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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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宇辰由奶奶抱着,正准备出门,突然,李所长想到了什么,扬声道:“小朋友,你如果真想要全国山河一片红,可以到农村去找找,也许有些偏僻的小邮政所会存留着没有回收的全国山河一片红。不过我可提醒你,按照国家规定,这错品邮票没有什么集邮的价值。”
王宇辰乖乖地道:“谢谢李爷爷。”
是啊,按照国家规定,无论是邮票还是钱币,错品都是没有价值的,但是规定是一回事,民间反响却是另一回事。在后世,全国山河一片红涨到了百万天价!
幸运的是,如今人们连肚皮都吃不饱,更顾不上集邮这种“玩物丧志”浪费钱的事了,也只有王宇辰这个重生者,才会捏着一把现金跑到邮局求购邮票。
王宇辰和奶奶回到家里,自己煮了一个溏心双黄蛋吃,在里面舀了大大一勺子的蜂蜜,一边大口嚼着热乎乎的鸡蛋,一边在心里唉声叹气,这第一桶金可真不好赚啊,自己明明拥有后世的记忆,可以按图索骥地走一条最平坦不过的发财金光大道,可真正施行起来,却是千难万难,连一张邮票也有钱都买不到。
难道自己只能等80年猴票上市?猴票涨幅是不少,可和全国山河一片红相比却远远不如,而且变现需要的时间较长,差不多要花十年,自己可耗不起这样的时间。
王宇辰正没心没肺地吃着溏心蛋,突然听到外面轰隆一声雷鸣,乌云滚滚,下起大雨来。
江南的午后经常会向雷阵雨,王宇辰早就把院子里的衣服收了进来,所以只是无聊地趴在窗口看着密集的雨点打在青石板上,又慢慢地在低洼处积成了水潭。
如果换在以前的王宇辰,身为一个才四岁的孩子,肯定会屁颠屁颠撑着一把破雨伞到院子里淌水玩,可现在王宇辰的豆芽身子里,藏着的却是两世为人的思想,自然不屑于干这种无聊事。
王宇辰更多想的是如何弄到更多的钱,怎样到偏远乡镇的邮政所淘宝--
呯呯呯,门口突然响起拍门声,正坐在桌边发呆自语的奶奶站起身,不紧不慢走向门边:“谁啊?”
“是我,蒋阿婆,我是周强啊。”门外传来略带点佝束和慌急的声音,还有碰撞和推挤声。
王宇辰一皱眉,周强,他是谁--等等,前几天卖双黄蛋的老汉自称周强,这大雨天的,他怎么跑到自己家来拍门了?
等王宇辰放下吃了一半的溏心蛋,迈着小短腿跑到门边时,奶奶已经把门打开了,挤在门口的正是一脸尴尬笑容的周强,以及三四个换蛋的农民,他们的衣服全被雨打湿了,滴滴答答往下滴着雨水,沉重的蛋篓把小小的走廊都挤满了。
奶奶这时有些恢复了神智,忙道:“唉呀,大家怎么湿成这个样子了?快快进来,我给你们煮碗红糖姜汤喝。”
周强等人一边腼腆地道:“真是对不住,出门遇到大雨,实在没地方躲,想到了蒋阿婆你家,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一边抬着蛋篓往厨房里走。
第6章 鼓捣皮蛋
奶奶爽气地道:“出门在外,谁没个不方便的时候,自己找地方坐吧。”
她捅开了煤炉,往锅里倒了水,切了几片生姜扔进去,又掏出一包红皮纸包着的红糖,舀了一勺,想了想,又多添了一勺,这才盖上了盖子。
红糖姜汤很快煮好了,奶奶用大海碗盛了,一个个端给周强和他的伙伴们,换蛋的农民拘束地站起来,没口子道着谢。
周强喝下一碗滚烫的姜汤,这才缓过一口气来,叹着气道:“这几天生意不好,蛋换不出去,今天又挨了雨淋,这蛋一沾水,很快就要坏了。要不是蒋阿婆让我们避雨,我们可真要亏老本喽。”
其他几个同伴也唉声叹气,他们做的是小本生意,这些鸡蛋都是从邻里赊来,等换来粮票才能结帐,这鸡蛋被雨一淋,在这样的夏天,根本放不了几天就臭了。
一个换蛋农民打量了一眼王宇辰吃了一半的溏心蛋,眼珠一转,冲着蒋婆婆讨好的笑道:“阿婆,你良心好,要不,咱们把这些鸡蛋便宜点卖给你--”
那换蛋农民话音还没落,周强已经跳了起来,怒气冲冲地点着对方的鼻子骂道:“你这没良心的东西,人家蒋阿婆给我们避雨,又煮姜汤给我们喝,你倒好,居然想坑老人家!这蛋淋了雨还能在家里久放吗?呸!你是不是看着蒋阿婆有时有些糊涂,想欺负人家!”
