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知晓-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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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宇辰在里间听得哭笑不得,徐凤浩这脑洞开得也太大了,不过,也由此可见,当地的治安真是乱,人贩子横行乡里,不知多少人家受害。
王宇辰忙跑了出去:“徐叔叔,你回来了?我奶奶陪阿姨和小宝宝去卫生所看病了。”
徐凤浩脸一红,知道自己误会了,那阿婆带的孩子还在自己家里没走呢。哪个人贩子会把自己的孩子拉在人家家里的,这可不是成了赔本的生意嘛。
第73章 贫病交加
徐凤浩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几声,对身边的一个女子道:“胡大妹子,这就是外地来寻亲的大嫂子带的孩子,你们先聊着,我去卫生所看看老婆孩子。唉,家里又没钱,去了卫生所也是白去,买不起药还不是白跑一趟?”
胡素贞是个剪了一头利落短发的女子,她忙道:“徐大哥,我借你点钱吧。”
徐凤浩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现在正忙着回城呢,回到温州,处处都要花钱,你的工资也不高,我哪能用你的钱。”说着,匆匆出了门。
胡素贞这才回头打量王宇辰,和气地道:“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和你奶奶是从哪儿来的?”
王宇辰自然又是一套事先编好的瞎话--什么自己一家以前住在温州,妈妈有两个远房的侄弟,姓徐。大名叫什么,自己年龄小,不知道。奶奶人有些迷糊,年纪大,忘记了。只知道徐氏兄弟10年以前响应国家号召到东北当了知青。
妈妈后来跟着爸爸到了甬城,可是没想到,前年妈妈和爸爸因为一场车祸突然过世,只剩下自己和奶奶两人过日子。
奶奶走投无路,决定带着自己到东北投奔两个远房亲戚徐氏兄弟。
胡素贞哪里猜得到,眼前这个小萝卜头深情并茂的述说根本都是假的--连王宇辰眼角的泪花也是他偷偷掐了一下大腿根硬生生掐出来的。
她不仅一阵阵感叹:“真是难为你们一老一小跑这样远的路来投亲了,要不是实在没有办法谁愿意从温州跑到这白山黑水来?”
“嗯,在七台河的温州人差不多有六七百人吧,我也并不是每个人都认得,印象中有人姓徐,却不是两兄弟,也有可能分配时分开了,看来你们在温州,消息不太通畅。对了,你们来之前怎么也不写封信问一声儿?”
王宇辰咬着手指喃喃道:“我奶奶不识字儿。”
胡素贞一阵无语,的确,蒋阿婆这样年纪的老人,能读过几天扫盲班已经算是好的了。
她拉起王宇辰的手道:“走吧,到阿姨家坐一坐。”
胡素贞的房子就在徐家兄弟的隔壁,共用一堵墙,同样是茅草顶、砖墙上涂了一层薄薄的石灰,家里除了几件简单的松木家具,再没有别的值钱的财物,但胡素贞把房间内打扫得很干净,还剪了几个窗花贴在窗户上。
胡素贞道:“我听徐凤浩说,你们想先住下来,再慢慢找亲戚,这法子好,要不然,你奶奶带着你一个小不点到处乱跑也不象样子。我这房间倒还宽敞,找邻居借张床搭在角落里,你们就先住下吧。”
王宇辰乖巧地道了声谢谢:“胡阿姨,我奶奶会付钱的。”
胡素贞是温州人,温州人最擅长做生意,并不觉得借房子给人住收钱有什么不好意思,她虽然在七台河当了十多年知青,这点观念却是没变。
当下笑道:“行啊,到时候我和你奶奶谈谈价钱,放心,我不会狮子大开口,可也不能让自己吃亏不是。来,尝尝这土豆。”
胡素贞扒开了厨房灶台里的余烬,从还微微发红的柴灰里扒拉出了几个烤熟的土豆,掂着手指呼呼吹着,塞给王宇辰一个。
王宇辰剥开沾满柴灰的土豆皮,小小尝了一口,嫩黄的土豆带着糯软的香味,他眉花眼笑:“好吃,真好吃。这土豆也大。”
的确,他手里的土豆比成人的拳头还大。
胡素贞笑道:“这东北的黑土地啊,就是肥,插根树枝都长苗。我刚到这儿当知青时,天天下地种田,一天要挑一百担水呢。这东风公社一带的田,有不少就是我们知青开出来的。”
她的语气中不无骄傲。
王宇辰眼珠一转:“这儿既然这样好,阿姨为什么还要回温州呢?”
胡素贞一怔,继而苦笑道:“这里再好,毕竟不是我的故乡,再说,这里的干部实在是不象话,没少干欺负人的事,我可不想象徐家兄弟那样受窝囊气--唉呀,我和你一个孩子说这些做什么,你又不懂。”
王宇辰装出这个年龄孩子该有的样子,一口一口啃着烫得他呲牙咧嘴的烤土豆,混当没听懂胡素贞的话。
晌晚时,徐凤浩陪着媳妇孩子回家了,旁边跟着蒋阿婆,徐凤浩没口子谢着蒋阿婆,脸上却带着隐隐一丝愁意。
他把蒋阿婆送到胡素贞家,站在门口微微弯着腰:“老嫂子,等我一有钱,就还你垫的药费。”
蒋阿婆叹了口气:“还钱的事,慢慢说,先把孩子的病看好,你多花点时间照顾照顾孩子和孩子他娘。”
徐凤浩应了,这时,又一个汉子匆匆而来,远远嚷道:“哥,我听说孩子生病了?医生怎么说?”
