昏昏沉沉的额头:“辰辰啊,怎么这样晚还没睡?小孩子要多睡觉才能长大啊。快去睡觉吧,啊,乖。”
王宇辰轻声却坚定地道:“顾爷爷,我有事找你。一件和数十条人命有关的生死大事。”
屋内一片静默,半晌,顾宵扬趿着拖鞋走到了门边,开门,把王宇辰让了进来。
他目光炯炯盯着王宇辰:“如果是别的孩子说这话,我直接拎起他就是打一顿屁股。可是这段时间我听你外公外婆夸你的所言所行,知道你不是普通孩子能比的。说吧,想让我一个快死的老头子做什么?”
王宇辰面色凝重:“我想让顾爷爷和一个坏蛋同归于尽。”
顾宵扬坐回床边,眯起眼睛,借着窗外的月光打量着眼前的孩子--王宇辰站在屋中,垂手而立,面色平静,似乎刚才只是向自己道了声晚安。
顾宵扬不愧是从血与火的战场上杀出来的,杀人或被杀,对他而言如同家常便饭,虽然他离开战场已经数十年了,但是他骨子里的战意从来没有消退过。
王宇辰的话犹如石破天惊,但顾宵扬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沉稳地道:“别故弄玄虚,把话说清楚。”
王宇辰理了理思路:“顾爷爷,6月24日晚7时40分,一辆由轮渡码头开往厦门站的公交车会发生爆炸,造成至少40人死亡,84人受伤--”
王宇辰将脑海中夏门公交车爆炸案的细节娓娓道来,他声调不高,却字词清晰,也不故作惊人之语、夸张之态,但每逢细节部分,必稍作停顿,再略略提高一点音量,以加深倾听者的印象。
顾宵扬一开始还淡然坐在床沿上,可听着听着,却耸然动容,甚至失态地站起身来,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却又一屁股坐回了床上,脸色神情变幻。
过了半响,他收起了种种讶异之色,恢复了平静,在黑暗中,如一棵盘根老树,默默听着王宇辰的述说。
不知何时,房间内再次沉默起来,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蛙声。
半晌,顾宵扬打破了寂静:“你的意思是说,让我跟踪那个叫黄可芬的人,等他坐上公交车后,抢先一步制住他,然后让公交车上所有人都下车--不,不是所有人,我这老头子还得留在车上。然后,我要放开双手,任那黄可芬引爆炸药,两人同归于尽?”
王宇辰点点头:“是的。黄可芬必须死。如果顾爷爷只是阻止了爆炸,黄可芬不会被判死刑。我无法保证黄可芬出狱后,会不会再次报复社会,制造另一起爆炸案。所以我只能想出这个法子。”
顾宵扬呵呵轻笑几声:“的确,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所以,你找上我这个明知必死,生命只剩下一两个月的老头子,去执行这个必死的任务。”
王宇辰咬了咬牙:“顾爷爷,如果在战争年月,你的上级让你担负一项必死无疑的任务,你会拒绝吗?”
顾宵扬哼了一声:“我和你外公外婆在四明山上打游击时,哪一天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鬼子兵和汉奸可比那个叫什么黄可芬的凶残多了,多少战友今天还活着,明天就牺牲了。但是,我们的上级绝对不会让战士们去执行明知必死的任务!连长、指导员每一次行动,绞尽脑汁想的是如何让同志们保存自己,消灭敌人。我们才不会白白送死呢,那是亲者痛仇者快的蠢事!”
王宇辰低下了头:“对不起,顾爷爷,我错了。”
顾宵扬站起身,大步走到王宇辰面前:“你不用认错,你从小成长在和平年月,只是从电影和小人书上看过战争的场面,以为打仗只要勇敢往前冲就行了,其实打仗是要动脑筋的。保住自己的小命,才能更好的打击敌人,保护乡亲们。”
“不过话说回来,想阻止黄可芬,同归于尽是唯一行之有效的办法--但你的办法太冒险了,如果我不能在公交车上及时阻止黄可芬,炸药提前爆炸,那一车乘客都将遭遇毒手,我也会白白丢了性命。”
王宇辰低下头:“是,是我考虑不周。顾爷爷,你有更好的计划吗?”
顾宵扬眉毛一挑:“这有什么为难的?我虽然快死了,但还有一把子力气,等我回到夏门,直接闯到黄可芬家里,只要一把水果刀就能把那家伙象杀鸡一样宰了。”
王宇辰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道:“这、这样子可以吗?那你老人家可不成了杀人犯了?”
顾宵扬哈了一声:“你这小娃娃,刚才还想让我和黄可芬同归于尽,现在却又担心我成了杀人犯。我的生命只不过月余,就算警察把我捉走,还没等法院开庭,我这脑袋里的东西就会要了我的命。”
王宇辰低声道:“顾爷爷,你是真正的英雄,我不想让你背着一个杀人犯的脏名声离世。我知道,对一个老兵而言,荣誉比生命更重要。”
顾宵扬拍了拍王宇辰的脑袋:“傻孩子,你错了,对真正的战士而言,只要能保护人民,就算是沾一身脏水背一生骂名又如何?只要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就够了。”
王宇辰心里百味陈杂,他为了解决夏门公交车爆炸案,可谓彻夜难眠,茶饭不思,却怎么也想不到完美的解决方案。
自从无意中得知顾宵扬生命进入倒计时后,王宇辰就想到了这借刀杀人之计,虽然把一个老英雄推上自我牺牲的祭台实在很无耻,可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
王宇辰深深弯下腰,向着顾宵扬行了一个大礼:“谢谢你,顾爷爷。”
顾宵扬忙搀扶住了他:“你这孩子,谢我作啥?真要谢,我还该谢你呢。我原本以为,自己一个孤老头子,要无聊地死在自己家的床上,可是现在这个死法,却是轰轰烈烈,为民除害而死,死得其舍啊!真正的战士,就该死在战场上!”
王宇辰喃喃地道:“愿得此身长报国;何须生入玉门关。今日今时,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英雄。”
王宇辰突然想到一事,他挠了挠头:“顾爷爷,你难道就不问问,我是如何知道未来才会发生的夏门爆炸案的?说实话,我原本已经做好一开口就被你当成小疯子轰出门去的打算了。”
顾宵扬看着王宇辰的眼睛,突然问道:“辰辰,你有没有想过,为何我曾经是你外公的老班长,可是后来反而是他的军职高呢?从部队转业时,我只是个团长,你外公都当上旅长了。”
王宇辰一怔,支支吾吾道:“那个,是不是因为我外公打仗比你勇敢?消灭的敌人比你多?”
顾宵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放屁!老子杀第一个鬼子兵时,你外公还和着尿泥玩呢!我告诉你,当年在白山黑水之间战斗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