原来,周强虽然是个农民,却不是傻子,早就看出蒋阿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以至于有时任才四岁的王宇辰胡闹--此前用粮票高价换鸡蛋,接着又用鸡蛋低价卖钱的事,周强等人早就听说了,私下里,换蛋农民们都把这事当个笑话说着听。
那个换蛋农民挨了周强的骂,有些不服气地道:“我不是欺负阿婆,她家的孩子每天都要吃鸡蛋补身子,我是想挑一些没有淋雨的鸡蛋卖给她。”
周强连连摇头:“不行就是不行!反正有我,你们谁都不许把坏蛋卖给蒋阿婆--”
“你们这蛋多少一个?我没粮票了,用钱买行不行?”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厨房里响起。
周强一怔,这才发现,问出这个荒唐的问题,正是小伢儿王宇辰。
王宇辰坐在高高的板凳上,两只腿晃啊晃的,正咽下最后一口溏心蛋,缺了一颗牙的嘴漏风一样说着话。
周强还没醒过神来,那个最先提议换蛋的农民已经抢着道:“用钱买更好!8分一个!”
王宇辰扁了扁嘴:“6分一个,我这儿有30元钱,有多少卖我多少。”说着,他掏出一个手帕,摊出了里面一大堆零钞。
几个换鸡蛋的农民盯着钱眼珠子都红了,再顾不上喝姜汤,纷纷拎着蛋篓挤到了王宇辰面前,乱纷纷嚷嚷着:“买我的买我的!”
有个机灵的蛋农道:“我的鸡蛋个大!你买10个,我就送你一个!”
最先提出换蛋的农民一咬牙:“我10个鸡蛋只要5角5分!”--他的鸡蛋淋的雨水最多,不早点脱手,在太阳下一顿暴晒,不等挑回村里,立马就发臭了。
周强在旁边急得跳脚,有心阻拦,可是那几个蛋农都是乡里乡亲的同伴,有道是帮亲不帮理,再说这买蛋的话头是小伢儿自己挑起来的,他这横插一脚,坏了几个同伴的好事,他周强可就没脸回村了。
真做了胳膊肘往外拐的事,村里老老少少非把自己骂死不可,自己以后再收鸡蛋可就不好收了。
一通忙乱后,王宇辰用10个鸡蛋5角3分的价钱,买下了几个蛋农的鸡蛋,他也不管那些鸡蛋淋了多少雨水,一股脑儿都收了进来。
这可是近600个鸡蛋!
