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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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阿姨匆匆走进仓库,取了一刀上好的纸张来,塞到王宇辰包里:“拿着,好好练字。”
王宇辰谢了又谢,吃力地抱着包带着谢玲回了家。
王宇辰哄着谢玲练大字,自己翻出了一双劳保手套,戴在手上,他的手实在太小,手套松松垮垮的,不过应该能消除自己的指纹。
王宇辰取过一张没有抬头的空白信张,抓过一支铅笔,认认真真写了起来:
“某某部门:
我向贵部检举揭发一个杀人凶手。
这个凶手名叫钱永昌,1958年,贵昆铁路开工,钱永昌作为修路民工,被征集到宣威县,住在该县小鸡街田头村。
钱永昌当时22岁,身强力壮,又没有女朋友,就同干部的老婆勾搭上了。这女人很风骚。他丈夫那方面不行。
1959年10月,有一次夜里下大雨,钱永昌从干部老婆的房间正门出来时,正巧撞到同村姓黄的民工。该民工和钱永昌有矛盾,曾经打过架。钱永昌担心此人举报,把自己赶回老家,于是决定杀人灭口。
钱永昌随手捡起路边的一根树棍,就追了过去。黄姓民工根本没有防备,被树棍猛砸头脑十几下,脑浆都砸出来了。随后,钱永昌把尸体扛到不远处的工地悬崖,推了下去。第二天,工人发现黄姓民工的尸体,误以为雨中失足坠崖摔死的。
但钱永昌杀人瞒得住干部,瞒不住和他通奸的女人。女人知道是钱永昌下的毒手以后,拒绝与他再有来往,钱永昌一气之下,将她痛打了一顿。结果,钱永昌被劳教1年。但因为女人怕丑事张扬,也没有去检举钱永昌的杀人罪。
这不是钱永昌唯一一次杀人,此后,他又分别于1974年8月在广西柳州抢劫杀害了一个银元贩子及1974年10月贵州省贵阳市抢劫杀害了一个做虫草生意的商人。这两起案子,都没人知晓。
目前,钱永昌因反GM罪被判刑在曲靖地区路东煤矿劳动改造。”
王宇辰接连写了十多封信,内容相同,分别寄给不同的部门。
信上的内容,都是他从后世的报纸上看来的,由钱永昌亲口述说,相关的细节,只有当事人才知道,只要有关部门按图索骥,一定能将钱永昌绳之以法!
但是,最大的问题也在这儿!
王宇辰无法解释这样私密的信息究竟来自何处--如果不是钱永昌亲口告知,那就如同有一个隐形人,在钱永昌犯罪时,悄悄跟在他身后,将一切看在眼中。
有关部门会信任这样一封细节详尽得匪夷所思的举报信吗?会不会斥之以荒唐直接扔进纸篓里?或者即使相信检举信,把钱永昌绳之以法,却又对举报人产生疑问,继而追查?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充满巨大的不确定性,甚至有可能给王宇辰带来不测的风险。
但王宇辰总要做些什么,要不然,他对不起自己的良心,承受不了那种明知有人会死,却无所做为的心理重压。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减少自己被追查的线索。
王宇辰掏出周强给自己的信封,取出了里面来自各乡村邮政所的邮票,把饭粒压碎,涂在邮票背后,当成胶水,贴在信封上。
在信封上写上各个部门的抬头后--他担心如今特殊年月,公检法都已经被砸烂,信件有可能石沉大海,所以干脆撒了张大大的网--王宇辰突然心中一动,在信件右下角勾勒了几笔,做了一个特殊的记号。
做完这一切,王宇辰长长松了口气,这应该也算是改变历史吧。
自他重生以来,已经改变了奶奶的命运,改善了沙老师、柳涛老师一家的生活,但这是第一次尝试改变远在千里之外的陌生人的命运,改变十多年甚至数十年之后人们的命运。
说不激动,那是假的。
王宇辰贴邮票时,手禁不住微微有些颤抖,把小小的邮票都贴歪了。
谢玲好奇地看着王宇辰做这一切,她瞟了眼自己面前的描红大纸,唉,辰辰好厉害啊,都会写这样多的字,自己写的字却这样难看。
“辰辰,你这是在写信吗?”谢玲好奇地问。
王宇辰点点头:“是啊。”
“辰辰你好厉害!”谢玲打量着信封:“这信寄到哪里啊?”
王宇辰笑了:“B京。”
谢玲一怔,继而拍起手来:“B京吗?我知道我知道,那儿有天安门!哇,辰辰好厉害,居然能给天安门寄信!”
王宇辰无语,他也懒得解释,冲着谢玲晃了晃厚厚一迭信封:“走,我们寄信去!”
王宇辰牵着谢玲的手,一路行来,来到了邮局,谢玲看着王宇辰把一封封信扔进邮筒,兴奋地直拍手:“喔,我们给B京寄信喽!”
