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南鸣-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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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赠此后心不在焉,没有看到陈冀文又上来的火气,下了课将箭收好,便匆匆离去。
陈冀文以为莫赠去了梳洗室换衣裳去了,谁知道在女堂门口装作溜达好几圈儿,都没有见到人影,后来随身小书童过来寻陈冀文,他这才不甘心的走了。
再也不理这个臭女人了!谁理谁是王二狗!陈冀文暗暗发誓。
……
……
莫赠坐上回府的马车,车由王成和另一位叫明月的侍卫驾着,缘江便坐进了马车侍奉莫赠。
她见莫赠未换衣裳,剥好橘子挑了白丝递给莫赠道:“针都藏好了,少奶奶放心吧。”
莫赠心不在焉的嗯了声儿,接也没接缘江递过来的甜橘。
第10章 心结
天凉,莫赠坐在床上暗暗发呆。
缘江抱了个短褥子为莫赠盖上双腿,看着魂不守舍的她,以为莫赠为今日绣花针一事添烦,便挑了烛火。
屋中渐渐暗了下来。
“少奶奶不必多愁,缘江将那针藏在魏家小姐婢女拿的花绷子上,当时周围无人,今儿月中,她们都打牙祭去了。”缘江为莫赠掖了掖褥子道。
莫赠缓缓扭头,对着一脸认真的缘江道:
“下去睡觉吧。”
缘江这是看明白了,莫赠心里的结不是这个。也是,她经历太多大起大落,身为御批郡主,圣上一名下侍都没给她,这郡主位子难免遭人闲话。许是白日里听了什么风言风语罢。
不好安慰,她选择闭口不言,将屋中窗关好,便轻手轻脚的退下了。
莫赠手里一直摩挲着什么东西,目光落在灯下茶桌上摆的白瓷茶宠,皱皱眉。
又不知何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儿声,定在不远处停了。
夜深,莫赠屋子离外面街道还有些距离,马蹄儿声明显,应是在齐府周围。
莫赠将灯吹了,躺在床上瞪着床顶,没有倦意。
来的有些急了。
京中一些有名爱闹事的纨绔,都被自家人严以看管,怕那些纨绔为家里添麻烦。这般架势看来,那胡人身份应为王室。
汴唐唯徐太后,皇帝莫良的母亲,生于边境陀满一族,不知为何进京改为母姓,为唯徐。
先帝驾崩,死前封二皇子莫良为太子,唯徐太后自然上位。
这皇帝又是个听风是风,听雨是雨的人,实在大权还是为唯徐太后掌管,胡人十几年未进汴唐,怎么在自己爹爹死了未满一月,便赶入汴唐?
若这是谋,中间无辜死去的莫宴桑便是台阶,供这谋一步步往上走。
或者莫宴桑发觉了皇室一些秘密,他们才急着赶尽杀绝。
这谋的主使是谁,天下尽知魏砾除莫宴桑这一“奸臣”有功,却不知魏砾母亲也为陀满一族,与唯徐太后同根而生。可唯徐太后是魏砾的姨母。
那么,魏砾不得当宗令一职,莫琼琚母根也为陀满,若要汴唐大臣主力根基还为汴唐之人,现在能想到的只有齐元。
这事儿经不起推敲,凡是京中老臣,都应对此有所防备。
既然莫赠能想到,或许今日那马蹄声儿的源头,有迹可寻。
可是莫宴桑留给莫赠的线索太少太少,京中通告莫宴桑起反心,贡茶cáng dú欲弑圣上。
贡茶在路上,莫赠手中。怎会cáng dú?
这反心一说根本无中生有啊!莫赠一人口话无人信,随莫赠取茶的随从也都被调遣散了。
明明就是有奸佞小人陷害莫王府!
若是再坐以待毙,怎有颜面对莫家先祖?她只恨之前活得太不敞亮!
一夜未眠,天方微亮,莫赠早早起床,鬼使神差的经过齐元书房,灯火还亮着,莫赠欲回房,心存忐忑,突想起后院儿井鬼一事,她揉了揉脑袋。
齐府前堂、中堂、后堂共七间,屋脊许用瓦兽,梁栋、斗拱、檐角青碧绘饰。
路过屋门锡环上的兽面狰狞,莫赠收回眼神,往东苑回。
府中厨间已经有厨子忙活,不少仆妇婢女开始做活。
回屋中,那日取水的桶被莫赠放在偏屋一直没拿出来,她挑灯轻拿,瞧见水面仍旧清澈,可水底却有若隐若现的一些白色的东西。
莫赠捂着鼻子,细细瞧了下那水,里面确实有不明物质沉在水底。
莫赠取出漉水囊{茶道过滤网},将桶中的水小心翼翼倒了进去,随后,漉水囊上方留了白层。
莫赠用白帕擦了下漉水囊,白色东西着到白帕上,莫赠将它收好,舒了口气。
“少奶奶醒了?”
屋门吱呀开了,缘江的声音从旁边响起,莫赠方才出神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
“来的正好。”莫赠幽幽道。
……
……
书房。
书案边坐三人,齐元,刘太傅,剩一男人罩纱笠,看不着样貌。
刘太傅指节轻扣书案,眼神坚定道:“决定了吗?”