最后,连周强都挑了一些没怎么挨雨淋的鸡蛋卖给王宇辰,他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这小伢儿可以把鸡蛋卖给教工宿舍里的老师们。
夏季的午后雷阵雨,来得急,去得也快,刚刚门外屋檐雨水还如同瀑布一样流下来,没一会儿,就已经是雨过天晴,阳光艳艳。
周强等人再三道谢,挑着空篓,怀里塞着有零有整的纸币,兴高采烈的离去。
不一会儿,蒋婆婆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一把砍柴刀,带着王宇辰,顶着大太阳,向操场而去。
有人悄悄跑到瘦猴子家,凑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瘦猴子冷哼一声:“这一老一小,又要搞什么鬼?我去看看。”说着,取过桌子上的铜头大皮带,系在腰间,整了整胳膊上的红袖章,大步向操场而去。
平河县第一中学的操场很大,除了一块标准足球场,还沙坑、篮球场、看台、司令台,东侧还有一片占地规模极大的林子,长满了杂草和灌木丛。
瘦猴子远远就看到蒋婆婆和王宇辰正在林子里折腾,蒋婆婆挥舞着砍刀正在砍半枯的灌木丛,而王宇辰年小体弱,则在拔茅草。
这是在打柴禾呢。
瘦猴子略一皱眉,虽然教工们家里都有煤饼炉,但有些节省的人家也会砍些柴,弄些稻草烧灶,自己不可能以此为由头训斥蒋婆婆。
他冷眼旁观,却看出不对劲来。
只见蒋婆婆和王宇辰砍了一堆灌木杂草后,寻了处干净的石板,把灌木杂草堆在上面,点了一把火,熊熊烧起来。
只一会儿,灌木杂草就烧成了一堆草木灰。
如是再三,蒋婆婆和王宇辰就拎了一篮子草木灰离开了操场。
瘦猴子百思不得其解,悄悄跟在后面,只见蒋婆婆和王宇辰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校办工厂的仓库,瘦猴子的心咯噔跳了一下,不好,朱明就被关在仓库楼上,难道这一老一小要硬闯关人的地方?
谁给这乡下来的老婆子这样大的胆子?!难道是有人在背后怂恿?!
等等,那一篮子草木灰是用来干什么的?引火?不象!那难道是撒人眼上,准备劫法场?!
瘦猴子脑洞大开,甩开胳膊跑向仓库,正想喊人来帮忙,却见蒋婆婆和王宇辰一人拎着一个鼓囊囊的袋子又从仓库里走了出来,蒋婆婆边走还边向仓库管理员--一个胖胖的大妈连声道着谢。
瘦猴子一怔,下意识地闪到一边,等蒋婆婆和王宇辰走远了,才小跑到仓库里,拦住管理员低声吼道:“刚才那个老太婆偷走了仓库里什么东西?!”
胖大妈管理员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道:“什么偷不偷的,老人家只是拿了一些生石灰和稻壳。”
瘦猴子瞪着眼:“这仓库里都是公家的东西,这就是偷!”
胖大妈管理员不乐意了:“生石灰是以前刷墙时剩下来的,稻壳原本是填在箱子里的,全是用剩下的没人要的垃圾,堆在角落里本就占地方,老人家要走我还巴不得呢。得了得了,朱老师是个好人,你们要整朱老师我也没话说,欺负老人家和小伢儿算什么本事。”
瘦猴子气红了脖子,可是能当仓库管理员这样肥差的,都是有来头的,他犯不着为了一老一小得罪胖管理员,只得气哼哼一甩袖子走了。
瘦猴子盯着蒋婆婆和王宇辰,见他们又出校门在河道边挖了一些黄泥才回家,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在搞什么鬼,只能自己回家生闷气。
沙老师正在家管教沙青沙林双胞胎,门突然敲响了,他示意妻子去开门,片刻后,门口响起俞素梅略带诧异的声音:“老沙,那个,隔壁的辰辰找你。”
沙老师一怔,快走来到门边,看到门口站着泥猴子一样的王宇辰,光着的脚丫子上满是黄泥,连裤管上都粘了不少,沙老师在心中轻叹口气,这没娘照顾的孩子就是可怜,蒋婆婆又神智有失,辰辰这小伢儿简直成了要饭的小乞儿了。
沙老师紧走了几步,特意低沉下嗓子道:“辰辰啊,吃饭了没,要不要在沙伯伯家吃一点?”