“喂,你们两个小娃娃,不要往邮筒里乱扔垃圾--咦,这不是喜欢集邮的小娃娃吗?”邮局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
王宇辰正把最后一封信扔进邮筒,闻声扭头一看,只见是邮局的李所长,他忙弯了弯腰:“李伯伯好。”
李所长有些意外:“你叫辰辰对吧?没错,就是你,在平河县,我认识的喜欢集邮的小娃娃就只有你这一个了。不过你别往邮筒里乱扔东西啊。”
王宇辰还没说话,旁边的谢玲抢着道:“我们才没乱扔东西呢。我们是在寄信!辰辰写了好多好信。”
李所长一怔,又看了王宇辰一眼:“你会写信?看不出来嘛,你这个年纪的娃娃,连托儿所都没上呢,居然会写字,还懂得写信?来,让我看看,你都写了什么信。”
李所长从皮带上解下一把大钥匙,当着王宇辰和谢玲的面打开了邮筒,王宇辰刚刚塞进去的信件很好认,就落在信件堆的最上方,李所长翻看了几封:“呵,还真是给北京寄的。咦,怎么都寄这些部门?”
李所长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他仔细检查了一下这些信件,没错,都是寄给京城一些重要的相关部门的。
这是怎么回事?!一个孩子怎么知道这些重要的部门?
等等,自己此前打听过这个叫王宇辰的孩子的事,他的母亲因为某些事被关了起来,难道说,这些信件其实不是孩子写的,而是大人代笔,在借孩子的手鸣冤?!
对!一定是这样!要不然,一个才四岁的孩子描几笔红就算了,怎么可能懂得向京城写信?!
李所长很快想明白了前因后果,他一时沉思起来,要不要将相关情况汇报上级部门?
但他很快否决了,寄信申诉是老百姓的权利,而且他隐隐听说了王宇辰母亲的事后,非常同情她,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认同她的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李所长在心里叹了口气,想来这些信件,是辰辰背后的大人最后的挣扎和抗争,自己帮不了什么忙,但也用不着从中作梗,甚至从某种程度而言,他还愿意顺水推舟帮点小忙。
李所长不动声色地将王宇辰的信件收了起来,对王宇辰和谢玲道:“放心吧,你们的信件一定会尽快送到B京的。”
看着王宇辰和谢玲一蹦一跳地离去,李所长微微摇了摇头,把信件带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亲手一一盖上邮戳,放到了专门的邮袋里,这些信件将在第一时间送到京城,至于这些信件能否起到撰写者想起到的作用,那只有天知道了。
在这年月,全国各地不知道有多少身陷囹圄的人在写类似的申诉信,无数的信件如同飞向大海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没了。随之一起沉没的,是一个个无声呐喊的人们的命运。
王宇辰背后出了一层冷汗,他第一次干预未来,就差点被人捉了个现行!如果李所长当场拆开信封,那后果不堪设想!
大意了!还是大意了!
王宇辰的内心后怕、懊悔、庆幸交织在一起,最后他只能勉强说服自己,自己年纪实在太小,人们就是再怀疑也不会怀疑到一个四岁孩子身上。
第15章 背叛的小人
回到家后,王宇辰送走谢玲,在竹榻上翻烙饼一样翻了半天也睡不着觉,最后不得不嘲笑自己,自己两世为人,其实无论在那一世,都只不过是不起眼的小人物,稍微想干点大事,就差点捅漏子。
人啊,就算是真个儿重生,能改变自己的性格和命运吗?
接下来一段时间,王宇辰的精神一直蔫蔫的,做什么事情都没精打彩,不过这落在沙老师、柳涛眼里,却反而显得正常,就是嘛,四岁的孩子就应该是吃了睡睡醒了闹,象沙青沙林,不是追狗就是捉鸡,王宇辰以前的表现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现在这样才算是“正常”了。
这天下午,王宇辰陪奶奶买菜,经过供销社大门时,听到里面传来吆喝声:“无铅皮蛋,无铅皮蛋到货了!”
一大群人正挤在柜台前争相购买,有人抢到了一份用纸包着的无铅皮蛋,细细一看,却见字上印着一篇科普小文章,上面写着何为铅中毒,从古罗马贵族用铅杯,一直讲到米国自来水管含铅导致大量百姓铅中毒。
当时阿中哥和米国已经恢复了正常关系,但在老百姓心中,米国依然是那个亡我之心不死的帝国主义,看到身处水深火热的米国人民,居然身受铅中毒之害,而我们国家特意研制出无铅皮蛋就为了保护人民的身体健康时,个个又自豪又得意,继而更加珍惜好不容易抢购来的无铅皮蛋。
虽然无铅皮蛋比普通皮蛋贵了一点,可是为了身体健康,值!