齐元眉头叠了三层,“说了多少遍不行不行!小赠是莫宴桑唯一的闺女,不能推她出去!”
“胡人十几年未进京,为何宗令死了将将一个月,他们便打着进京shàng fǎng的名头,堂而皇之留在京中?齐宗正,您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们?”带纱笠男人声音倒不相仿二人老态,甚至有些清朗温和。
刘太傅接话道:“前日魏砾小女欺辱莫赠郡主,这已彰显出魏家猖狂,你不也想利用此事添罪魏家?魏家猖狂、独大,贪污供奉,收敛不义之财的证据收集了一半,你怎么老糊涂了想要半途而废?!”
背地里魏家打压其他官家,掩盖魏家下级杀人抢夺事,条条逆抗汴唐条律。
“那也不能,那也不能推小赠出去!别说了!我看着那孩子长大的,算我半个闺女,无论如何都不行!”齐元突然起身猛拍书案,拒绝道。
刘太傅指着齐元道:“陀满廖那崽子挑衅汴唐无人会茶,用一名叫唯徐芊芊的小女人在圣上面前鄙视咱们,我们再用女人怼回去怎么了?就算莫赠输了,那就输了呗?可是如果莫赠赢了呢?她是你家媳妇儿,更是前宗令女儿!当朝第一郡主!
别人可能看到圣上对她狠决,可是反过来想,那是另一种保护方式!这么个女人,圣上为何要保护她?你再想想,她在朝堂上替你说一句话,那么多人看着,圣上怎么推辞?”
汴唐最重茶道,此事追溯到前帝爱茶,曾因上好茶亲自下云南看真正的普洱制作工艺,抛除高贵与云南一位神秘隐士斗茶,后来斗茶比赛一直流传至今。
人多嘴杂更有唯徐太后虎视眈眈,莫赠虽然未被圣上恩惠多少,可是身为朝中老臣的他们,怎么不懂恩惠最少,盯上莫赠的人越少这个道理?
可……莫赠若是赢了,人漏锋芒,必将有人针对。
“宗正大人,人欲腾云直上,遨游四海,必有失有得。心有遨志,不拘泥目光所向之地,更有甚多天地供宗正大人扶摇九万里!现朝中根基不稳,胡人掺合,宗正大人若在犹豫不决,长亲王死于昭雪,含恨不的终!在下心想,您也不愿汴唐愈走愈下坡吧!”
蒙带纱笠男子起身,娓娓道来,说话时虽有些情绪波动,可身上仍旧散发一种莫名的稳重,盖过于二位大臣。
刘太傅接着道:
“或许齐元你这么护着她,她却不知甚至对你指控莫宴桑罪行一事,心存芥蒂。”
书房再次静了下来,烛灯烧尽了忽明忽暗,齐元背对着他们,半面隐在黑暗中,终叹息道:“宴桑走的冤。”
第11章 郡主
文祥院院中日晷影子斜长,日头朝西暗了下去,伦堂外面除了树影高墙,空落落静极了。
莫赠托着下巴瞅向窗外,钟声响了三下,窗外渐渐热闹起来,下了学的学生,都被自家随从伺候着回去了。
今日魏凤双请了病,未前来上课。听课中苹定县主与周围人窃语,魏凤双的随身婢女犯了错,不小心将绣花针留在了花绷子上。绣课才开始,魏凤双双手被扎成了刺猬,课上花容失色,出了大糗。
莫赠却不因此事觉得心情舒畅,而此刻心中波澜的是另外一件事。
冷不丁额头被人敲了一下,莫赠皱起秀眉,却见陈冀文若无其事的趴在窗前,
“想什么呢?文祥院儿人都zǒu guāng了,让我猜猜~”
他挑起食指贴上自己的唇瓣,认真的表情突然害羞一笑,俨然忘了昨日是谁心中发誓不再理莫赠。
“嘿嘿,是不是在想我?”
“你大白天说什么胡话?”
莫赠瞅也没瞅他,收拾好桌面的文房,便朝门口走去。
陈冀文见了,缓缓走出莫赠视野,待她看不见了,飞速跑到伦堂门口,顺势整理了下仪容。
莫赠一出门,便看到了他在撩额前那没几根儿的头发。
莫赠顿下步子,陈冀文也跟着顿步。
日落霞光,陈冀文的脸被映照的通红。面不动便笑的嘴角,不似正经。
“昨日不应拿箭凶你,只是……”
陈冀文摆摆手,“唉不用说不用说,我都明白。”
“明白什么?”莫赠继续走。
后面男人没有立马跟上去,他撇了撇嘴,“还不是你嫁人了……”
话说一半跟在莫赠身后,又轻快道:“我明白我明白,莫赠郡主这么正经的人,我昨儿说的有点儿过分,齐慎之那小子下乡游玩儿去了,就算你腰不好也没关系!”