紧跟在后面的沙青沙林不乐意地嚷嚷道:“辰辰才不缺吃的呢,我们和谢玲都看见了,他天天吃一个溏心双黄蛋!我们要等到生日才能吃!”
沙老师瞪了双胞胎一眼,这时,王宇辰笑道:“谢谢沙伯伯,伯伯放心,我不饿,奶奶把我照顾得很好。对了,沙伯伯,哪里能买到氢氧化钠?”
沙老师下意识地道:“氢氧化钠?那不就是纯碱吗?咱们学校实验室里有--等等,你、你这小伢儿怎么知道氢氧化钠的?这可是中学的化学知识啊!”
王宇辰心说不就是个化学名称嘛,我脑海中有关21世纪的知识如果透露一两个出来,还不得把你给吓死,他脸上装出四岁小孩子该有的笨笨的样子,含糊道:“我奶奶叫我来问的。”
沙老师松了口气,是蒋阿婆啊,虽然说蒋阿婆是农村来的,但也许平时朱明、王建设老师跟她提过氢氧化钠,辰辰只不过是鹦鹉学舌罢了,不过这孩子说得字正腔圆也不容易,不象自己两个伢儿,只知道抢吃的,打架,欺负比他们小的孩子。
沙老师道:“实验室有纯碱,蒋阿婆是想做馒头吗?我帮她弄点来就是了。”
王宇辰摇了摇头:“我家要的纯碱很多,差不多要三四斤吧。”
沙老师瞠目结舌:“这是纯碱,不是面粉,蒋婆婆要这样多做什么?”
王宇辰抬起脚,蹭了蹭脚背上干结的黄泥:“我家想做皮蛋呢。我人小,也不知道该到哪家店里买,沙伯伯能帮我买一些吗?”
低头看看王宇辰递上来的一小卷钱,沙老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时,一直在旁边打量的俞素梅插嘴道:“做皮蛋吗?我听说皮蛋里面要放黄丹粉的,可没听说放纯碱啊。”
王宇辰露出自己标志性的缺牙,一笑:“我家要做的是无铅皮蛋,黄丹粉里有铅,对人体有危害,吃无铅皮蛋才健康。”
两个小时后,沙老师拎着数斤纯碱匆匆赶回了教工宿舍,纯碱这东西只有馒头店才大量采购,普通人家都是一小包一小包买,沙老师还是通过学校的关系,才一次性买来了这样多的纯碱,这也是为何王宇辰求助沙老师的原因,在后世物资丰富的年代,随手淘宝就能解决的东西,现在却不得不托人找关系才能买到。
沙老师一推开朱明老师家厨房的门,就看到里面摊了一地的东西,有生石灰、草木灰、黄泥、稻壳,蒋婆婆和自己的妻子俞素梅正在搅拌黄泥和稻壳,王宇辰和自己的双胞胎儿子则在筛生石灰,沙青沙林显然把这当成了某种好玩的游戏,嘻嘻哈哈闹着,脸上衣服上全是白白的石灰印子。
看到沙老师进门,王宇辰笑道:“太好了,咱们东西都备齐了,就等着沙老师的纯碱呢。”
王宇辰大模大样指挥着蒋婆婆和沙老师夫妻,先将石灰粉、纯碱、草木灰放入一个盆内,搅拌均匀,接着把盐倒在干锅时爆炒,放进清水和茶叶沫子,等盐水煮开后,倒入石灰粉、纯碱、草木灰盆里,搅成糊状。
俞素梅用木棍戳了戳那盆糊糊:“要把洗过的蛋糊上这些东西吗?”
王宇辰点点头:“俞阿姨小心,戴上手套,这东西烧手呢。”
俞素梅意味深长地打量了一眼王宇辰:“阿姨知道,碱有腐蚀性--这也是朱明老师教你的?可我明明记得她是语文老师啊。”
她在厨房里帮了半天忙,早就发现,蒋婆婆什么都听王宇辰的,整个做皮蛋的法子全是这小不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