是徐凤德回来了。
徐凤浩转头道:“回家再说吧。”
两兄弟回到破败的家中,掩上门,不一会儿,里面隐隐传来徐凤浩媳妇的抽泣声。
胡素贞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一皱眉:“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孩子的病很棘手?”
蒋阿婆叹了口气:“还不是没钱闹的。医生给孩子检查后,说因为送卫生所太晚了,再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孩子的病很难治,最好是到七台河的大医院看看。”
“可徐凤浩媳妇哪有去七台河大医院看病的钱,一路回家就一路哭,一路埋怨徐凤浩。我虽然垫钱给孩子配了点药,可也难去病根,这样子,总不是个办法。”
胡素贞连连摇头,苦笑道:“这天下的病,说到底就一个病--穷病!没钱,真是太难了。对了,你就是蒋阿婆吧,我是胡素贞,也是温州人。”
蒋阿婆笑道:“胡大妹子,可麻烦你了,没你热心相助,我们一老一小在这东风公社连个落脚地都没有。”
胡素贞道:“不就借宿几天嘛,多大点事儿,走,我们去邻居家借张床,今晚就在我家睡下吧。”
如今还没有进入冬季,不需要烧坑,暂时还能睡床,要是到了大雪连绵的冬天,就非睡热坑不可了。
蒋阿婆塞给王宇辰一些钱,让他去买菜,自己和胡素贞去邻居家借床借被褥。
等胡素贞和蒋阿婆把床抬回家时,惊讶地发现王宇辰居然买了一刀大肥肉和一只老母鸡来,她连声道:“哎呀,这也太费钱了。你们出门在外,处处都要花钱,可不能这样大手大脚啊。”
蒋阿婆笑道:“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步难,全靠你们这样的好心人帮衬,我和孙子才能在东风公社安顿下来,安心找亲戚。一点吃的,算不了什么。这样吧,干脆把徐家兄弟也叫来,一起吃。”
胡素贞在东北待了十多年,脾气也变得爽利起来,当下也不客套,抬脚就到隔壁叫徐家兄弟。
不一会儿,徐凤浩、徐凤德带着一些蘑菇、木耳、大酱和一瓶酒而来,先谢过了蒋阿婆垫付药钱,就把吃食儿交给胡素贞,让她下厨整治。
蒋阿婆问道:“徐家媳妇呢?”
徐凤浩道:“在家看孩子呢。上桌吃饭可没她婆娘家的事儿。”
正在厨房烧菜的胡素贞听见了,大声呸了一声:“你们这些山东的老爷们就是封建,讲究什么女人不上桌,吃饭得自己打碗饭蹲在厨房里吃。在我家里,可不准搞这一套!”
“辰辰,去,帮我把徐家嫂子叫来。告诉她,就是不为她自己,也该为孩子多吃点好的,她吃得好了,奶水才足,娃娃身子骨才能快点好起来。”
正往灶里塞柴禾的王宇辰应了声,小跑着到隔壁叫来了徐凤浩的媳妇,那媳妇刚哄着孩子睡下,坐在坑边抹眼泪。
听了王宇辰带来的胡素贞的话,倒是听到了心里去,稍稍收拾了一下,用冷水毛巾抹去了泪痕,跟着王宇辰来到了胡素贞家。
有徐凤浩媳妇搭手,菜很快就烧好了,一整个搪瓷脸盆里堆了小山尖一样的满满一盆红烧肉,一个陶罐里装着炖得满屋都是香气的老母鸡炖蘑菇,还有几个炒菜。
虽然是在胡素贞家,但蒋阿婆年纪最大,这顿饭菜又是她掏的钱,所以众人一致让她坐了主桌,胡素贞在旁边作陪,徐凤浩、徐凤德两兄弟坐在下首,王宇辰和徐凤浩媳妇坐在一条长板凳上。
徐浩凤给众人倒上了酒,连王宇辰的小碗里也滴了两滴意思一下,冲着蒋阿婆举起酒杯:“千里有缘来相会,来,干杯!”