“言多必失,陈公子还是少说点话为妙。”
文祥大院行人没了几个,大多下仆前来打扫。
远远看去,院儿中一青月白立领端庄女子走的急匆,身后跟着摇头晃脑的明蓝色长袍高个儿男子,频频惹人回目。
“还是离我远点罢。”莫赠道。
陈冀文不依不饶,“凭什么离你远点?你忘了上次谁帮你逃课?”
“那次情非得已,却被你一直提在口中。”
“若不是我给你打掩护,斋长早就发现你了,若是告先生那里,少不了抄书挨板子!你个小白眼狼非旦不谢我,居然还不领情。我们是有出生入死的交情,莫赠你忘了?”
莫赠听的头疼,捂着耳朵又加快脚步,“两个月前我就不应该爬那个墙!”
自从那次后,陈冀文仿佛天性与人自来熟,粘着莫赠不放,没事儿就邀请莫赠跑出去玩儿,后来莫赠一个月没来上课,他无聊的紧。
再后来,见到莫赠回来了,他又粘了过来。
“那你不还是爬了?”
“陈七闭嘴!”
“我不!我不!我不!”他觉得好玩儿,“听说胡人带来一个会茶的女人,长相极美,整日在一茗轩坐着与其他人斗茶,无人能比得过。小郡主你去试试呗?”
莫赠瞪了他一眼,“不去。”
“哎呀!”他挡去莫赠去路,“赢了她可是一千两银子呢!宗正大人三个月俸禄不过一千,还不够齐棣那小子一次赌的,现在又多了你一个拖后腿儿吃白饭的。我知道小郡主不好意思,名儿我已经给你报上了,你赢了我们五五分,输了大不了我请你吃顿小火炉!”
小火炉是陈冀文为了省事儿,给古董羹起的名字。
报了名儿?陈冀文看不懂莫赠面上的五味杂陈,以为她不满意,便道:“你六我四?你七我三?呸!行了行了,你八我二还不满意吗?”
“要比你自己比去。”
她已经走到门口,缘江大老远看到急忙走到莫赠面前,一边扶着莫赠一边从头到脚打量着陈冀文。
她错身在莫赠身边,正好拉开了莫赠和陈冀文之间的距离。
他仍看不懂似得,“我一舞刀弄qiāng的,不懂那茶什么玩意儿,你就去嘛!那女人可嚣张了,我看了她一次斗茶,她做人不行,我不喜欢。小郡主,你要去灭灭她的气焰,我相信你。”
“你若是缺钱了就找你爹要去。”莫赠走出大门,陈冀文欲想跟上,突然左右站着两个健气仆仆的侍卫装,二十左右的男人。
陈冀文一看双眉叠起,“你们谁啊!给爷让开!”
谁知那两人非旦不让,还恶狠狠的盯着他。
他身为武将家里人,怎么可能怂?他挺了挺胸脯,反瞪回去。
“嗯?抱歉冲撞了这位少爷!卑职要接少奶奶回府!还望这位少爷自重!”
王成道歉的时候不低头,反倒吊眼更吊,皱起的脸凶神恶煞的,说的时候抖了抖胸口两坨肉。陈冀文见状,呸了声儿,扭头看到旁边趴在拐角墙壁,瑟瑟发抖的自家小书童,恨铁不成钢的跑到他面前猛拍他的脑袋,
“走走走!丢人!平日里让你锻炼,你不锻炼!两根儿面条似的胳膊说出去你是将军府的人,都没人信!”
“少爷……晓溪吃不胖,小的也想吃胖,可是条件儿不允许啊……”
“滚你老母的!”
他正踏上自家马车,又反过来道:“小郡主你好好想想!”
莫赠只当耳边风,上了马车。
马行车动,莫赠揉了揉被陈冀文吵疼的脑袋。
缘江点燃了沉香,看莫赠闭上眼睛休息,欲想说的话也沉了下去。
“那帕可送去了回春堂?”莫赠开口问道。
缘江乖巧回道:“送去了,本来回春堂大夫不想揽这活儿,但是果真像您说的一样,一提是您,他便接了。”
“嗯。”莫赠道:“公孙大夫喝我的茶喝的不少。”
“少奶奶,只是那药堂也忒小……”缘江欲言又止,从怀里拿出来一张纸条递给了她,“缘江不识字,公孙大夫给了张纸条,说是那白色东西是什么都在上面写着,您看看。”
莫赠接过,纸条上写着五个行云流水,铿锵有力的五个草字:檀香,押不芦。
檀香她知道是什么,井中的香气可以解释了,可是这,押不芦又是什么?
第12章 撞见
齐府已到,莫赠下了车,府门前停着一辆四轮马车,车身普净内敛,四匹骏马蹄上嵌着铁,莫赠瞅了好几眼。
天子六,诸侯五,卿驾四匹,应是朝中大臣。不过看样子是下了早朝,便来了齐府深谈到傍晚。
不一会儿,从里面走来几位健气仆仆,衣着不凡的中年男人,莫赠福身站在门侧,微微低头。
暗蓝色便服男人见到莫赠频频侧目,身边跟着一位白袍男子,遮着面,看不清样貌。
他白袍划过莫赠周围,一股淡淡的普洱香气弥漫。她不禁轻轻抬头看去