王宇辰看着人们争相抢购无铅皮蛋的这一幕,心里由不得得意起来,周强这是正式搭上供销社的渠道了,这篇科普文章,自然又是出自王宇辰之笔,他在原来自己贩卖皮蛋时印刷在草纸上的文章添油加醋,特意增加了米国自来水管铅中毒的事例。
在后世,国门开放之初,上至官员专家,下至普通百姓,都被米国的强大繁荣给吓呆了,很多人从此膝盖一软长跪不起,认为米国什么都是好的。
其中一个典型就是认为米国人的自来水非常干净,可以直接饮用,而自己家里的水却要烧开了才能喝。
可等到后来赴米国生活的人多了,才知道,米国的五大湖重金属污染非常严重,湖里的鱼都不能吃,自来水管因为铺设较早,使用了含铅的金属管,后期更换所费经费太高,以至于铅中毒问题一直到21世纪都没法解决。
那些美剧里直接饮用自来水的镜头,那是因为人家大宅子车库里有成套的净水、软水系统,如果是普通的自来水,用水壶烧开后,都能看到水壶底部有大量的颗粒沉淀,喝这种水时间长了,就会得结石。
王宇辰把这些后世人们耳熟能详的事例信手掂来,提前数十年当成营销无铅皮蛋的心灵鸡汤,灌输给老百姓,朴实的人们哪里见识过这个啊,不仅心中油然而生社会主义就是好就是好就是好的心态,转而也更认同无铅皮蛋。
供销社用来印刷宣传资料的包装纸可比王宇辰自己的草纸强多了,很多百姓小心翼翼拆下包装纸后,又收到了怀里,打算回家后让孩子好好学习学习,这铅中毒会损坏小伢儿的智力,可一定要千万当心啊。
一时间,沿街叫卖的传统皮蛋滞销了,除非一再降低价格,否则根本无人问津,也有些小贩大着胆子吆喝自己卖的也是无铅皮蛋,但很快被人揭穿--供销社的无铅皮蛋可是没有包着黄泥稻壳的。
王宇辰心里暗喜,知道从此之后,自己在幕后控制的这份无铅皮蛋生意会越做越红火,周强如果有脑子,今后就不需要自己再挨家挨户收蛋了,新鲜蛋由供销社统一供应,他只管着浸泡皮蛋,再由供销社统购统销。
当然,这样一来,利润的大头由供销社拿走了,但胜在收入稳定,周强他们不再需要风里来雨里去的乱跑了。更重要的是,周强从此有了靠山,也算是洗白招安了。
这可是在70年代,还没有改开深化,私人做生意哪怕是合伙制的,依然充满各种不确定的风险,万一上面风向一变,给周强扣顶大帽子,他的三代贫农护身符也管不了用,甚至有可能牵涉到王宇辰。
无铅皮蛋的畅销多多少少冲淡了王宇辰因为投递信件差点不慎暴露的烦闷。
他如今的收入,已经超过了爸爸妈妈工资的总和,如果真相被人所知的话,人人都会把他当成小财神爷。
好吧,自己算是勉勉强强淘到了第一桶金。
当王宇辰坐在改装的豪华三轮车再一次下乡配制浸泡液时,周强已经称得上鸟枪换炮了,只见他穿着一身不知从哪儿找来的四个口袋的干部服旧军装,敞着怀,高声大气地笑着,把王宇辰从三轮车后厢抱了下来:“辰辰,你看看,这个地方怎么样?”
王宇辰顺着周强指的方向一看,只见三轮车停在一座大礼堂前面,礼堂有些破旧了,外壁的石灰纷纷剥落,窗户的玻璃不知何时被砸碎,由报纸胡乱一糊用来挡风,但是整体建筑却很完整,深红的砖头,大青条石的地基,沉重而又厚实的大门。
周强背着手,得意洋洋地道为:“辰辰,这是咱们新的皮蛋作坊,供销社柴主任帮我们找的,这可比牛棚不知好多少。走,进去看看。”
王宇辰左右看了看:“周伯伯,那个,胡杰他们呢?”
周强一挥手:“有了供销社后,我就用不着胡杰他们到处收购鸡蛋鸭蛋了,给他们分了一笔钱,让他们回家了。”
王宇辰一怔,我靠,这周强看起来老实憨厚,其实也是个狠人啊,的确,有了供销社这产销一体的渠道,周强根本不再需要什么合伙人了--包括胡杰在内的几个人,只凑了少得可怜的本钱,唯一的作用就是收蛋、卖蛋,可这些活如今都由供销社一手包圆了。
周强三代贫农出身,但他同样不养闲人,一旦和供销社建立起了合作关系,立刻毫不留情踢人,连姐姐的面子都不给,把亲外甥胡杰都给开了。
王宇辰微微皱眉:“总得好聚好散。”
周强立刻道:“辰辰,你放心,他们几个这段时间都赚了不少钱了,分了钱后,都欢欢喜喜走了。”
他压低了声音:“我这也不是为了给小财神爷你保密嘛,这人多嘴杂的,万一把你的事给透露出去,那就不好办了。”
王宇辰心想,帮我保密是一回事,自己多赚钱是另一回事,周强以前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