众人将酒一饮而尽,伸出筷子吃起肉来,也许是很长时间没有沾荤腥了,徐家兄弟一开始还有些局促,但几口肥滋滋的红烧肉下肚,吃得口滑,甩开帮子大嚼起来。
王宇辰尝了几口母鸡,那生蛋鸡有些老,肉柴柴的,倒还是炖在鸡汤里的蘑菇好吃,那年头还没有人工养殖的蘑菇,蘑菇都是林子里野生的,一下场雨就冒出一片,采蘑菇的小姑娘并不仅仅是一首儿歌,而是真的。
只不过林子里不少蘑菇有毒,年年都有人因为吃了毒蘑菇送医甚至丢了性命的。
第74章 天降贵人
王宇辰有一口没一口吃着菜,支起耳朵听蒋阿婆、胡素贞和徐家两兄弟聊天。
他发现,徐凤浩和徐凤德其实肚子里还有点墨水,并不是那种只知道卖死力气的普通工人。
胡素贞也喝了几杯酒,满脸通红,突然叹了口气,指着徐凤德道:“凤德,你可惜了啊。去年你想去部队,找公社好几回,支部书记愣是说你家庭出身有问题,不让你报名。要不然,凭你的体格,肯定能在部队里闯出名堂来。”
“后来,你又向我借书,说想试试看能不能考大学,可矿上不仅不给你读书复习的时间,还故意给你派最难最累的活儿。他妈的,这帮孙子养的,没一个好东西!”
徐凤德喝了酒后,原本就脸红,听了胡素贞的话,眼都红了,他突然将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顿:“那帮子王八蛋!终有一天,老子拿包炸药炸死他们!”
王宇辰整个人一个激灵,这徐凤德居然敢当众宣言炸死干部,这胆子也太大了!他就不怕胡素贞举报?!
令王宇辰惊讶的一幕发生了,面对着徐凤德炸死干部的叫嚷,胡素贞混然不在意,她往嘴里塞了根鸡腿,含糊地道:
“得了吧,这公社里,不知道多少人灌了几口猫尿就嚷嚷着要炸死那些吃着官饭却不干人事的王八蛋,可等酒醒了,个个都依然是缩着脖子过日子的窝囊废。”
徐凤德瞪着胡素贞道:“你也不是一样?要不是在公社里待不下去,你又何苦回温州去。”
“你以前跟我们聊天时说过,温州人多地少,一人也就几分地,靠土里刨食,饿都饿死了。何况如今你在温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在七台河好歹还有几个能说上话的朋友。”
胡素贞摇了摇头:“不一样的,凤德,你没去过温州,不懂得我家乡人的心思。没错,温州到处是山,没多少平地,不象这大东北,一眼望过去就是成片成片的良田,开着拖拉机跑半天跑不到边。”
“可是咱们温州人的脑子活,做做小生意也能赚钱养家,还不受头顶上那些七姑八婆的领导的气。”
徐凤德连连摇头,那年头,人人以吃公家饭为荣,磨破头也要进厂矿当工人,做小生意那是没根脚的人才做的事。
王宇辰在旁边听得好笑,徐家兄弟哪里知道,数十年后,温州商人将成为种花大地上最具有传奇性的一批商人,温州小商品市场无人不知。
他们甚至将生意做到了海外,后来挟着海量资金全国炒房的,也是温州人,没准儿这中间就有未来的胡素贞。
胡素贞对徐凤德道:“凤德啊,等过了年,我就回温州了,到时候,我把自己好不容易找来的复习资料都留给你,你好好考学,这是你唯一的出路。上大学,当干部,才不受人气。”
徐凤德有些心动,他往嘴里扔了一粒炒黄豆,咯嘣咯嘣嚼着:“如今考学的人多了,我怕比不过人家。你知道的,我基础不太好。”
胡素贞刚想再劝,突然听到旁边的王宇辰道:“叔叔,我这里有些爸爸妈妈以前留下来的试卷,能帮助你考出好成绩。”
此言一出,胡素贞、徐凤浩、徐凤德甚至徐凤浩媳妇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徐凤德伸出指甲缝里嵌着煤灰的大手--每个煤矿工人的头发、指甲缝、鼻孔里永远残留着洗不干净的煤灰,并不是他们不爱干净,而是煤灰在他们的工作、生活中无处不在,已经成为他们生命、身体中的一部分。
他摸了摸王宇辰的头:“娃娃,你爸爸妈妈给你留下的试卷,是帮助你好好学习用的。叔叔要考的试,可和你不一样,难得多了。不过,叔叔还是要谢谢你。来,这个鸡腿给你吃。”
王宇辰装出不服气的样子,擦了擦油腻腻的手道:“我妈妈是中学老师,她出的试卷肯定是最厉害的,不信,我拿来给你们看。”
说着跳下板凳,跑到堆在坑上的行李旁乱翻出来。
胡素贞、徐家两兄弟只当这是王宇辰孩子气的话,并没有放在心上。
胡素贞还打圆场道:“好啦好啦,辰辰,我们知道你妈妈生前是老师,出的试卷很厉害--嗯,江南一带自古以来就重视教育,当地的老师出的教辅材料肯定比咱们东北学校里用的厉害。不过,你徐叔他是要靠大学的,你那些试卷不合适用。”
胡素贞的话音未落,王宇辰已经从行李里翻出了一迭手写的试卷,献宝一样跑回餐桌旁,递给了胡素贞:“胡阿姨你看。”
胡素贞没奈何,毕竟这是孩子一片热心肠,只得用抹布擦了擦手,接过试卷看起来。
她原本想胡乱瞟上几眼,说几句好话把王宇辰给打发了,可是这一看,却入了迷,捧着试卷看了一张又一张,嘴里不时发出惊叹声。
旁边的徐凤德奇道:“胡大妹子,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这试卷太幼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